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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夜 阶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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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将近十六个年头,从父母那我只继承了一样东西,就是一个不阴不阳的名字:兰。就如同名字一样,我也不阴不阳地在这些年间无聊懒散地度过。
对什么都冷眼旁观的我不知道感情这玩意究竟算是什么?有人说,因为有了它生活才觉得精彩。可我不相信。因为它,只是极为浪费的奢侈品。
听婆婆说,大概是在我二岁那年,有个疯狂的强盗(通缉犯)在这一带入室行窃。很遗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午夜,他雅兴突发,想练练臂肌,于是爬入了我家的10楼的窗口。随后,估计是出于抵抗,父母死于非命,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一扫而空。说来正巧,那天我被寄放在婆婆家,免遭毒手。
在我的记忆链中,好象从来就没发生过这一切。对父母仅存的一点记忆,也是婆婆给我的相片。像我吗?我皱起眉头,恩...不像。父亲的额头明显比我的要高出许多,而母亲的鼻子明显比我的塌了不少。要不是婆婆一再地强调,让我别忘了他们,还不时地叮嘱我,我是他们的亲身骨肉,也许这两张面孔早就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说句老实话,有没有他们,我还真觉得无所谓。相比之下,还是婆婆比他们来的更重要些。
我习惯一个人站在远处,数着来往的车辆穿流而过;我喜欢一个人待在一旁,看同学三五成群地粘成一堆。我不大擅长与人交往,但我觉得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可爱性格。
一个人静静地听那群人喋喋不休地编制一个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心想着如何把它揭穿;
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空一尘不变没有新异的云朵慢慢吞吞地挪动肥胖的身躯,心想着如何替它去脂。
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不受干涉,不受任何情感波动的影响。
看着下课拎上书包忙奔回家,仅仅是为了赶上门禁的同窗,还真觉得有些庆幸:没有任何人来管我实在是太好了!――就在几个月前,婆婆年终去世,为她的长寿,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就这样,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原来自由是这么的叫人遐意。
每天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随便伸手抓起一件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胡乱地吃顿快要过期的早饭,然后便能看到老师因为无奈而沮丧的可笑的脸。这时,鄙夷地一笑,是给心情加分的冲值器。
抬头看着窗外,还是那有点讨厌过于肥胖的云。“你还真胖的可以!”我挥挥拳朝天空的方向打去。同学们异样的眼光直瞪瞪地朝向这里。真是的,看什么看?我厌烦地嘟哝了一句,该怎么说呢?其实只是用眼神嘟哝了一句。
我对什么都无所谓,随他们爱怎么猜怎么想,我依然还是我。什么同情什么神经,都是些屁话。他们都只一相情愿地随便瞎猜,这种人,又怎么会知道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无聊的生活每天照旧,无聊的猪脸每天还是要看,在这年头,生活还真是够呆板的啊。如果要我一生都这样度过,我绝对会觉得厌倦。可没办法,好死总没赖活好,过一天是一天吧,管它明天天塌下来会怎样?
我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神和鬼的存在,也不相信那些心理学骗子所谓解梦和预知的谎言。我觉得一个人能活在这世上,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是爱是恨终将归零,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就像是我这短短的一生,本该有的,都失去了。所以就算伤害别人,我也觉得都没有错,就当是对我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我没精打采地在街头闲逛,看看今天有谁可以好心请我吃上一顿便饭。
自从婆婆去世后,养老金也就跟着中断。还没找到工作并得每天照例上学的我除了每月400的救济金,一个子儿也没有。算去水费电费和其他乱七八糟所谓的物业费,就只剩下不到200可怜兮兮的人民币给我糊口。哈,还好不是越南超贬值的两张白纸,再怎么说都够我省吃检用过个20天。
但接下来的10天...没办法,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要知道,在我看来,成年男子都是一群没有人性的恶狼。美食当前,他们可以舍弃所有贵贱的身份,在同类间互相撕斗。正因为这样,什么真情?什么伦理?我才觉得真是臭得不能再臭的屁话!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最实在的。别人?那关我什么事!
今天还是去灵乡街逛逛吧。
我走上熟悉的路,踏上熟悉的街道。从家到灵乡街要经过一座天桥,每次走上那些台阶,我都觉得累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其实那些阶梯并不高也不算多,但总让人有种负重的感觉,好象每走一次都像走了半个世纪,让我筋疲力尽。然而一下天桥,这种疲倦又会立即烟消云散。
同样,今天也没有变。
一阶两阶...三,四...我暗暗地在心里数着,希望这样可以减轻一些莫名的疲惫。上至七阶,下...四...阶。我默默地念。很奇怪,上下的阶数竟然不同。我略带惊讶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眼前的天桥,怪了,它并没有歪斜?!
“很奇特的建筑啊...”我喃喃自语了一声,将手插进口袋,没多想,离开了这座无所谓的天桥。
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搭上了一个无耻的中年男人。厌烦地和他吃了顿饭,无聊地和他吹了一阵牛,强迫自己陪他喝了两杯酒,又狠狠地甩了他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略带醉意的我渐渐觉得夜晚的北风呼呼吹着,有些冷得刺骨。“又是一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又是一个有老婆却仍想着泡妞的蠢货...”我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脚步,刚才的那顿饭吃得让我恶心地想吐!
“什么东西...!真他妈的狗屁不如...那男人...”一张比猪还难看的脸竟然还敢在街头招摇露面?他老婆还真够可怜的...我一路愤愤地想着,竟没发现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天桥的台阶。
“什么嘛...刚才的怪建筑,我还真不想从你身上过!妈的...”酒还没醒的我没道理地朝着天桥骂了几句,才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干嘛非得对着它叫呢?造在这里,毕竟也不是它的错啊。
百无聊赖地走上天桥,又迷迷糊糊地往家里赶,再一头烂泥般跌倒在自己的床上。根本没有注意在天桥的中间,和一个闪着银光的貌美男子擦身而过...
绯呼吸了一口凝聚着罪恶的空气,微微睁开了眼。茶褐色的瞳孔流露出无奈的神色。“看来,又有一个可悲的灵魂踏上了黑暗的道路...”
深夜11:48,我迷迷糊糊胡乱睡了一通。酒精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只感到一阵晕眩。
朦胧中一股寒风刮过,吹得我颤巍巍地抱紧了棉被。现在正值冬至,刺骨的北风就像把把利剑,无情地割着人的每一寸肌肤。透明的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呼扇呼扇”,我这才发现原来寒冷源于这从缝隙中钻进钻出的隐型“杀手”。
不情不愿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走到窗前,检查那道该死的缝。但很可惜,窗户关得好好的,自然没有半点镂空。“奇怪...”我二丈摸不着头脑,只好兴怏怏地钻回被窝。
想来刚才好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似乎被一个影子牵着,走了很久很久...但究竟是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非常的累。
刚想闭起眼睛好好地再补睡一觉,忽然看见窗边一道荧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碰到灯的开关了吗?不可能啊...由于欠了电费,这间房间已经断电了很久。那是为什么呢?!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的我,现在竟然有种紧张胆怯的感觉。我迅速拉起了棉被包住了自己的头,别...别过来...我很确信,有个人影就站在窗的右边。
也许,这该值得庆祝一下,16年来,我头一次体会到了一份无聊,或者无所谓以外的心情。明明没有风,明明被厚厚的被子裹住了全身,我仍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这,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
“扑扑”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拍打着我,“醒一醒,兰...”在叫我吗?我震惊了!婆婆死后,再也没有人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我紧张地稍稍拉开了一点被沿,探出头去,大胆地去看声音的主人。
他很年轻,和我的年纪相仿。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忧郁的神情。瀑布般长长的秀发披在身后,直到腰系。他的装束很是奇怪,想象不出这个年代竟还有人穿着兰色的长衫?!但让我最为失望的是,他终究还是个男人。而我,讨厌男人。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我一脸鄙夷地出口质问,“如果你是上门打劫的,那就请你随意。屋里反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真希望他快点离开这个房间。虽然他无非就是个男人,但冥冥之中我觉得他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让我闻到一股像是死亡的气息。难不成他是个幽灵?不...绝对不可能。现在可是科技发达的时代,我才不会傻到去相信一些被证实并不存在的东西。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仅仅是个想要扮鬼的人!下定了绝伦,就像给自己壮了壮胆,恐惧的心情还真有点减轻了。
“我叫绯,今天只想带姑娘去一个地方...”绯用接近耳语的声音说出了这几个字。
唉...年纪轻轻就放弃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犯下了弥天的罪行。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来这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绯悲伤地想着,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觉得有些心烦,既然不是抢劫,却想带我去什么地方,一定是个心术不正的人。这么晚还出现在别人的家中装神弄鬼地...我看,还是报警吧。
伸手去抓枕边的手机,很习惯地打开了翻盖。“切...真不是时候。”我失望地看手机屏幕懒洋洋地暗着,又没电了!垃圾桶旁果然没有好东西:忽而又想起十天前很“幸运”地拣到一只诺基亚8310,叫人更欣喜的是一旁还躺着充电器。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没有半点损坏。“一定是它主人喜新厌旧了吧。”当场我得出了以上的结论。可等回家用了才知道,这家伙的待机时间一次决不超过24小时。还真叫人大失所望啊!看吧,就像现在,每每会在紧要关头出些差错。
“早知这样,当初就不把你带回家!”我生气地冲着手机吼了一句,尽管没有任何意义,但吼过以后,多少有种满足感。
一声轻微的咳嗽传入耳中,我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那位陌生访客,他居然在我的床边坐下了?!
“嘿,大哥!别把这当自己家那样随便行吗?”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难道你妈什么都没教过你吗?我有些心疼自己干净的床单,鬼才知道那家伙有几天没换衣服洗过澡呢。不是鬼,唉...管它是什么呢,只要是样不存在的东西就好了。
绯没有理睬眼前这个女孩无礼的谴责,只是看着她,淡茶色的深邃眼睛就像无底的磁场,将时间外的一切固定在他所掌控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