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落茉无声》慕琛

6、六

　　街头网球场上，清脆的击球声此起彼伏。
　　幸村精市只是随意地一瞥，竟意外地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穿着制服坐在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大杯柠檬水，上面浮着剔透的冰块。
　　场上两人打完了，她冲他们挥手道别，转过清秀的侧脸，嘴角弯着可爱的笑容的弧度。幸村精市在脑海中搜寻有关制服式样的记忆，想起来的时候微微有几分错愕。便在他分神的时候，绪方茉已经转过脸来。
　　看见他，依旧是那一声简单的“嗨”，可单音节的字音里带了笑意，少女特有的甜糯清新的声线便透出几分软软的似有若无的娇媚。
　　幸村精市走到她身边，忍不住笑：“上次也是……怎么总是从东京跑到神奈川来？”（注1）
　　绪方茉低头看自己那身明显“冰帝出品”的制服，也笑：“上次是因为，我很喜欢那家书吧；今天呢，是翘课去机场送一个很重要的人，顺路过来的。”其实哪里是顺路，分明就是在羽田机场送走绪方璟后，懒得再回去上课，直接乘新干线坐到神奈川。她这么想着，不由得又笑了一笑。
　　一抬头，见他眼中有几分惊诧的神色，微微耸一耸肩膀：“我呀……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的。以前在美国就经常……呃，翘课，有时候教授的课太无聊啊、或者课程内容我觉得没必要什么的，就会想法子跑掉。”
　　她说话的时候，他望着她，深深久久。
　　这个女孩子，那样随意般的、却又仿佛是在刻意地像个得意的孩子一样晃着小脑袋，眼中几分挑衅意味的目光，更不如说是任性调皮，让他忍不住微笑，话音无奈：“你啊……”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那样的语气，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竟是极为熟谙的无奈与宠溺了。
　　绪方茉笑着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双眼亮晶晶：“上次你说会打网球是吗？你要是早一点来的话还能和刚刚那几个人打双打呢，他们本来有三个人的。”
　　他微笑：“那我还真是来晚了，比赛怎么样？”
　　“他们打得还行，我看了好久。刚刚那个棕发的打得最好，他防守比另外两个人都严密，网前球也很灵活……只是他的切球，嗯，手腕压低得还不够，胳膊的力量也有些分散了，这就导致对球的控制力不足，如果能……”（注2）回想起比赛，望着他宁静的带着笑意的蓝紫色眼睛，她忽然有种倾诉的愿望，一下刹不住车了，将方才所看所想，一件件细细说给他听。
　　幸村精市渐渐感到几分疑惑。他听着她说，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她细致入微、敏锐异常的观察。她如此这般娓娓道来，平和淡然的口吻仿佛在说着再平凡再熟悉不过的日常琐事，然而说的每一点都直指对方弱点，那样精准独到的见解和眼光，无不显示着她于网球是个极为娴熟、水平甚至不亚于他那群队友的高手。可她最初说起双打，自己没来之前她也没有参与，她是一时不想参加，还是说，难道，她竟然不会打网球？
　　“……啊，好久没看比赛，一下子说这么多，会不会烦？”她忽然住了口，面上一红，目光中微微有些窘迫。真是奇怪，和这个人才见面第二次啊，竟把这些从前不常和外人多说的网球分析倒豆子般说出来了，绪方茉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有些羞涩的模样，笑道：“不会，你说的很对。”
　　“……”她微微怔住，心里却是一暖，轻轻咬住下唇。能明白我说的……他，网球也该是很厉害的吧。
　　幸村精市见她沉默，略一思索，伸手去拉网球袋的拉链，可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阻止他的动作。他侧过脸望向她，心中那种疑惑的感觉又加深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误会了，”绪方茉笑一笑，“其实，我不会打网球的。”
　　这下幸村精市是真真切切露出惊讶的神色，几分了然的同时又有不解。
　　绪方茉看着他：“抱歉，我真的不会。”
　　神色笃定，不是推脱。
　　幸村精市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子是那样特别，不断地出乎自己的意料，不禁笑了：“没关系，有什么好抱歉的呢，不过……其实，以你的分析能力，真要学起来也是容易的。”
　　绪方茉没再说话，那双流光潋滟蕴满笑意的眼中，却渐渐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哀恸。
　　幸村精市立刻明白，她不学打网球，一定有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原因，于是不再多问。再看时，绪方茉已经神色如常。
　　这个女孩子，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幸村精市望着绪方茉柔和干净的面孔，一种柔软的感觉静悄悄地在心中蔓延开来。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须臾，她抬腕看表：“谢谢你陪我，我该回去啦。”
　　“我送你去车站。”他的笑容极温和，话语中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让她猛地感到熟悉的温暖。

　　“对了……你……在哪个学校？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问你的名字，真是失礼，”她立在站台上轻轻说着，竟有些吞吐，“我叫绪方茉。下次我再过来……唔，可以麻烦你吗？”
　　那么多次满世界环游，哪一次不是自己一个人搞定一切，照应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需要的吧？可这一次，独独这样想了，只觉心中那种不曾有过的心安与小小的期盼。
　　他亦笑了，正要回答，列车夹杂着风声而至。
　　绪方茉突然觉得莫名地少了些勇气，跳上车，却听他在身后答：“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
　　她转过身笑，正要道别，他却在她意料之外地又上前一步，越过了地上的警戒线，就那样准确无误、温和有力地一把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还有，我的名字是，幸村精市。”
　　然后飞快地放开她，列车门就在那一瞬间关上了。
　　隔着玻璃门，外面的站台、人形、树影飞逝而过。
　　绪方茉抓着扶手，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印出了他温和的笑容的轮廓，心猛地漏跳一拍，脸上微微有些发烫。手腕上，还能隐隐感觉到，方才被他的手握住时留下的，还未散去的温暖。

　　注1：‘上次’的情节请参见第一章。
　　注2：本故事中关于各种网球技术的分析和描写皆为作者杜撰，无任何实际参考价值。某琛其实对网球一窍不通啦，如果诸位有懂网球的热烈欢迎指教，大家一起对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改吧，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