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池涵月凉》司空镜

3、第 3 章

　　夏初明趴在推车上，看着秋水涵在超市里兜兜转转。秋水涵总嫌她动作慢，而且喜欢乱买东西，所以常常让她原地待命，自己去扫荡。
　　夏初明属于那种工作上很干练生活上很散漫的人。她买东西，从来不看标价，却对超市的打折商品和附赠小礼品情有独钟。她这种需求至上但又免不了贪点小便宜的德性，让她每次逛超市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幸好，她并不是爱逛的人，一般不到家里被吃空用尽的地步，她都懒得去采购。
　　秋水涵一直心疼夏初明的一点，就是她总是对自己太懈怠，对秋水涵却过分上心。夏初明为秋水涵买的点心，买的小用品，很多都是夏初明自己都没吃过用过甚至不舍得买的。秋水涵每次看着夏初明大包小包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都很想拒绝她的礼物，但是当夏初明拿出每一样物品跟秋水涵细数着为什么要买这个，这个买来要怎么用等，每一样物件都充满了夏初明对秋水涵特别的心意，她就不得不收下了。
　　秋水涵不明白，夏初明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每一样东西，都能被夏初明附上一个特别的小故事，或者对应秋水涵最急切的需求。从来没有爱过的秋水涵当然不会明白，当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最细小的需要都会在自己心里被放大，然后扩散到每一个神经末梢。被爱填满的夏初明就像个长满触须的小怪物，生活里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让她联想到秋水涵。夏初明想，即使自己没办法为秋水涵雪中送炭，至少也要为她锦上添花。她乐此不疲地为秋水涵收集着整个世界。

　　夏初明有些僵硬地跟随咩咩在超市里走动，她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为什么每一个走道里都仿佛有秋水涵走过的身影？
　　走过厨具区，她看到那对小小的单耳塑料碗，一个是蓝色的海绵宝宝，一个是红色的海绵宝宝，还有一对配套的小汤匙。现在家中的橱柜里就放着这么一套，这么一套她可能再也没有勇气使用的记忆。她有些失神地走上前，想起好多次，她们一起逛超市，看到好多漂亮的小东西，设想着如果未来有个家，要什么都买成一对一对的。她转身，居然看到与这一套相配的一对海绵宝宝的小塑料杯。她本能地想去拿，却在碰到的那一刻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已经不需要了……”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个就够了……”她想，以后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单品了，像自己一样的，孤单品。
　　前面是零食区，她望而却步。这里她太过熟悉，熟悉得只是远远看见都有些想落泪。“秋水涵是个贪吃的小胖纸！”这是每次夏初明在这里疯狂扫荡时爱哼哼的句子。她会为秋水涵精选出各种新品或经典款的小零食，搭配早中晚和春夏秋冬，不同时候吃不同的东西。秋水涵是个看起来不挑，但其实也不那么来者不拒的小吃货，她喜欢吃番茄味的小食品，喜欢酥酥脆脆的口感，口味偏甜，但是太腻、太干、太多、太没创意，都会让她对食品的兴趣大打折扣。夏初明琢磨不准秋水涵当季的喜好，于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每一种可能都给她搭配上，“总有一款适合你”。
　　“喂，去买袋盐！”咩咩推推在发呆的夏初明，催促着她快速通过零食区，来到菜品区。今天促销的新品，是云亭的火锅底料。那四格彩色的包装袋一下刺进夏初明的眼睛里。“抱枕，华润万家也有云亭的火锅底料了，以后再不用跑去华联买了。”夏初明有些兴奋地脱口而出，却突然被哭腔呛住，“哦……再也不用买了……”她环顾左右，看到她们一起买过的芝麻酱也在促销，看到曾经被秋水涵煮成面汤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速冻水饺已经涨价了。
　　夏初明再也没有勇气逛下去了，她独自走到收银台，等待咩咩把剩下要买的东西拿过来。她还是习惯地掏出银行卡，一起把账结了，她还是不记得自己带购物袋，于是又要了一个大号的塑料袋。
　　记忆很可怕，习惯更可怕。
　　夏初明跟咩咩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累的手麻脚软。肚子并不饿，但夏初明能感觉到身体已经有些虚弱。她迫不及待地掏出香烟，然后颤抖着手将烟叼在嘴里点上。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她努力摆出电视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点烟的姿势。女士烟，很细，很容易点燃，她却反复打火了三次。
　　袅袅的青烟就这样升了起来，比夏初明想象中升腾得更快。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没有含住就直接吐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慢慢被一种轻飘飘的忧郁感包围了。她记得父亲说过，不会用鼻孔吐烟圈的人，不是真的会抽烟。她试着又吸了一口，含住，然后用舌头配合着把烟送入鼻腔，鼻腔里一阵刺拉拉的感觉。济南的天气太干燥，她最近鼻腔已经有些出血。她从镜子里看到有烟从鼻腔中冲出来，她有些许的得意。
　　咩咩受不了烟味，直想把夏初明驱赶到阳台去。夏初明还来不及好好玩味自己的第一根烟，烟就被烧到了尽头。她还想再点一根，被咩咩严令禁止了。她不得不换了一个咩咩更能接受的东西——红酒。她拿着开瓶器，学着父亲的样子一点点把它转进木塞里，咩咩过来帮忙，二人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把木塞拔出来。没有想象中会“砰”的一声。夏初明用新买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咩咩拿来一个碗，试探性地倒了一点。两人杯碗相碰，夏初明想一干而尽，仍然被咩咩制止了。她已经受不了烟味，可不想再伺候一个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