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他 ...
-
一．无他
无尽冗长的黑夜，我倒在床上，月光撒了一室冷清。
繁华已尽，城市陷入深深的缄默。路边的醉鬼独自扶着树干呕吐，空旷的马路上没有白日的车水马龙，只有萧瑟的风横行霸道，肆意妄为。花敛起所有蛊魅的淡雅的迷人的香气，树叶婆娑沙沙响。
我抱着被子，眼角是未干的泪痕。脑子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我扯不出头绪来理清这场比八点黄金档更狗血的抛妻事件。
就在前一秒，杜枫拨来电话。他说：
“沈清嘉，明天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见一面吧。好吗？”他轻轻温柔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像是前日低眉笑道问我结婚好不好时一模一样。可是，这次他不再亲切的叫我嘉嘉，而是沈清嘉。疏远的无可碰及。
我干涩的挤出了一个“好”字。
我正在遣词造句酝酿下一句的话，他却抢占先机挂了电话。留给我的只有“嘟嘟嘟嘟”随着心脏的节拍在耳畔响起。
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了么？
可笑，沈清嘉，你他妈真可笑。
我抱过小宝，抚着它柔顺的毛发。它乖乖的窝在我的怀里，望着阳台外高高夜空上的一轮皎月。
滴答滴答。时间还在继续，可是我毫无睡意。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回忆。
沈清嘉，你不要再想了。一切明天再说好不好？养好精神，明天去面对。Ok？
或许，或许，明天他会向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谣言都是莫须有呢。
或许，或许，他明天会如期带着我去挑婚纱，对我说很多很多情话呢。我低声向小宝呢喃，暗自期许。
一切往好看，这不是电视剧，我也不是苦情女主角。
我醒来时发现小宝早就不在我的怀里，我僵硬的动了动胳膊从床上爬起来。
看看时钟，清晨6点。我打开窗，让新鲜的晨风涌进温暖的房间。于是猛吸一口空气，我只觉得脑子无比清醒。看着浓郁的深蓝天空，就好像鲸鱼的背。我困在海底，挣扎不得。
我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简直比会见□□还隆重。在厕所洗洗漱漱，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散漫，只好慢慢化妆，这才有了点精神。我对着镜子做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没事的没事的，这样对自己说。心却无形被挖成了无底洞。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宝，电视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神色烁烁微笑着报到总理访问了谁谁谁，谁谁谁访问了中国。
我觉得这场景好像又回到了读书时代，看着听着却看不进去听也听不进去。杜枫，你死定了，害我这么失魂落魄。我傻笑着又开始幻想自己穿着白色婚纱的场景。
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手机一阵乱响。我接起，杜枫说：“我已经到了，你起床了吗？”
“嗯嗯，早起了。你等等，我马上下去！”没等他回复，我就率先挂断了电话。丢下小宝就冲到玄关换鞋子，蹬蹬的下楼。
毕竟是早晨，整个咖啡店空空的。空气中弥漫了浓郁的咖啡香，飘散着一个淡淡的女声唱着淡淡的英语歌，整颗心也安静沉浮了下来。推开门，便看见了杜枫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窗边的角落，神色郁然。
“哈喽~早上好。”我扯着笑强打精神的向他道，坐到了他对面。
“嗯。早上好。”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服务生早就认得了我们俩，笑着看着我娴熟的问道：“还是要卡布奇诺冰咖啡么？”
“不，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可以了。”
她点点头，收起记录本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杜枫，迅速的走开了。
的确是不对劲，连服务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杜枫一向是温软如风的，今天他却冷着脸，不笑，甚至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歉意。我心下一片冰凉，只好把目光移到窗外。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吗？”我问他。
“嗯…”
“嗯？”
“……清嘉，我们分开吧…”他抱歉的说，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哎呀！杜枫，我说了几次了！大清早不要喝咖啡！”我慌忙掩饰，颤抖着拿开他的咖啡怒道。
“清嘉……不要这样，我说真的。分手吧！”他这次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我顿时觉得呼吸急促，手僵在空中，连温度也冷了下来。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今天是愚人节嘛？真是的，我们等等就去选婚纱吧！我上次啊，看杂志有看到一款呢！真的很……”
“清嘉！你不要这样！”他重重的打断我的话，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几分愤怒。
真的很漂亮……我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不知道该怎么说。鼻头一酸，低下头掩盖我的心碎不安惶恐。
“清嘉，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伤你的心，但是我不想耽误你!”他不看我，盯着咖啡杯。
什么？耽误我？难道现在分手的理由都可以说的比毛主席还伟大？难不成你把我甩了，我还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追在你屁股后头感恩戴德的说，谢谢你没耽误我？
他见我不说话，又轻轻道：“对不起，我只能说我对不起你。”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狗屁的对不起！我付出了两年的青春全身心的真心，要的怎么可能是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我咽了咽问他。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不是真的因为那个空降的什么隔壁班狗屁舒雅。
他似乎料想到了我会问为什么，神色更加亏欠，更加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她…回来了，我发现我忘不了她……”他断断续续的说，头埋的低低。
我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大学初遇，他俊朗迷人的外表，温柔细心的性格，体贴的关怀，一点点的让我沉溺。而现在，在两年的恋爱。一句忘不了她，让这个骄傲的男人丢掉了所有的自尊心，丢掉了我。我怎么可能咽得下去这口气，这些年的付出！
“忘不了？”我冷笑道：“那敢情这两年我算什么？你无聊的消遣？你寂寞的陪衬？”
他听到这里，连忙摇头说：“不……不是，我……”
我打断他：“杜枫！我他妈的算看清你了！敢情你还真是痴心专一啊。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呢？你别给我假惺惺的说什么你这两年对我是真心！你他妈要是真心会在结婚前为了一个女人和未婚妻分手？你这么专情，要不要我去买张奖状给你盖个章褒奖你为了别的女人抛弃未婚妻伟大壮举啊啊？？”我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婆子朝着他怒吼。
服务生显然听到了我的骂声，远远的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架。
我喘着粗气，肩膀颤抖着。冷冷的看着杜枫，他不说话。有一股酸涩从胸腔涌上来，不行，我不能哭！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我……我……嘉嘉。我……我对不……”杜枫吞吐着满是愧疚。
我看着眼前这个俊逸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窘迫。但是……我不能心软，原谅？
我直直打断他。
“杜枫，我告诉你。你别叫我嘉嘉！你不配！你不要以为你一句比我爱你还诚恳的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这些年你耍我玩呢？有那么有趣么？连结婚这样的话都能够说出来，你当我是什么？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
他愣了愣，脸色死灰。
我心胸怒火熊熊的燃气，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欲言又止，我却失望至极。我在期待什么？期待什么？
我抄起他手旁的热咖啡朝他的头上泼过去，热气从他的发梢蒸腾到空中，却氤氲了我的眼睛。苦涩的咖啡从他的发梢流到脸颊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脏乱不堪。
他默默承受我所有疯狂的发泄，我听见远处的店员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垂下头默然离开，我的滑稽戏到此结束了。
那些悲伤和刻骨的痛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在心底的荒地肆意疯长。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死了。除非他诈尸，否则我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或许我心里还想问他一句，你是否爱过我呢？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狼狈，他也狼狈。我不想再做任何垂死的挣扎了，或许我更应该养足精神怎么告诉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婚礼取消了。
我走到门口时，杜枫干涩的对我说：“抱歉……”
我扯着嘴角苦笑离开，这种狗血剧情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我总会窝在杜枫的怀里告诉他这种像泼妇骂街一样的行为多么幼稚，可是我今天却对我最爱的人做了这么幼稚的事。
我们淡了。散了。
世界塌了。黑了。
我真想现在有一辆车子朝我撞过来，把我撞回过去，我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个男人！
我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只有蹲在拐角的阴暗处歇斯底里的哭出来。
柔软的心脏，咚咚的跳动着，可是为什么会有种快要被抽空了的感觉。苦涩的疼痛从淋巴流进血液和骨骼一起咯咯的生长。
凭什么？凭什么？沈清嘉！你真他妈可笑！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面前，我只听见他弯腰递给我一张纸巾，淡淡的说：“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