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落茉无声》慕琛

5、五

　　一首安静的小夜曲在空气中流淌。
　　从落地窗望出去，市中心灯火通明，把天空照得如白昼般明亮。即使在郊区，也仅仅能看见几点零星，孤零零地挂在夜空。那样繁华喧嚣的城市，绪方茉却分明感到夜色萧条。
　　她随意地披着浴衣，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墨黑的发因刚洗过的缘故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双颊愈发苍白如雪。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切好的柠檬片，拈了两片丢进玻璃杯中，用温开水一冲，两片柠檬在杯中浮动、旋转，最后又无力地落回杯底。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把绪方茉吓了一跳。她皱着眉扑到床上摸出手机，来电显示也懒得看一眼：“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一声轻笑，温柔的声音响起，生生浇灭了她心头一股烦躁的火气：“宝贝，别皱着眉，电话里可是听得见的哟。”
　　“璟？！”

　　“我的大忙人哥哥怎么有空过来了？扔下公司一大摊子事儿，就不怕爹地知道？”话中有讽刺的色彩却丝毫没有讽刺的语气，绪方茉端上刚泡好的柠檬水：“我这儿穷得只剩这个了，您将就着喝吧。”
　　绪方璟靠在真皮沙发上，瞅着自己这个正学小孩子任性的妹妹，笑容不禁更深几分，一双蓝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瞳熠熠生辉。
　　“将就？怎么会呢，谁不知道我家宝贝做饮品的技术一流。”他笑着抓住妹妹的手拉她坐下，“想你啦，所以我从美国飞过来了。公司和爹地打了招呼，他老人家也记挂你啊就准我过来瞧瞧，顺便再去这边公司看看情况。你难道不知道爹地的心思？他现在可就等着你高中毕业，接管这边的分部了。”
　　绪方茉不说话。虽有几分意外，可稍微一想这又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想必当初爹地让姐姐独自一人回日本读书，也是这个意思吧。可是，竟没想到……她垂下眼帘，心中一片苦涩。
　　“还有，我听侑士说……”绪方璟看着她，神色渐渐有些凝重，轻轻道：“你见过迹部景吾了？”
　　绪方茉的睫毛如蝶翼般飞快地颤了一下，抬眼，复又垂下去。
　　“嗯。”她努力笑一笑：“璟，别担心，我知道分寸。”
　　一股轻柔而强大的力量停在她的手臂上，绪方璟将她拉进怀里：“宝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听我的话，别跟他纠缠。”
　　“璟……”绪方茉的脸颊贴在他肩上，分明感到哥哥话中欲言又止的心疼和深深的自责。
　　她眼睫轻颤，慢慢说：“别担心。我的病好了，证明我已经能面对现实了。我只是不能接受她为什么这样轻易就放弃自己，难道真是因为什么‘为情所困’？呵，我才不信……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我见迹部，也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大魔力……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也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我要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究竟，”忽然从绪方璟怀中抬起头来，绪方茉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怎么死的。”
　　绪方璟心中一凛，仔细看她，那双茶晶色眼睛里的倔强决绝让他既揪心又无奈。他只是抱紧妹妹，失去了一个，这一个，怎么可能不让他更加担心。
　　须臾轻轻放开她，定了定神：“好吧，我想，谁也拦不住你。只是你必须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茉茉，偏执……很危险。所以我才一直，让你放下。”
　　绪方茉微笑。
　　“侑士也和我说，让我放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绪方璟最终轻不可闻地叹口气：“那就好。”
　　“……好啦，别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大哥表情啊，”绪方茉忍不住扑哧一笑，“话说回来，你这次过来呆多久？”
　　“两天……对不起，宝贝。”绪方璟看着她茶晶色的眼睛里闪出熟悉的任性的哀怨，温柔地说，“八月份休假，我再来看你。”
　　“我自然相信你那时一定会回来看我的，璟……”绪方茉看着他，忽然轻轻叹气。
　　“我只是突然有些明白了，姐姐那时候的心情。到这个地方，毕竟是和从前满世界闲逛不同的……可是，姐姐在那个时候，仅仅，只是十一岁啊……”
　　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流光在眼前影影绰绰。落地窗映出她瘦削的身影，还有漫天流光里，少女满眼的温柔的忧伤。

　　绪方晴。
　　绪方晴。
　　我亲爱的晴。
　　我亲爱的，姐姐。
　　如今，我在你曾经藏满了心事的地方。
　　这里，会让我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