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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 用餐完毕, ...

  •   用餐完毕,秦家又弄来了说书的,众人才听了安国公的金戈铁马,再听先儿的天花乱坠,难免有些寡淡无味的意思。只有安国公觉得自己比说书的还说得好,暗暗有些得意,潇洒的表示自己歇息去了,让莫芝华带着孩子们尽管乐。
      安国公一走,秦相民自然也告辞了,他原想带着秦松风一起,但莫老太太却说自己也多年未见秦松风,让留下来说话,秦相民只好自己走。安广泰与安广仁年纪略大些,已经有了差使,自然不愿和女眷玩乐,便邀约了秦相民一起,说是要介绍他认识几个朋友。
      秦松风见男子都走了,只留下自己跟秦竹声一个孩子,只得苦笑。莫老太太见他笑得尴尬,叫过来说道:“你都多少年没来了,还不肯好好陪陪我这老太婆?”
      秦松风知道莫老太太疼他,只得笑着应承。安沁心也笑道:“可不是,自打几年前你回肃宁,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怎么秦五叔嫌我们都是女子,不乐意?”
      杨氏并不知秦松风与安家人到底多亲密,怕是安家人真心怪罪,忙打圆场道:“老太太莫怪他,都是他哥哥给拘的。”
      莫老太太又问秦松风别后的生活,肃宁都有什么有趣儿的事,又将从前秦松风认识的人如今又怎么样了一一说给他知道。秦松风一直耐心的听着,时而问上一两句,感叹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席间,安玉湖一直不远不近的坐着,旁人自己玩去了,她还是守着老太太,听两人说起从前的人和事,她的思绪也跟着不断飘远,回想起关于自己,和那个不及与她洞房花烛便死了的丈夫。
      安玉湖静静的看着秦松风,恍然间仿佛是十余年之前,她还是个豆蔻少女,初见未来夫郎。安玉湖十四岁时,由安弥泰做主,许配给了来自余杭的解元郎曹望海。曹望海本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年幼丧父,只有寡母教养,靠着父亲留下的几亩薄田过活。稍长后在私塾外趴窗听课启蒙。江南之地,文风极盛,便是许多妇女也能识文断字,世人也极重读书人。曹望海家贫志高,又极有天分,十二岁参加乡试夺魁立刻声名大噪,在州府学官的资助下,他继续苦读,终于在十九岁那年中了解元,赴京参加礼部试。
      原本曹望海这样的身份,和名门闺秀的安玉湖是没有交集的,但是命运给这对才子佳人机会。初到京城的曹望海盘缠用尽,想做西席又太年轻,走投无路之时,被曾在余杭做官安国斐碰见,安国斐自己学问上有限,但却极喜欢与文人墨客结交,知道曹望海的学问本领后,便将他带回了国公府。国公爷虽然对读书人并不十分看重,但却对忠臣孝子无限敬仰。听说曹望海与老母相依为命后动了恻隐,也就收留了他。相处的日子久了,曹望海的人品学问得到了展示,安国公对这个青年也更加看重。后来金殿之上,先帝亲试,点了曹望海一甲进士,安国公便提出了要将安玉湖许配给他。
      国公府有知遇之恩,玉湖小姐温婉贤淑,曹望海自然是肯的。安玉湖心中早知父母有意,曾暗暗留心曹望海的人品行为,也觉得满意。两人婚配,众人只道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圣上有意留曹望海京城伴驾,但曹望海是个心气儿高的,觉得自己留在帝王身边,做个御用文人于国于百姓无益,一身的本事也无法施展,自请放了外任。当时安玉湖年纪尚小,国公爷也不愿太早让她出嫁,跟着丈夫赴任吃苦,所以两家约好,以三年为期,曹望海下次回京述职时,两人完婚。
      曹望海千里赴任,二人感情却不曾因地域隔绝。鸿雁传书,诗歌传情,男儿的抱负,女儿的性情,都通过文字得到了理解和交流。安玉湖耐心的,充满期冀憧憬的,等待着她的夫郎迎娶她。
      三年之后,曹望海在地方政声卓越,先帝也没有忘记他,曹望海回京述职了。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安玉湖心中的喜悦也越来越浓。然而最终她等到的,不是凤冠霞帔,花轿红烛,而是曹望海回京路上为盗匪劫杀,命丧黄泉的噩耗。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憧憬,三年来编织的幸福美梦,霎时间,破了。安玉湖连哭都不会哭了,她闹不清楚,好好的出去做官历练,怎么就回不来呢?接着,又传来死讯,曹望海的母亲悲伤过度,药石无灵,收到儿子死讯不久,也故去了。这个消息将安玉湖拉回了现实,她责备自己,如果早些振作坚强,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的悲痛远胜于她,早些去照顾那个人,侍奉那个人,说不定曹母就不会死,而她也能为曹望海尽些心力。
      虽然曹家再无别人,安玉湖却坚持要为曹望海守寡,甚至想要搬去余杭曹家住。安国公和夫人怎会舍得自己的娇女去苦守寒窑,孤苦一生?他们百般苦劝,可惜当时自责太甚,伤心太过的安玉湖听不进去,谁也劝不服谁。国公爷夫妻相对垂泪,黯然神伤;安玉湖人未亡,心已死。国公府里每日间愁云惨雾,一派凄凉。那时候,才十二岁的秦松风不过去国公府月余,他眼见安玉湖心痛之下如此为难自己,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痛斥了安玉湖一番。
      “人伦之大,莫过于孝,无父无母,何来尔身,如世间无尔,尔何有夫?一日有夫,便忘父母之恩,不孝之至!父母爱子之心,自怀胎十月始,撒手人寰却不终,此拳拳心意,尔心铁石,不能感乎?尔一日苦,国公与夫人便一日苦,尔一生苦,则国共与夫人他日地下亦难瞑目,尔知之乎?尔自全节义于夫家,却累及天伦,是何道理?”
      秦松风一番话,振聋发聩,直指安玉湖不孝忘恩,终于让她清醒过来。她没了丈夫却还有自己的高堂。丈夫的高堂是父母,国公与夫人更是父母,更该孝顺。眼见父母为自己悲痛欲绝,愁苦不堪,安玉湖终于醒了。自此,安玉湖不再刻意想要为曹家如何如何,只安静的以孀居之人自居,在国公府里过着简朴无争的生活。也因为秦松风那席话,安国公与夫人对他另眼相看,结下了情谊。
      看着秦松风,安玉湖有一种熟稔,安心的感觉,觉得依稀看到了当初的曹望海,是身形像?是容貌像?是谈吐像,还是思想像?安玉湖心里对比着,可又觉得两人有大不同。籍贯不同,家世不同,态度不同,风骨也不同。明明那么多不同,又怎么会像,明明像,却为何又有那么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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