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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几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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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第二日果然到的很准时,信雅告诉她昨夜的发现,安然神情有些恍惚,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困于树中的少年,如此安静又寂寞的等着她。
“这是陆枫,等会他将会帮你唤出那个少年,你们可以讲话,但是时间不会很长,现在就出发。”
安然稍稍颔首,看着陆枫清晰的说了句拜托了便再不发一词的和他们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很远处,信雅就看到昨天的绑上的红绳在空气中拂动,仿佛招引着他们的到来。
八月的桃花已尽,这棵树看起来又如此沉寂,所以打眼一看很难看出这是株桃树。
“陆枫,唤他出来。”陆枫点点头便算是回答,看不清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嘴唇翕动,发出很清晰的声音却无法听清他究竟念的是什么,只见他将那个符纸掷出,看似轻的符纸并没有随风飘走,而是正贴在树干延伸的地方,在风中微微飘动。陆枫向信雅做了个完成的手势,便站在一旁静静的凝视那棵树贴中符纸的地方。
“安然,你过来。”信雅也跟着陆枫一般向树的侧面移动了几分,将正对树的位置完全交给了站在后面一脸紧张的安然。
安然点点头,仿佛被什么鼓动了似的,略微向前走了两步,用手触碰下那棵树,仿佛溶解在阳光下般,信雅看着安然的身体一点点的被风吹散,被阳光离析,在空气中淡化为无。
“触碰我,我带你们进我们的回忆。”空气中开始浮动着一股幽淡的清香,少年冷冽的声音仿佛从四周传来。
信雅面色如常,毫不犹豫的触碰了树干,眼前出现了一片绿色,然后世界从中分离,变成一种雾蒙蒙的白色,眼前出现了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顺着小路向前走看见前方停驻的安然,她的头发披散开来了,眼神清纯好似未长大的孩子,信雅走近想叫住她,却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是校服与白日穿的不同,她蹙了下眉,手伸向她的发,却直直的穿过。原来是幻影,这里应该是他的回忆了吧。
“未几,未几。”
那个与安然长相无二的女生被唤作未几,她倏然回头,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睛里露出了孩子般的喜悦。一个少年走来,他有着极为白净的面庞,眼睛深邃仿佛幽深的井,泛着波光,在阳光下又显得格外明亮。少年走过来拉过安然的手,仔细的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又被她们欺负了,她们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少年的语气愤怒,却偏是格外清澈的声音。
“没,你别生气,她们就是让我去够只风筝。”未几双手绞着本来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校服,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声音又小又委屈。
“拿你没办法了。跟我走吧。”少年拿过放在一旁的书包,拽着未几的手向更远处走去。
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信雅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一个未知的时空,找不到时间的纵向,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沉闷的仿若周围的空气正渐渐被抽干,而她有再多的挣扎也只能是虚无的动作,她只能忍受着巨大的虚无,从肺叶到鼻腔的通路□□燥坚硬的空气填满,仿佛窒息,肺叶连着心脏闷闷的疼,心脏是盛满回忆的容器,回忆被什么东西逐渐碾压着,也压在心脏上,一下一下,可是感觉却无比清晰的熟悉着这种痛。她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如同那个少女一般无二,被保护着,可是她从未天真过,从小时候她就是与常人不同的孩子,因为阴阳眼,她能看到令她日日噩梦的鬼,也因为阴阳眼,她才得以留于父母身边。她过早的看透这人世的丑恶,于是过早的长大,可是她却无法在那个少年面前保留早熟的心性,她还记得他无比瘦削的身姿,却有一双宽厚的手,曾无数次的为她画怪异的符纸,在除灵小心的遮住她的眼睛怕她因看到鬼魂而做噩梦。他是那般温柔的少年,总是能考虑到她最细微的心情,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润的优雅。她与他相处的足够久,她因喜欢便模仿他的行为,一点点然后渗入灵魂,现在的她除了面容与他几乎无二,只是她只有优雅,却如何也学不来他那般的温润。
不觉间场景已经切换,少年慢慢的放下书包,冲着一群穿着同样校服却看起来很不良的少女走去,一把拽出其中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少女,冲她喊“和未几道歉。”
“凭什么,她只不过是寄住在我家的拖油瓶,让她捡个风筝还委屈她了啊。”少女虽然语气凶的可以,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类似于呢喃。
“道歉。”少年气势汹汹,眼中的那口井不再是清凉的感觉而是咄咄逼人。
“你连自己都管不了,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很了不起啊。”少女说完后转头就跑,少年刚想去追,便被身旁的未几拉住了手,未几摇了摇头,用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说:“那是我姐姐。”
“但是她欺负你了。”少年的语气带着凉飕飕的冷意,好像从井中冒出的寒气。
“别生气,我姐姐不会说话,你很好,真的。”未几向少年面前凑了凑,摁了摁少年的手是无声的安慰。
“没事,这是事实。”少年眼中的光芒隐藏了片刻,便又倏然明亮。
眼前的场景继续转换,像一场过于真实的3D电影,只是没有男女主飞檐走壁,大战怪人的场景,有的只是再平凡不过的生活,未几还是被表姐欺负,少年还是会去找她算账,他们的时光消磨于保护与被保护之间,少年少女的身量也在不断的拉长,迅速的仿佛可以听见时光飞逝的声音。细碎的往事淡淡划过,看似不着痕迹却又带有无法抗拒的力量,至少信雅无法不去注意,少年的保护与他对她的温柔重合一致,她仿佛看到了沉溺于温柔的自己,回忆如裹挟着寒风的梅花,纵然美好,可是风中也有石子刮得如此冷厉,被划了一道又一道,为回忆牺牲被其摆布,可她还是愿用伤痕却换取回忆中的温存,她曾昼夜不分的去想念与他相处的点滴,即使心被用刀割了一刀又一刀,她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蔓延,她第一次与他去除灵,她什么都不会只能站在那,看他手执木剑向一块被恶灵作为根地的石碑刺去,鬼魂再死去,已经没有鲜血,只是渐渐的碎裂,像坠落的星光,无论多么恶毒的鬼,被他杀死时总是如此,华丽的如同拉上幕布前最后的团圆。那之后她便问他是否会舞剑,他象征性的比划了两下示意自己不会,她还记得他那时的声音是不同于往常的和缓,他说他只是会除鬼其它一无所长,而有些东西也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吓唬人的把戏,他其实本不需用木剑,可他只有这样做一下才会有人相信他恶灵已除。然后他那时眼睛无比认真的注视她,仿佛在注视一个与他实力相当的友人,缓缓道,信雅你要知道,永远不要执着于你所看到的,即使你的阴阳眼能看破尘世所有隐匿的暗影,可那些吸引你去执着的往往是那些无法辩驳的盛大幻影。于是从那时起她不再相信眼前所见,不相信任何人,却只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