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花现·氤氲泠然》萦然

1、大师兄我们果然是熟人

　　我醒来时，是躺在一张黄花梨的榻上。
　　心中暗想，这老头儿不错，给我找的地方挺地道。
　　摸摸身上貌似不错的衣料，坐起，习惯性地想凝出一面水镜。未果，方想起一身仙术早被老头儿封印得七七八八。
　　跌跌撞撞地向梳妆台走去，一路上打翻一个铜盆，又被凳子绊了绊。于是这动静果然引起了外头的注意。
　　一个小侍女推门进来。“姑娘醒了，绿衣侍奉您更衣。”
　　赫然，面上尴尬得很，只能端着腔势，坐回榻上。
　　“嗯，你来得很及时，我正想起身，呵呵。”那侍女生的水灵，此刻，她却用水灵的眼睛瞅我。
　　唔，那大约是疑惑的眼神。
　　梳个妆换个衣服嘛，先时我一人不过用一刻钟，亦不过是将青丝束起。那里用得着这大把辰光。
　　百无聊赖之际，随口问道：“绿衣是吧，我下午可有什么安排？”语气熟稔，水到渠成。
　　我的大师兄逸尘就说过：“和人交往呢，最重要的便是脸皮厚。比如碰着一个你应该很熟但其实不熟的人，你就该做出副和他很熟的样子，让他以为和你很熟，那你们就熟了。”
　　我早被这番熟不熟的理论震慑，木木地点了头，迎合道：“师兄说的是。”
　　复尔，又问道：“那如果实在做不出很熟的样子呢？”
　　他恨铁不成钢的那扇子敲了敲我脑袋：“和人交往呢，是门很高深的学问，你须得自行思悟。”
　　说着，捏了个诀儿，招来片云彩，爬上便遁了。
　　我默然观望着，很自觉的将师傅给师兄的符箓藏了，反正是熟人嘛。
　　“李公子下午会来拜访，姑娘可是要着件鲜艳衣裳？”我随意应下。拜访啊，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抓起一旁的步摇摆弄着，突然睁大眼睛。我没记错的话，师傅仿佛说过，我要去的地方，是青楼吧。
　　又装作无意问：“那个李公子？”
　　这一问，便显功夫了。我若直接问，李公子是谁，难保不起疑心。我这番问来，绿衣必定坦诚告知。
　　“还有哪个李公子，就是上个月姑娘踏青时遇上的。那时姑娘的车轴坏了，还是李公子帮忙修好的。”
　　哦，原来是个修车的啊。那大约不难应付。索性放下心来。待梳妆罢了，端起几上茶盏，浅抿一口。我醒来时，大约是午时了，那午后，不就是现在？
　　顿时，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呛得脸红咳嗽的，好不狼狈。
　　三声叩门声音响起，我在呛水中略略缓过来，神情自若地整整衣服，端坐在旁。绿衣去开门。
　　但见一青衫少年斜倚在门上，左手摇着扇儿，一副俊秀模样。
　　稍楞，挑眉，没想到现在凡界连修车的都这样花里胡哨。
　　端起笑脸，前些年接着体会人生五味的由头，各种故事话本也瞧了不少，按程序，是该来上句“公子怎么才来，教奴家等得好苦。”或者是“公子风仪，奴家倾慕得紧。”正思量着哪句比较衬托气氛。绿衣疑惑施礼：“敢问，公子是？”
　　感情，这还是位陌生公子啊。
　　回忆起话本里似乎并无类似桥段，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茬。这年轻公子倒是上道得很，略一欠身，“在下清寒，久闻姑娘才情无双，才央得鸨娘容我一见芳姿，唐突拜访，还望姑娘见谅。”
　　诚然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仙，是以，我自行将其翻为白话理解了：我给老鸨的好处比上位仁兄多，所以不管你见不见谅反正的就是进来了。
　　看，多丰富的内涵。
　　只是这礼仪姿态，好似在哪见过。
　　绿衣颇为识趣地退下了，临走之际还识趣地掩上房门，真是个识趣的丫头。
　　无法，只得另行寻思开场白。瞧着此人雅致，我便得寻个雅致些了话头来说。
　　我在天上这几年里，也曾见过不少风流轶事。其中就有块石头化作的精怪，有些认人障碍，见谁都觉面善，于是逢人便说，这位兄台好生眼熟，倒似在哪见过。
　　不巧那日大师兄路过，听得此句，大感用语之妙。
　　借用去和女仙搭讪，几乎无往不利，得意之下，将这段辛秘告诉了我。那石头最后好似是大彻大悟后皈依佛门，从此不理红尘。
　　不过我以为，其实是师兄将这句话的情感用到极致，所以被那石头答话的男仙大抵都以为他袖子断了。
　　仙界之大，向来无奇不有。再者，断袖眼里，自然都是断袖了。
　　那石头兴许就是接受不了被同性思慕的事实，找佛祖寻求安慰了也未可知。
　　于是我说：“这位公子好生眼熟，倒似在哪见过。”言罢拿帕子捂了脸，做尽娇羞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