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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1 还姜太公? ...

  •   画外音:

      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那些人,没有经历那些事,也许我的人生就一直这样平淡简单的过下去了吧,我会如往常一样在沙海观日出,在大漠赏孤烟;我会在草原上骑驼行旅,信马由缰,饮奶茶、唱酒歌、围篝火、听琴音;我会看着族人们为了一名姑娘斗得头破血流,为了一袋粮草抢得你死我活,却高兴得鼓掌呐喊起哄。

      我的生活只有小情小绪,没有大悲大喜,只有快意恩仇,没有阴谋诡计;也许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一种人类是用虚伪做掩饰,还有一种感情是用悲伤做佐料,还有一种命运是用无望做归宿,还有一种游戏是用生命作赌注。

      ———————————————

      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自认为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年轻女子,被起名为魏渔(谐音“喂鱼”),真是情何以堪。但是给她起名的那个人对自己更狠,名叫魏苟(谐音“喂狗”),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让她哑口无言。而且,他还是她的叔叔——没有生育之恩却有养育之情的叔叔。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嘀咕两句便没人管。所以她更是无从怨怼,命中注定就是一个憋屈的孩子。

      不过,一想到在卫国遇到的倒霉小孩贝仁奏,随国遇到过隔壁姑娘史珍香,鲁国遇到的年轻公子秦寿生,宋国遇到的路边商贩杜子腾,她的郁闷便烟消云散了。人家都能坚强勇敢地活下来,她这点委屈算啥呀?

      据说,她幼时还是个特别愚钝的孩子,脑子就真像喂了鱼似的,直到八岁才学会说话,甚至对八岁之前的事情毫无印象,用魏苟的话说就是,傻得连瓜都不如了。可见,她用血淋淋的经历告诉伟大的家长们,起名一定得靠谱,否则孩子的成长就会有点离谱。

      而幸好,就在八岁那年,不知是哪位神仙大姐突然显了个灵发了个慈悲给她渡了点灵性,不仅让她学会了说话,还能够过目不忘看过的任一本书,出口成诵听过的每一首诗。

      魏苟将之称为奇迹——通常人类都把解释不清楚的事件叫作“奇迹”;甚至还将她称为天才——果然人们常说傻瓜与天才只一步之遥,她便是活生生地从傻瓜蹦跶到了天才。

      可是,当她的脑袋终于不喂鱼而装满智慧的时候,却开始做着同一个奇怪而荒唐的梦:她蜷缩着身躯,形单影只、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诱人的光亮与嗜血的黑暗交叠,让人无从区分前方等待着的究竟是仙人场还是修罗殿。

      突然,身体的两侧突然洪水般地涌出四散奔走的人群,人声鼎沸中依稀能听出他们呼嚷着:“犬戎屠城了!”她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挤撞冲推着,头上戴着的缀缨白色毡帽也不知何时已被挤落身侧。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大手将她脖颈紧紧扼住,耳畔响起凌厉悲绝的喊声:“犬戎贼子,我要为我的妻儿报仇!”蛮横的力道、粗糙的茧子,还有碎骨折筋般的疼痛和从耳畔呼啸而过的猎猎风声……

      她总在这样的噩梦中惊吓而醒,想想自己的心理都开朗近乎自欺欺人了,咋还老做这样的噩梦?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教魏苟。

      魏苟告诉她,犬戎是一个嗜血嗜杀、野蛮残忍的民族,中原人闻之色变,杀之而后快。而她之所以总做这样的噩梦,那一定是上辈子作了很多的孽。

      她承认他说的也许有道理,但觉得上辈子作孽所造成的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不是梦到犬戎,是成了他的侄女,而且还是偏偏和他相依为命的侄女。

      说起魏苟,还真是个奇怪的人。说他学富五车吧,却穷困潦倒;说他熟通典仪吧,却放浪形骸;他懂得大雅的学问,却做着大俗的事情;他懂得最人情世故的道理,却做着最离经叛道的勾当;他身上从未发生过令人肃然起敬的故事,但却常常炮制着让人叹为观止的事故。

      在她记事起的七年里,他们辗转了大周七、八个诸侯国,九、十个郡县乡,平均一个月换一次地方。

      魏苟的理由是因为多了她这一个拖油瓶,让他食不裹腹,颠沛流离。而实际上,他们从卫国转到随国的原因是他偷了隔壁王家五斤大米,怕王家的三个儿子联合起来报复;从随国转到鲁国的原因是他收了李家媒婆的定金,却偷偷带着她携款潜逃;从鲁国转到宋国的原因是他装瞎子在街头乞讨骗钱,却不幸被人识破……

      其实,冷静下来,他做的事虽不齿,但都还没到背井离乡的程度,更谈不上辗转他国了,所以她不得不怀疑他就是为了搬家甚至是周游列国而随意找的借口,可是却又找不出他编制这些借口的动机。

      这次,他们从宋国转到郑国的理由已经是最宏伟的了,他下注宋穆公薨逝的时候会把王位传给先君宣公的儿子与夷,而非其子冯,果然一言命中、满载而归,谁知公子冯的势力又卷土重来,他的未卜先知便成了勾结乱党,于是他们又再次亡命天涯。

      他们赶到郑国国都新郑的时候,当逢阳春三月。杏花迎着绚日展露得娇红艳绝,梨花沐着春雨盛开地得欺霜胜雪,只是她不知道他们能在这里驻足多久,下一个辗转之地又在何方。

      魏苟安置的新居在新郑郊外的一座山上。所谓新居,不过是茅草堆砌而成的简陋屋子,但只要一箪食,一瓢饮,日子得过且过,便已足够。

      而且,这新居还有个好处,便是它地理优越、景色宜人。对于魏渔而言,屋子简陋点又算什么,难道不可以天为盖、以地为庐,以满山风景做花园么?她与魏苟在很多事物的看法上都大相径庭,而这却是唯一相对一致的地方。

      魏渔坐在潺潺的溪边临水自照,水面倒影着的女子身着绿色罗裙,一派天真烂漫,却难掩豆蔻初放的情致。绿色,意属生机盎然,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确实衬得她愈发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难怪鲁国那位名叫秦寿生的公子说,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

      细细算来,她也已到了十五芳华、亭亭玉立的年纪,可是她的叔叔魏苟仍一如既往、殚精竭虑地忙于算计新的谋生之道,却从未关心过她身体心智的任何变化。

      也许,叔叔和父亲的差别就在于此,他对你永远只有恩情,没有责任。而留给她的,却是报答恩情的责任。

      魏苟从不爱脚踏实地地干活,所以对自己投机取巧的态度总有诸多辩解。

      比如,他认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于温饱都是奢求的人来说,任何卑鄙无耻的手段都不能被苛责。(注:原话系管仲所言,该处引用别有用意)

      可她觉得不可理喻:“你的学识明明可以让我们生活得很好,却为什么却宁愿过得这么狼狈,甚至……卑贱?”

      他常常捻须而答,那模样得瑟地简直欠扁:“姜太公斩将封神,是因为等到了属于他的那个机会。姜太公人皆可做,可机会却并非人人都有,所以我在等。”

      她腹诽着:切——还姜太公?你连姜饼都不是!

      魏苟就是这么个成天想入非非、一事无成,还老琢磨着坐享其成的人,而她却没有立场指责他。因为他再不济,也至少把她养大成人,没有将她卖身,也没有让她做苦力。作为叔叔而言的确已经仁至义尽。

      于是,她瞧他不顺眼的时候,便常常一个人跑到屋外的天地,赏赏风景、闻闻花香,试图将心中的纠结如过往云烟般吹散。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远处的层峦叠嶂映照在渐渐消退的余晖中,变幻着奇异的色彩,晚间的微风已经轻轻扬起,丝丝凉意吹散开来。

      而魏渔正郁闷地坐在离家三里的山涧小溪边,眼前浮现的是,刚刚魏苟一脸谄媚地跑过来,用激动得近乎发颤的声音告诉她,他接到一单顶好的生意,只不过——交易的对象偏又是她。

      她用清冽的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低声地骂着:魏苟啊魏苟,你能再无耻一点么?为什么你老是拿我做交易?

      突然一阵马蹄声疾呼而至,惊起溪边正在憩息的野凫,溅起道上滚滚浓烟般的尘土,也震碎了她的沉思。

      忽然一个黑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便重重地落入水中,而他的坐骑仍然威风凛凛地勇往直前,似乎并未意识到主人却早已飞身下马。

      魏渔惊诧莫名,只听得随后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便突然有些忙乱,竟然也不假思索地跳入了溪中。不过,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砸在一个肉团上面,于是一阵闷哼传来。

      魏渔不禁忍俊不禁,心想咱们又不是在同一个点同一个高度跳的水,咋就跳出了同一条线了呢?(后世则将此线称为“抛物线”)

      马蹄声行至溪边的时候渐渐慢了下来,听着有些杂乱无章,明显这是一支马队。

      她轻轻地拨开一边的水草,偷偷地望向岸边。为首一男子白衣胜雪,三十岁光景,朗眉星目、俊逸挺秀,举手投足尽是风流仪态。可落日投下的那个颀长倒影,却有种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只听他朗声说道:“大家继续追赶,我和阿穆下马搜寻,刚刚似乎听到落水的声音,还是谨慎为妙。”

      “诺。”马队的其他人随声应和,便马不停蹄地追去。只余下那个被唤作阿穆的男子是个黑衣大汉,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样子,年龄长于白衣公子,手持一柄古铜剑,明显一副随从的扮式,寸步不离地紧随身后。

      只见他们正小心翼翼向溪边走来,那白衣男子边走边柔声道:“突弟无需害怕,为兄并无加害之意,只要你将舆图留下,我便放你离去!”

      阿穆忍不住道:“亏得公子对他那么仁厚,可他却还存有不轨之心,真是天理不容!”

      那位白衣男子并未理会阿穆,只是对着水中叹息道:“那副舆图所描绘的只是七年前的布兵阵势,你即使拿去也无济于事啊!”

      水中那人不知是听到话后受了刺激还是真的受了寒,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魏渔不禁鄙视地朝他望了两眼:关键时刻,怎能感冒?

      阿穆警觉道:“公子,水中真的有人!”说着,便面向水中喝道,“二公子,您快现身吧,否则休怪属下不客气!”

      魏渔在水中一阵踌躇,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没事搅这浑水干嘛?要是人家搜的时候被一起抓到,想说自己是路人甲都没人相信!

      算了,与其被抓,还不如自投罗网呢!于是她眼一闭,心一横,便从水草中冒了出来,故作惊惶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奴家……奴家不过是在洗澡,你们想……想干什么?救命……救命啊!”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另一种才能,要被魏苟知道,肯定又要琢磨把她卖进戏班什么的了。

      只不过魏渔忙着露出水面,忘了此时的自己衣衫湿透正好贴身而现,曼妙的身材尽露无遗。她大大咧咧地站着,可岸上的阿穆却看得两眼发直,愣是说不出话来。

      而白衣男子却仍是一派从容冷静,颔首彬彬有礼道:“不知有姑娘在此,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只是不知姑娘方才是否看到有人路过?”

      他的声音温润深沉,竟能驱走日薄西山时的料峭春寒。而魏渔只觉得似曾相识,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们相遇的时间、地点、人物、事情。

      不过,人命关天,尽管知道撒谎不好,尤其是对着这样一个丰神俊逸的男子撒谎更是不厚道,可她仍然不假思索地将手往密林深处一指道:“刚才有个男子骑着马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举头望了下她手指的密林深处的绵延山路,又缓缓把目光投向那波澜不惊的水面。溪面除了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五彩的霞光外,什么都没有。

      可他眼中却流露着几分迟疑,不过仅停驻片刻,便盈盈拱手道:“多谢姑娘指点,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那个阿穆也似乎欲言又止,但在这男子的命令下,不得不匆匆离去。

      蓝天、白云、老树、昏鸦,魏渔只觉得平常看惯的静默景色,却因他的一袭白衣,一改往日的寂寞,而平添了几分暖意。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内心竟然有些后悔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落水人而欺骗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初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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