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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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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阿倩走了。”面对着端坐在阁中的人中之龙,身着大红喜服的欧阳倩静静站在那里,福了一礼。抬头看着风华无双的白裘公子,心中忽地一苦。七年了,在七年的光阴中她有幸陪伴在他左右,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如今,梦也该醒了。
薛临原本坐在那里有些出神,连眼神都是迷茫涣散的。然而听到欧阳倩的声音后目光一凝,淡淡开口:“阿倩,你在等等。”说罢,薛临对身侧的流萤和紫星点了点头,两人颔首快速退下。
欧阳倩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
没过多久,只见紫星和流萤命人抬了一个精美的描金乌木箱缓缓走了过来。四个下人抬着那个箱子来到她的身前,将其放在了地上。
“公子?”欧阳倩不解地向薛临望去,而坐在高台上的薛临微微一笑:“阿倩,你在夜冥阁也有七年了,这七年来你救了多少人,想必所有人都数不清。这箱子,便是夜冥阁所有人赠与你的。” 站在薛临身后的清辉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薛临,暗暗叹气:这一箱其实根本就是阁主自己为欧阳姑娘准备的。他实在不明白为何阁主对欧阳倩那般好却仍然要将她嫁出去,要知道欧阳倩对阁主的心意在阁中都是明了的事。
只见薛临从手边的莲花金座上的莲花玉盘中取出一串银钥匙,挥手扔给了流萤。流萤接住那串银钥匙,走向了乌木箱,将其中最大的一枚钥匙插进了孔眼。只听“咔嚓”一声,那个描金箱子被流萤轻轻打开。欧阳倩见箱子里是一个个抽屉小箱,不由讶异地看了一眼流萤。
薛临漠然吩咐流萤打开第一层,随着流萤的动作,众人只见第一层抽屉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用极薄的的丝绸包好的珍贵药材,大约价值几百万银两。
欧阳倩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看着薛临一言不发。而薛临也并不顾众人惊讶的神色,再次吩咐流萤打开剩下的抽屉小箱。流萤听命再开一屉,里面装的竟全是玉箫金笛白玉流苏。又开一屉,又尽是古玉紫金玩器,约值几千两白银。此时流萤手中只剩下一枚深青色的木钥匙还未使用。
在众人好奇地目光下流萤打开了最后一屉,屉内只有一个水银灌玉匣。流萤缓缓打开匣子,只见匣子内有成把的紫晶翠玉、水晶珠串等各式罕见的宝物,无法确定它的价值有多少。
南宫世家前来迎娶的人面面相觑——不愧是夜冥阁主,为欧阳倩准备的嫁妆竟丰厚到如此地步,这一箱嫁妆几乎可抵得上南宫世家一两百年的开销。
夜冥阁的众人皆沉默不语,纷纷用眼光交流。其实众人都在猜测,如今欧阳倩出嫁嫁妆便如此丰厚,如若将来阁主唯一的弟子墨瑶出嫁那又是何等的风光?
但众人转眼一想,这下一任夜冥阁主该不会便是墨瑶姑娘吧。
薛临坐在那里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不由轻轻冷哼一声,微微咳了一下。
流萤听到声音后很快将箱子锁上,然后将那串银钥匙交到了欧阳倩的手上,温柔地一笑,显得流萤原本就妖娆动人的面容看上去又多了几丝妖媚。
清辉见状也缓缓开口:“吉时已到,欧阳姑娘,请!” 欧阳倩握着那串钥匙颇为无助地站在那里。
一句“公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自己硬生生地遏制住。她从今以后就不再是夜冥阁的人,再也不能时常唤他“公子”。
公子,公子,其实在她心中,薛临根本不是众人所畏惧的夜冥阁主,仅仅是她欧阳倩所爱的人。
之所以一直唤他公子,便是因为当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也称呼他为公子。
曾记得七年前,她自幼生活的医仙谷被辰星教所灭,师父也因此而遇害。只有她,在众师兄妹的掩护下逃走。几经流浪,自幼养尊处优的她几乎沦落为乞讨之人。
不仅如此,她还差点被市井无赖欺负。幸好那一刻,她生命中为之一颤的那个人出现,将她从乱世中救出。从此,也让她成为武林中的医仙。
直至今日,她仍然记得那日那个宛如仙人一般俊美无暇的白衣公子骑在马上向她伸手时的那抹温柔笑容。
让她永生铭记,倾心相遇,今生缘起。
可是,今却缘分已断,她将要永远地离开他。可是他竟不曾亲口说一句挽留的话语,反而还送了如此惊人的嫁妆。她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恍惚间,记忆中那个玉树临风的白衣公子向她伸手,而也正是那只手,如今将她送出了夜冥阁。
那种难以言表的心痛和凄凉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淹没了她——那一瞬间,她哭得全身发颤。
众人纷纷一惊,欧阳倩身边的伴娘也是一愣,捏着喜帕正欲上前。
“怎么了?”阁中突然红影一闪,那个原本应该守礼等候在外面的人久候新娘不至,居然走了进来,不顾高台上的夜冥阁主,对新娘关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便是今日的新郎,南宫云。
欧阳倩闻声抬头,然而她一看见南宫云便下意识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无碍,阿倩不过是有些舍不得夜冥阁,毕竟日久生情,不是么?”薛临见南宫云对自己颇为无理也似乎并不在意,口中淡然道。但他的左手轻轻滑过夜雪剑古朴的剑鞘,有些漫不经心。
“原来是这样。”南宫云有些心疼地看着哭泣的新娘,拿过伴娘手中的喜帕,温柔地替对方将眼泪拭去。然而下一刻他却转身对夜冥阁主冷冷说道,“薛阁主,可以让我们私下谈谈么?”
薛临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南宫云,点头不语,美丽的双瞳里有着闪烁不定的光芒。
既然薛临已经同意,众人都默默让开了道路,南宫云当先走了出去,欧阳倩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流萤,终是随之而去。
欧阳倩惴惴不安地跟随在南宫云身后,直至长廊尽头。南宫云突地停住了脚步,欧阳倩一怔,也站住了,但暗中死死拽着手里的喜帕。
南宫云回过身来看着她,久久才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你是不是不愿嫁我?”
“没有。”欧阳倩慌忙中摇头否认,但双眼里早已有了惊恐之意。南宫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有侧头向天上望去,轻轻说道:“今日乃是元宵,本该是吉日,却不料会突生变故。”欧阳倩一听到突生变故,有些警觉地抬头,却正好对上南宫云那双无奈的眸子。
“你喜欢的人,是薛临,对吧?” 欧阳倩被南宫云看得有些紧张,冷不防听对方说起自己的心事,双手一颤,喜帕轻轻落在了地上。
“不错。”终于,欧阳倩平静地开口承认。
有些事,如果再不说出来,那么便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可是他不爱你,他只不过把你当作夜冥阁的大夫,甚至是一个卒子!”南宫云双手扶住她的肩,狠狠地说道。欧阳倩被他摇得生疼,可她却也顾不上,只是少有激动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但我爱的人只有他,从一开始就是!”
可话刚一出口,欧阳倩便后悔了。
南宫云此时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了柔软的笑意:“你终于说出了口,我还以为你至死都不会承认你心中之人。”看着惊讶而失措的欧阳倩,南宫云又淡淡说了下去。
“记得见你的第一眼,我诧异夜冥阁中竟会有如此文静柔婉的女子。而从那时,我便爱上了你。”
南宫云边说边俯身拾起了掉落的喜帕。
“那些日子在夜冥阁养伤,每日与你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我看得出你喜欢薛临,也知道他并不爱你。所以,我愿意等。”说着,他将喜帕放在她的手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欧阳姑娘,今日我们不成亲吧。”
欧阳倩一震,拉住了南宫云的长袖,焦急道:“可、可是——”
“我南宫云不会接受一个不爱我的人。”南宫云淡淡摇头,“不过我愿意等,等你放弃薛临。到那时,我一定回来娶你。”
“不。”欧阳倩缓缓松开了手,拔下头上那支南宫云送的步摇,放回她的手中,眼神清澈,“放弃我,好么?我不值得你那般等待。”
“我说过我愿意等你!”南宫云的面色变得铁青,用力将手中的那支步摇狠狠砸在了地上,一落而碎,满地闪烁。
欧阳倩望着南宫云,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没有一丝神情,只是默默看着他,不发一言。她今才发现南宫云果真如传言那般偏激——可为什么偏偏就遇上了她?
对面的南宫云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神色慢慢变得正常起来,叹气道:“欧阳姑娘,我知道你号称医仙,可以救天下人。可是你却并不知晓连你自己也病了,还病得无法救治。”他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心,“你的病,在这里。” 南宫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欧阳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欧阳倩颤抖着双手,扶住了长廊的栏杆,整个人缓缓蹲了下去,心神恍惚。
其实她知道南宫云说得一点不差,她早就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就宛如薛临一般无法医治。
她也知道,在这个世间,除了那个人中之龙。
她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任何人了。
其实,世人都不曾知晓她为何会进入江湖。然而,当年那个神医之徒会进入江湖便是因为那个惊才绝艳的夜冥阁主。
她甘愿成为他的下属,甚至整整陪伴了他七年。
可是,哪怕她将女子最好的青春用来等待,也无法换取他的心。
然而,她哪里又有更多的青春来等待?
红颜易老,在岁月的流逝中,她也开始渐渐苍老。
可欧阳倩此时此刻还不知晓她这些年来的苦苦等待,随着薛临的死亡,都在黑夜里静静凋零。而她的青春年华,也都全部奉献给了他。
尔后剩下的,也只是她寂寞如雪的一生,以及那支紫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