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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专业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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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不同地点,不同空间,谢君豪和陈淑仪忽然心意相通。
“白痴。”
……
TAT!
我的专业领域又不在这里……如果你问我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米开朗琪罗为圣罗伦佐陵墓制作的雕像,或者是《圣母子和圣安娜》,本小姐信口捏来不带一点犹豫!
可是小家碧玉的苏杭刺绣,你去问我房门前物业保安小强吧,他喜欢看针织毛衣杂志,懂得比我多点……
淑仪一贯懂我的,沉默一秒,果断放低要求:……你看看姨娘们的荷包,哪个手感好,又很漂亮?
手感最好,我依言在腰上摸一圈,拿出一个棉布荷包。
我依稀记得这个荷包的姨娘头顶金簪,脚踏锦云呈祥底,脸上擦着时下最时兴的胭脂斋的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韩淑仪的啊。
想不到,她私下里的生活这么朴素?!
谢君昊挑挑眉毛,“你拿出荷包干什么?”
我继续在腰间摸啊摸,真要我来说,这些荷包的手感都没有棉布舒服啊!古代天然纯棉,不含化工纤维,真正的纯手工制造。
这才叫品牌,这才叫贵族呢,现代的香奈儿prada路易威登,整天叫嚣着意大利纯手工缝制,现在,哪一个比得上我手里的小小棉布荷包?
又扯远了,亲爱的苏州刺绣,你在哪里啊?
我低下头,从怀里一个个掏出荷包,粉色的,金边绿底的,白色祥云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我两只手拿着它们,像个卖包的……
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多花样,看着不眼花吗?
谢君昊不耐烦地说,“你在干什么?”
眼神游离地瞟向满地女子荷包,微微讶异,“这些都是你的?”
按照我无本买卖的原则,已经付出了伸出手指,从主人那里勾过来的劳动,其物权所有人就是我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点点头。
“你觉得哪一个好看啊?”
淑仪不是让我选一个款式最好的吗?这里有个现成的古代人,审美应该也和那群古代人差不多。我兴奋地抓住谢君昊的双手,两眼冒光地看着他。
谢君昊的脸色变得非常古怪,“我……觉得,哪个荷包好看?”
“是啊,你觉得哪个手感好,又很漂亮?”
梦后楼台高锁,还以为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奇遇,都被两人埋在心底。而此时,佳人独立落花前,问君心仪几许?
他眼含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送给格非的那个最好。”
我也顺着他的话傻笑着,一边小声问淑仪,格非是谁?
陈淑仪的声音更加古怪,似乎在强忍着笑意:格非是谢君昊的字。
这人帮我个忙,还想贪小便宜?
不过,做无本买卖的人,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太心疼,我十分慷慨又聪明地说,“这里有个苏州刺绣的荷包,送你吧!”
他扫了扫我手上花花绿绿的荷包,顺手拿起一个黄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怒放的牡丹,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半掩在身后,细细的绒毛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要腾翅而出。
原来,这就是苏刺啊。
谢君昊拿着苏刺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调侃道,“韩府的待遇不错啊,小婢女也有这样不菲的工钱。”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匆匆忙忙打开苏刺的口袋。
声音蓦然沉下来。
“你是拿别人的东西送礼的?”
唔……
他怎么发现了,难不成,银子上面也标了名字?
古代的防盗意识也太强了!
我下意识反驳,“才不是呢,你自己找我要的,我只是顺水推舟给你啊。”
淑仪忽然在耳麦里长叹一声。
谢君昊的脸忽青忽紫,忽然用力一掷,苏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尾线,消失在茂盛的灌木丛里。
我心疼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送你的东西的?”
“你不是说,是我自己讨过来的吗?”
“我又没说错,你干嘛拿银子发脾气?!”
淑仪躺在床上,拼命控制自己,才能忽略掉耳麦里传出的对话,不笑出声来。
子佩不愧是子佩啊,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只涨不退,这样的理解能力,还真难为谢君昊了。
一边摆出大伤初愈,不胜寒风的娇弱状态,用余光观察那个鹅黄色裙裾,眉眼狭长的宫装美人。她站在墙角的位置,莺莺燕燕的姨娘们很容易把她遮盖。
而她就这样,低眉敛目,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这样低的姿态,却又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美艳脸蛋。
淑仪可怜巴巴地看着靠她最近,最热情的姨娘,颤抖着声音说,“姨娘,淑仪想喝水。”
墙角的桌子上,马上有一个姨娘上前端起青瓷杯,斟满茶水。
竟然没有一个人,使唤离得最近的香姨娘。她也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身侧隐隐形成一个威仪的气场,没有女人胆敢逾矩。
淑仪靠着姨娘的手,乖乖垂头喝水,心下更多了几分疑惑。
我气极,大声吼他,“你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大少爷!不食人间疾苦,没有金钱观念!”
“谁告诉你我是大少爷的?我自小跟着老头行走,人间疾苦见得比你多,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小偷!我真后悔,为什么从德音河里救了你!”
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小偷。
不劳而获的,小偷。
这几个字像高纯度硫酸,生生在我心口上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从业的这些年来,我早就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听过极具创意的骂人话。
却好久,好久,不曾被一个人简单的一句话伤到心神了。
伤害到,连呼吸都有些扯得疼。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扯开这人的双唇,把他刚刚说的话,厌恶的神情全部塞回他肚子里。我可以忍受被我害得家破人亡的小孩冲我吐口水,却不能忍受这双薄唇里微微透露出来的嫌恶。
已经后悔到,连救我都不甘愿了吗?
心口开始陌生的疼痛,世界之大,韩府之广,我竟然无所适从。
不敢再看这人,转身,我一只手轻轻捂在胸口的位置。方才,这里的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