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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百鬼夜游 胭脂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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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冷秋,半夜过后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寂寥的皇宫只有寥寥几名太监在走动,幽静得万籁俱寂。寒风袭过,将灯笼吹得摇曳不已,发出摩擦的沙沙声,笼内烛光霎时变得忽明忽暗。
漆黑夜里,飘忽不明的鬼火游荡在偌大的皇宫里。
魑魅魍魉,百鬼夜游,在夜色迷茫的宫中肆意行走,所到之处,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凄惨令人发指的哀怨哭声,似在哭诉什么。
几名宫女碰巧更完值班,路过见此,立刻被惊吓得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首城里百姓谈论最多的大概就是前几日皇宫闹鬼一事了,人们口口相谈,说是瘟疫中病死的冤魂不甘安息,来大闹皇宫。这事越传越悬乎,几乎谈之色变,顿足失色。
现下城中最吃得香的,就是那些出售传说中大仙给开过光的道符玉佩和佛像之类的店铺。古代人多是迷信,宁愿花多点钱财买这些来辟邪保平安,图个心安。
绿儿也花了大把银子去买了一堆道符,贴满家中每个角落。还塞了好几个玉佩佛珠给我,硬是不让我拿掉。
王府内。
老管家带我到偏厅里,吩咐下人备好茶水,却久久不见素真的影子。我问:“王爷不在吗?”
老管家弯腰恭敬道:“府内刚来了位客人,王爷这会正在招呼客人,小的已经派人去传告王爷一声了,小姐在这歇息一会儿就好。”
过了片刻,就有一位仆人进来,在老管家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让我们移步至庭院,说是王爷在那里等候我们。老管家在前边带路,我则慢悠悠的跟着走去。其实我已经来过王府不止一回了,道路都熟悉得一清二楚。
园里种植的花大多是比较名贵稀有的品种,是寻常百姓家里难见的珍品。虽我不是读生物学的,但我对于花卉,天生有着极尽痴迷的喜爱,对每种花都略知一二。
现是芙蓉盛开的季节,花灌木从开满了遍地芙蓉。我惊叹,没想到素真府里竟有稀少的醉芙蓉。
这醉芙蓉,又名三醉芙蓉,一日绽放三色。早晨开白花,午时转变桃花色,傍晚又变作深红色。
庭院里有座凉亭,池塘中间便是亭子。池子里漂浮着数朵睡莲,摇曳生姿,在一池碧水中宛如含情脉脉的少女。
竹色溪不绿,荷花镜里香。
看着向我们走来的素真,我说:“王爷既然有客人,就不用特意来招呼我。”
素真一笑,“怕你一个人不自在。不过没关系,这个人,你该是认识的。”
我耸耸肩,不可置否。“我一向随意惯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不会客气,我一向把王府当自己家的。我和他一起走进凉亭,老管家就在外面候着,随时等候吩咐。
我用手挽起半掩的纱帘,里面一人正坐着品茶。如素真所说,那个人我果真认得,可真是凑巧了。如果提前知道他会来的话,我想,我是铁定不会来王府的。
“火公子,别来无恙。”
红莲火不愧是传闻中的美男火公子,喜爱红色简直到了极致,只是他的红衣不似呆板庸俗不堪的深土红,而是寡淡的浅色胭脂红。男子穿得如此红火,总会让人觉得不伦不类。但我却觉得,独独火公子列外,红色跟他很是相衬。
他一脸茫然,表情很明显的告诉我,我认识你吗?
“我们见过的,我是纳兰。”我解释说。
他恍然大悟,笑得好不灿烂。“是你,我记起了,你是那个在寺庙里被淋了一桶水的孩子。”
我气结,这家伙!定是故意的。当下就别过头,不再理他。
素真不知发生何事,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们一眼,坐下就为我沏茶。一股浓郁的清香随着茶水倒进杯里冒出的腾腾热气而分散开来,清甜甘香的茶香缭绕着整个凉亭,醉人心脾。
素真说:“这是刚摘下的莲子泡成的莲子茶,味道清甜,想必你也会喜欢。”
我捧起热乎的莲子茶,吹了几下,轻酌了几口,味道确实是不错!
素真笑说:“听闻你有成亲的打算,好像本王也在你的候选名单上,不知究竟办得如何了?”
我差点噎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这事,我都离家出走了。“胡说八道,你就尽听那些江湖八卦吧。”我顺了口气,也笑着问回他:“倒是你,皇宫幽灵事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一听,露出头痛的模样,手扶额头。“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
红莲火芊芊玉指拿起杯盏,动作悠然的将滚烫的茶直喝下口。“帮你自是没问题,我记得,最近你好像收进了一个漂亮的护身符……”
素真的头直直的倒在木桌上,发出沉重的闷哼声。
皇上特意下旨召见,我理好衣服跟着前来宣旨的太监走了,路过绿儿时,对她说:“等我回来吃晚饭。”
皇宫辉煌的外表,高耸的红墙,都被前几日的鬼怪游行一说而变得死寂阴森。官人们嘴上阿谀奉承,无一不说圣上王者霸气,饶是百十小鬼也不敢在此放肆。却是下了朝均脚上抹油,不敢多留,只怕被隐藏在阴暗角落的鬼魅给缠上。
到达殿内御书房,皇帝坐于奏案上。案上的物品整齐有序,旁边放有用子石砚压得平整的一叠宣纸。
我行了礼,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平身才走进去,待抬头时,才发现素真也在。我适才是在进门的地方行的礼,这走过门廊去,进了里面,才看见帘子后面站着的素真。我反应过来,想向他行礼,他及时的摆手,免了我的礼。
我只看过皇帝一眼,就是皇后寿宴那次。
那日匆匆一瞥,只觉皇帝正当值年,睿智沉稳。不知怎的,我内心有些酸楚,那个如父亲一般的男人,只数月没见,已两鬓发白,满头银丝,再威严的面孔也遮挡不住一丝憔悴。
“瘟疫已经扩散至整个南通城,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朝廷面临巨大的困境。”皇帝缓缓的说。
素真不忍见皇帝难过,开口道:“父皇……”
皇帝摆摆手,起身离开书桌,走到我面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用锦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我手上,说:“去祥和宫吧,接下来的,就靠你们了。”
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留下的,只有沧桑悲凉的背影。
素真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招手示意让我跟上,就径直走了。
宫女见我们往这个方向行走,纷纷面露惊恐之色。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她们细细的谈论声,好像我们去的是什么地域深渊一样。
越是走到皇宫深处,便越是觉得萧条。先前还能看见宫女太监四处走到,可是到了这一带附件,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日久没人来打扫,城墙边生长的枝叶早已蔓延攀过墙壁外,比起那寒冰刺骨的冷宫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宫里的禁地,没有人敢去那里。”素真轻声的一语,让我有些震惊。
走了许久,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碧瓦朱檐的殿堂楼阁。
这里十分宁静,翠绿的树木和偶尔停留在花骨朵儿上的蝴蝶,甚至能清晰的听到树上小鸟欢快的鸣叫声。这里与先前门庭若市皇族所居住的宫殿相比,简直差天共地,有天壤之别。
几尺高的朱红玄门缓慢的打开,半旧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过了片刻也不见有人出来,素真上前一步,欲推开门伸在半空的手却停滞了。
我诧异的喊道:“臭鸟!”
天儿扑朔着双翅,从狭小的门缝边飞出。一段时间没见,它变得似乎比当初大了些,羽翼丰满,光彩艳丽。
“哼,还不快进来。”说完又折身飞回去。
院子里也和外边一般清凉,没有过多繁华浮尘的修饰,简单朴素。
梨花树下站着一抹熟悉的背影,他只着一件月牙素色单衣,一头明显的银发倾斜而下,脸上流露出的却是不符年龄的表情。
我不可抑制的冲上前去抱着凡一,小小人儿在我怀中憋红了脸,不断挣扎。
素真对于我的动作,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天儿不满的哇哇乱叫。“走开走开!讨厌鬼!”
我放开凡一,在他身上比划。我说:“高了不少,看来过得不错。”
素真说:“先进里屋,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
源乃皇姓,先祖是上古神族的后裔。族中本不姓源,后经多次演变,才得了源这一少有姓氏。不知从何时起,家族中虽男丁旺盛,女娃却逐渐薄弱。到了这一代,族中剩下的女子仅有三人。曾有半仙预言,当源姓皇族再无出一女时,便是原朝覆灭之时。
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这谬论的,皇帝就属当中一人。当今皇帝一出生便被告诫,要设法寻找破解这一劫难的方法。
皇帝仍旧他的政治,每日兢兢业业,格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怠荒。如此年复年,日复日,一次,涉猎中,偶遇了源凡一的母亲,那个柔情绰态,媚于笑靥的女子。自那日起,皇帝便夜夜沉沦在女子的媚笑中。
窗外雨潺潺,秋意阑珊。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自从女子诞下一子,便是噩梦的来临。一切只因孩子的双瞳竟异于常人,是如妖物般淡淡的浅蓝白。
百官皆大惊,遂一一上奏请求皇帝下旨将其赐死。奏折上这样阐述:此童生于异人,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必先除之,以留患害。
皇帝心力交瘁,突然昏阙,自后落下心痛的病根。尽管如此,面对众人的施压,皇帝还是强压了下来。
只是那个从宫外来的女子,却失踪了。只有那个相貌异于常人的孩童,被秘密养在深宫中。
一过,便是一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