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长发秦狼

8、第七章

　　打打闹闹的第一天，宣告了唐晓黎小学生涯的开始，并且预示了唐晓黎的小学生活绝对不可能是平静的。

　　唐大姐（此为“大姐头”的含义）横扫千军，女霸王称雄武林，其威名甚至跨越了一（3）班的国境，连别班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有一个叫做“唐晓黎”的厉害人物。唐晓黎的厉害不仅仅在于爱打架，每次被抓到，唐晓黎都秉着“谦虚认错，坚决不改”的原则，以极其良好的态度爽快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出了门就把老师的教导扔到了脑后，该干嘛继续干嘛。老师拿这样的牛皮糖学生真是莫可奈何，打不得骂无用，摆事实讲道理她只当是耳边风。当然啦，唐晓黎每次打架都有她自己的充分理由，唐女侠是不欺负人的，相反，看见以强凌弱以大欺小的不平事儿，唐女侠必定要横刀相助，所以唐晓黎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误，所以唐晓黎虽然爱打架，但她是很得人心的，和大部分小朋友们都处的不错。

　　当然啦，也有例外。黑胖子王恩铭是另一个山头的大王。王恩铭家里也有钱，和唐晓黎不同的是，王恩铭能够掌握一部分经济力量，虽然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对于小孩子是足够的。王恩铭很快靠着用金钱换来的小零食、小贴纸、小玩具等等，在自己的周围聚集起了一群“好朋友”。王恩铭被唐晓黎揍了，更难受的是因此被群嘲了，王恩铭一直愤愤的，想要伺机找回面子。

　　在学校里，很难找到机会，因为现在这两人，都已经列上了老师的黑名单，是重点盯防对象。于是，王恩铭就把主意放在了校外。

　　“想干什么？”唐晓黎警惕地看着拦路的一帮人。

　　“没啥大事儿，想让你给咱王大哥鞠个躬认个错儿。”

　　九十年代初，HK□□片席卷大陆，古惑仔形象深入人心。几个小P孩也学会了装腔作势，cao着稚嫩的嗓音冒充□□。“王大哥”在一群小弟的围拥下，耀武扬威叉着臂膀，站在众人中间。

　　“好啊，”唐晓黎转着眼珠子，爽快地答应。几个小马仔没料到唐晓黎居然这么好说话，预备的台词接不上，反而愣在那里了。

　　眨眼之间，唐晓黎一把握住颜悦欢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小马仔们回过神，赶紧在后面追。颜悦欢脚程慢，没跑几步就让后面追上了，唐晓黎只好停住脚步，拿出彪悍泼辣的大姐风范，冲进了人群。小朋友们打架，自然和高手过招不同，才不过几分钟，就又扭抱着在地上打滚。唐晓黎手脚并用，连牙口都啃上了王恩铭的肩膀，把王恩铭咬得嗷嗷叫。但是，王恩铭那边人多，唐晓黎后背挨了不少拳，身上也被踢了好几脚。

　　一群破小孩围在一起，又打又闹又大声呼喝。

　　颜悦欢在圈外急得跳脚，“啊-啊-”地想呼救却偏偏又叫不出声，脸色越来越白，依稀仿佛，回到了那一夜，爸爸妈妈被一群坏人围殴，而自己只能偷偷地躲着。颜悦欢抱住了头，脸色通红，终于那一声破匣而出：“啊——”。刺耳的尖叫震慑住了正在打架的孩子，都停了手脚回头看颜悦欢。刺耳的尖叫传出去老远，引起了行人们的注意，有几个大人正往这边跑过来。

　　男孩们一轰而散。唐晓黎从地上爬起来，靠近颜悦欢。“啊——啊——”，颜悦欢闭着眼，还在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尖叫着。唐晓黎抱紧颜悦欢：“欢欢，没事了，欢欢……”大人们围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女孩子，一叠声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唐晓黎顾不上理会大人们，抱着颜悦欢不停地低喃：“欢欢，我没事。欢欢，你看看我，我很好。欢欢……”
　　颜悦欢靠在唐晓黎怀里，耳边是唐晓黎熟悉的声音，不停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颜悦欢终于睁开了眼，颤抖着嘴唇，看着唐晓黎：“晓……晓黎……”。声音沙哑而微弱。

　　唐晓黎愣住了：颜悦欢会说话了？

　　啊！欢欢会说话了！欢欢会说话了！

　　唐晓黎乐疯了，嘴角咧得大大的，抱住颜悦欢使劲跳啊跳。

　　好心的路人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家。

　　颜锦茵一看这情形，又听唐晓黎说颜悦欢开口了，急忙带着两个孩子直奔医院，电话召唤唐纯海过来帮忙，把唐晓黎交给唐纯海去看外科。唐晓黎身上青青紫紫浑身酸痛，却偏要跟着颜锦茵，想要陪着颜悦欢去看医生，被颜锦茵瞪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唐晓黎的伤口虽然不好看，脸上都青了好几处，后背和腿上更是“重灾区”，幸好小孩子的力气有限，虽然挨了不少打，拍了片子检查，都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唐晓黎一边检查一边嘟囔：“好了没啊？好了没啊？我要去看欢欢啦。”

　　唐纯海看着女儿的凄惨模样，又心疼又生气：“看看你，搞成什么样子了？疼不疼啊？欢欢长欢欢短的，那个欢欢好端端的，能有啥事儿？你妈真是的，自己女儿都这样了，还管着别人……”

　　唐晓黎忍着疼痛，逞强地说：“爸爸，我不疼，真的啊。我们去找欢欢啦，欢欢今天说话了，她叫我的名字哦……”想想就开心，欢欢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晓黎”。

　　唐纯海只得带着女儿去找颜锦茵。她们还在看诊。医生指着画本让颜悦欢尝试发音，颜悦欢张着嘴，喉头使劲蠕动，“嘶嘶”地喘气，就是出不来声。

　　颜锦茵皱着眉头：“晓黎，欢欢真的说话了？”

　　唐晓黎也着急了。“明明会说话了的。欢欢，欢欢，你怎么啦？”

　　颜悦欢望着唐晓黎，嘴巴微微张开，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晓-黎—”

　　唐晓黎兴奋地大叫：“是吧？欢欢会说话哦。是吧是吧！”

　　大人们惊讶地看着颜悦欢，颜锦茵捡起画本，指着其中一幅画：“欢欢，你来说说这个。”

　　颜悦欢张着嘴，仍然是两个字：“晓—黎”。

　　大人们更惊讶了。颜悦欢会说话了，但只会说“晓黎”。

　　医生咳了咳，说道：“是这样的，颜女士。刚刚我们检查了，颜悦欢小朋友的发音器官是正常的，目前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使用后突然开口，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颜锦茵已经喜出望外了。颜悦欢今天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她的预料。这样看来，完全康复是很有希望的。

　　唐晓黎得意洋洋地搂着颜悦欢，似乎颜悦欢能开口说话，是自己大大的功劳。

　　不过，也正是因为颜悦欢能开口了，唐晓黎得以逃过一劫，这次没有被妈妈惩罚。只是让颜锦茵领到学校，给老师低头认错，写了检讨书。小胖子让爹妈领着，也上学校来讨公道，可惜这次是好几个男学生围攻唐晓黎一个女孩，怎么都论不过理儿，再嚷嚷更丢人到家。只有和学校协商后，给王恩铭调换了一个班级。王爸王妈气哄哄而来灰溜溜而去，一路敲着小胖子的脑袋骂他胡闹。小胖子自此后远远看见唐晓黎就绕道。此为后话，不提也罢。

　　当晚，颜锦茵给两个小家伙洗澡。唐晓黎脱了衣服，一身青紫，破皮无数，压根儿沾不得水。颜锦茵只得捏了毛巾，一点点地小心擦洗后重新上药，看着女儿的凄惨样，也忍不住心软，“好好的女孩儿，弄成这样，以后不要打架了啊！”动作轻柔语气温柔，哪里是在教训，明明是心疼无比。唐晓黎一边疼得呲牙一边开心地笑。再看到颜悦欢眼泪汪汪地站在一边，更是开心。一脸扭曲怪异的表情。

　　等到颜锦茵把两个小家伙安置在床上，离开了。唐晓黎就开始哼哼唧唧：“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呜~~~”颜悦欢睁着一双大眼着急地看她。唐晓黎把胳膊伸过去：“欢欢给我吹吹。”涂了药，没法舔舔，好可惜啊，妈妈动作太快了，以后应该先舔过了再上药。颜悦欢红着小脸，撅着小嘴，轻轻地吹了吹。唐晓黎撩起睡衣，又把后背露出来：“还有后面哦，都要吹吹哦。”颜悦欢只得凑过去，一处处轻轻呵气，微热的气息撩动着后背，有点痒，唐晓黎下意识地扭动，“哈哈”地笑，一不小心嘴角的伤口擦到被单，“啊呀”一声叫唤，疼的。活该！

　　颜锦茵此后又带着颜悦欢去了医院几次，医生给颜悦欢开了一些针对失声症的药物以促进发音器官的重新完善，并且给颜悦欢制定了一套康复训练方案，其中有一项是可以让病人家属在家中完成的发音训练。于是，唐晓黎多出了一项课余娱乐。她摊开画本，让颜悦欢跟着她学习发音。“看这个，l-i-，梨。”颜悦欢张着小嘴，艰难地鹦鹉学舌：“n-i-，你。”唐晓黎“哈哈”大笑起来，“l-i-，梨。不是n-i-，你。颜悦欢是小笨笨哦。”颜悦欢就羞红了脸，眼圈都红了。唐晓黎最喜欢看颜悦欢这种害羞的模样，乐不可支地笑啊笑，把颜悦欢笑得生气了，她就赶紧哄人：“不笑啦，不笑啦，我们继续学习。”

　　就这样笑着闹着，颜悦欢逐渐掌握了一些词语，然后是短句，再然后是可以自如地说话，连嗓音都变得清亮了，不再难听嘶哑。只不过，颜悦欢仍然不太喜欢开口，她已经养成了娴静文雅的个性，和跳脱飞扬的唐晓黎恰好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这个过程，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沉浸在这个游戏里的两个人，没有谁觉得时间漫长，她们都非常喜欢这种头挨着头你教我学的时光。和她们一样高兴的，还有颜锦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