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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在否II ...


  •   “钱生还挺有眼光,闹中取静,位置绝佳啊。”秦小路非常可耻地抛下一桌食物,游荡到阳台去了。

      “不是钱生,不是钱生……”夏颜自言自语,“难道荏苒姓钱?”

      “她是业主啊?”秦小路飘回来,“她也……挺有趣。”

      “有趣,”夏颜微微蹙眉,又笑,“她可不止有趣……”

      “怎么说?”秦小路好奇。

      “她……”夏颜想了想,“有真知灼见。”

      是的,荏苒一早就看透她的本性。她说,你这么憨,最适合呆在学校,又爱念书,索性再多念几年吧。去外面拼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杀得你体无完肤不说,还摧残了你纯洁的小心灵,何苦来哉。

      夏颜也有自知之明,可是能一辈子藏在世外桃源吗?

      于是,荏苒又说了,既然早晚都要弄得一身腥,那当然是赶晚不赶早了,舒服够了再去呗。

      好一句至理名言。夏颜深以为然。谁料造化弄人,偏偏叫她遇见了聂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荏苒听说她不打算再打怪升级以修炼成女博士为目标,转而投身茫茫职场后,扼腕长叹了好久。等神伤够了,荏苒又踏上穷游之路。其间,荏苒从未劝过她,即便知道其中缘由,即便不敢苟同,可她尊重她的选择,并予以祝福。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后来,夏颜为找房子忙得焦头烂额,近公司的价格高环境差,价格低环境好的又在千里之外,取舍十分艰难。为此,她做梦都不忘诅咒那些抬高房价的无良商人。就在那段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骂着坑爹的日子里,她收到荏苒寄来的快递,一枚钥匙和一张便签。钥匙自然是这间房的,那便签则写着,祝君一臂之力。

      夏颜自然不知荏苒何时做了业主,也不知荏苒如何做了业主,更不知荏苒为何做了业主。荏苒不说,她也不问,这也是一种默契。于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夏颜终于有了一片小天地,烦恼可以抛之脑后了。

      事实证明,荏苒确有真知灼见。夏颜不但缺少升官发财的运势,还要忙死忙活,有时上司还会忘掉她的名字,惨况可见一斑。

      不过,在那日之前,夏颜并不觉得不好。一切辛苦都有缘由,所以不再是辛苦。她与所爱之人心心相印,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她不相信。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聂恺的那个瓢泼大雨天。雨是忽然下起来的,而且来势凶猛。夏颜被同学放了鸽子,一个人在商场里溜达,转了两圈,她终于觉得无聊,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到门口,那场雨就来了。一瞬间,风雨色变,山呼海啸,路上行人也差不多欲断魂了,一个个撒开步子往有檐的地方钻,场面极为混乱。

      鸟兽散表演完毕,雨水彻底倾泻而下,劈啪作响,气势壮烈,浇得天地间像是挂起了重重水幕,很有点舞台效果。然后,夏颜看见了聂恺。他从雨幕中穿行而来,手上提了两大包东西,头顶毫无遮蔽,整个人已经是落汤鸡了。眼见着就要到商场了,手里那只袋子却不堪风吹雨打,唰的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瞬间失去束缚,滚落下来,在雨里狠狠撒欢。聂恺停下来,那二十多步的距离忽然变得格外遥远,而且是让人恨得牙痒的遥远。

      商场里看热闹的人很多,突然袭击的大雨浇灭了他们的好心情,此刻,一点点小事都能引起议论纷纷。

      “幸好到了商场附近,我这前脚进后脚就下起来了,这雨下的可真猛……”

      “哎哟,那人怎么还捡呢,赶紧先进来躲雨啊……”

      “这好像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吧,一场秋雨一场凉,可得加衣服了……”

      “我看那小伙子回去肯定得生场病……”

      人声雨声混成一片,嘈嘈切切落在耳畔,夏颜不由皱眉,听着看着都觉得不舒服。她抿了抿嘴,脑袋不知怎么就梗了起来,下一秒,人已顶着背包,跑到大雨里去了。

      聂恺后来说,她那会出现简直堪比天兵天将下凡,周身都冒着金光。最最神奇的是,这天神竟然从包里摸出了两个塑料袋,唰啦那么一展开,就把聂恺捧着的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球球块块都接了过去,真是潇洒又帅气。

      “敢情你就看上我那俩儿塑料袋了?”夏颜嗔怪。

      聂恺听了也不恼,伸手拉过她,就那么情深意重地望着,一瞬不瞬地直望进她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温情脉脉。她哪里逃得了,看得痴了傻了,只觉得忽然间掉进一支温暖的梦里,她躺在柔柔的云朵上,正看着繁星点点。那里每一颗星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和一个久远的传说,而那个讲着故事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聂恺。

      “想什么呢?”

      秦小路的脸在眼前放大,夏颜惊醒,正对上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子。顽劣,实在顽劣,与聂恺差得远了。她不由摇头,摇了又摇。呵,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秦小路?聂恺?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想……”夏颜确实在想,她在想神游之前她在说什么,“让阿千和荏苒认识认识,这样,我就可以看你怎么被千里追杀了。”

      荏苒,荏苒……

      可惜,荏苒没有见过聂恺。不然,不然……

      夏颜叹息,站在既定的结尾去看开头,怎样都是惘然。即便荏苒一早告诉她,聂恺非良人,不可托付,她也不能听吧。

      回到商场,聂恺见她也被淋得不轻,很是过意不去,感谢之余,恳请她去公司喝点热茶缓一下。夏颜正低着头擦着额上的雨水,听他那么说,也怕着凉感冒,就跟着去了。之前,隔着大雨滂沱,又忙着收拾残局,还没来及看清那人是何模样,这一照面,夏颜立刻飘飘然。

      呵,没想到那可怜巴巴的落汤鸡竟然是条浅水龙。夏颜虽然不以花痴闻名,但也是枚颜控,对美丽的事物永远心存宽厚。此时,聂恺那张梨花带雨的俊脸一下窜入她的法眼,她瞄着瞄着,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心猿意马,什么叫心生绮念。

      电梯里最为尴尬,方寸之地,四面楚歌,她也知道收敛,垂下目光,将视线固定在那一袋子的花花绿绿上。聂恺善解人意,及时解释起来,声音好听又温柔。末了,还邀请她参与那个创意项目。夏颜觉得有趣,正好等在茶水间没事做,就填了张申请表。

      “你叫夏颜,”聂恺收起她的申请表时,那么问她,“那你说,夏天是什么颜色的?”

      夏颜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是我的颜色。”

      聂恺不由笑起来,“你好,夏天的颜色,我叫聂恺,耳双聂,心岂恺。”

      后来,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恨纠葛,没有令人艳羡的浪漫情事,有时像朋友多过恋人。可谁又能说爱情一定要轰轰烈烈,不死不休呢?淡淡情愫疯长起来,也似冰雪乍融,从山巅直滑到谷底,颇有些荡气回肠。

      “你记性可真好。”秦小路啧了两声。

      “谁说不是呢……”夏颜低了低头。她丝毫不怀疑她记得那些曾经,那些过往,甚至是当时的心情与感受。她一向喜欢记事,无论好坏,像是患了某种奇怪的强迫症,要把往事分毫不差地刻在脑子里,时不时还要拿出来检阅一番,确认无误再收藏起来。如果她的脑袋是一座图书馆,那她是一个兢兢业业的管理员。

      “你不累吗?”秦小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夏颜有些迷糊,也不知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只觉得秦小路的脸忽近忽远,有些深深沉沉的东西在心底泛起又蓦地倒下。

      “甘之若饴。”她实在乏了,也倦了,说出来的话也像是醉倒的小人,醺醺然,让人没由来的心头一重。脑海里自动回放到去年某个节日的黄昏,在人潮涌动中,他们牵着手走过长街,那么久那么久,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让人有种地老天荒的感觉。她微微一笑,真的都记得,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实实在在的,可以将记忆的缝隙填得滴水不漏。

      秦小路默默站着。门上贴着一张年历,一月的尾巴用红笔圈了出来。

      那是什么日子呢?

      他想了想。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回到在车站送走夏颜的那天,那段莫名其妙的日子。好像同一样的时光,同一样的人物,怀着同一样的困惑,可惜,只是好像。他转身收起残羹冷炙,洗碗抹桌,像老牛般勤勤恳恳。忙完,再看夏颜,她倒在沙发上,似乎睡得正香。

      秦小路想笑又没笑出来,走进了看她,“睡着了?”

      呼吸悠长且均匀,有人靠近连睫毛都不颤一下,看样子是死心塌地地睡着了。

      “还真是……”秦小路假装嫌弃地看了看她,“吃了就睡,一刻不耽误。”

      他摇摇头,挨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脑袋斜了那么一点点,像是靠在夏颜的头发上。他浑然未觉,微微出神,对面的墙壁上有几帧相片,都用小木夹子夹在泛黄的麻线上,那麻线有点毛躁,像是刚睡醒的孩子的头发,怎么都不能服帖。

      相片他刚才看了,只是风景,没有人物。风景也是乱七八糟的,第一张是皑皑雪山,云雾缭绕,气象恢弘,第二张却是某种开在路边的紫色小花,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第三张又是小桥流水,炊烟袅袅,一派恬静自得,第四张……

      秦小路自嘲地笑了笑。他是在做什么?怎么也开始记这些奇怪的事了?

      “喂,我要走了,”他垂了垂头,好像有些累了,声音也是轻轻的。小小茶几上躺着一串钥匙,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泛起银色光泽,有点冷冷的感觉,连带着那只浅蓝色的暴力熊钥匙扣也有点阴郁。

      “以后就不见了。”说起来比想象得要容易,可他也不觉得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又笑,“我猜你一定不会想再见面,这次就如你所愿算是昨天的谢礼吧。”

      “还有,”他顿了顿,轻轻别过头,“之前那些……”

      想起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河豚,他有点欢快,“那个,坑害你的事,我真觉得挺抱歉的,对不起了。”

      夏日的阳光的确很让人昏昏然,秦小路怕再这么坐下去也会睡得不省人事,悄悄站起来抖了抖衣服,肩膀下面一点还挂着浅浅的汤渍,也不知会不会被洗掉。他回头看了看,夏颜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睡得像只小猪,脸上酡红酡红的,大概是因为喝了酒。

      该走了……他那么想着,又蹲下来,伸手想要拨了一下她鬓角的发丝,却连碰都没碰着就缓缓放了下来。

      “喂,”他拉长声音叫她名字,然后说,“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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