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成诗》琉璃墨

2、第二章

　　“凌……浩……”
　　“好久不见了呢！你还好吗？”凌浩的白色衬衫在微风下轻轻翻飞，满满的笑溢出他的嘴角。薛芷只是觉得胸口一阵疼痛，痛得喘不过气来。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如洪水一般倾泻下来，她只有招架不住，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薛芷握紧了手，只见冰凉，贴在掌心，一丝丝的凉意。她凝望着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酸楚与不安，终于开口道：“我很好，谢谢！”
　　凌浩走近她道：“外面太阳太大，我们找个地方聊，好不好？”他将手伸到她面前，纤长白皙的手，指节分明，但不失力道。她曾经握过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让人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他回过头，很好看的丹凤眼由于微笑斜插入鬓，细碎的刘海在阳光下闪耀。一轮轮的记忆又绕了回来，她只能默默忍受住疼痛。
　　薛芷并没有将手递到他的掌心中，她淡淡地回应道：“走吧！”一切都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不是吗？

　　很淡雅的咖啡馆，两人靠着玻璃窗，对坐着。窗外，车水马龙，人流穿梭，似乎只有看到这些，薛芷才会认为自己不是在做梦。透过玻璃窗，那些影子一重重的映在透明的玻璃上，一层清晰的，一层浅的，交叠在一起。她慢慢地搅动着咖啡勺，银质的勺子轻轻地摩擦着杯胆，有细微的震动，她的心也随着咖啡的漩涡翻转不停。
　　“小芷，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薛芷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只是在那里搅动着咖啡勺，一圈又一圈，白色的雾气徐徐上升，旋转着蒸腾上去。“妈妈走了，我还留恋什么？”
　　“除了这些呢？”他似乎要强迫她想起以前的事情，那双眼角扬起的丹凤眼盯着她，令她不由的心虚。
　　“凌浩，谢谢你照顾姐姐！”
　　“叮当”，对面的银勺突然坠进了咖啡杯里，棕色的液体四溅开来。薛芷狠心站起身，不顾凌浩地黯然失神，抓起背包就冲出了咖啡厅。

　　她和姐姐，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是由于她们是双胞胎的原因么？
　　薛芷记得第一次看见凌浩时，他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看书，很闲适的的一种慵懒。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他洁白的衬衫上，像忽闪的蝶。她不满地走过去，黛眉挑起，“对不起，你占了我的地方了！”他仰起头，将书放在膝盖上，微笑道：“噢，那真得很抱歉！”她顿时愣在那里，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的确与众不同啊！在那种近乎浪费时光和金钱的贵族学校里，他总是温文尔雅，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姐姐呢？姐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当姐姐兴奋地向她宣布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他从姐姐的身后走出来，还是很干净的微笑。她的心，因为那个微笑隐隐作痛。但她还是礼貌地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叫薛芷！”他握住了她的手，应该是很温暖的，但是，为什么会很凉，凉到心里去？
　　姐姐应该是快乐的。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盈盈的笑，很灿烂，连阳光都比不上。她几乎天天都要在薛芷的耳朵旁重复道“小芷，你知道吗，我喜欢凌浩，很喜欢，很喜欢他！”
　　“有多喜欢？”
　　“如果失去了他，我就不会再珍惜任何东西了。”
　　姐姐可否知道她也一样呢？

　　她记得那一天，凌浩忽然来找她，一见上面，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跑。外面扬起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湿印。
　　“凌浩，是姐姐出事了吗？”她问道。
　　“没有！”他还是握着她的手，一深一浅地在雪地里走着。
　　“那我要回去了！”
　　他突然回过头，咆哮道：“为什么你总是在逃避？”
　　“逃避什么？”她反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但是那目光太炙热了，她的眼睛被灼烧得生疼，不由低下头去。
　　“你明明清楚，我喜欢的是你！”他的头发在风雪中翻飞，脸色惨白。就在那棵榕树下看到她的时候，那种慵懒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相信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掉。他怎会想到，会有两张一模一样面孔？当他发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的时候，就真的挽回不了了吗？他不甘心啊！
　　“那又怎样？”她想将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却还是紧握住不放。她狠着心，一根一根的将他的手指掰开，硬生生地将他们剥离，最好连那份感情也剥离掉。她知道他很疼，她又何尝不是？
　　“小芷！”凌浩突然将腾出的那一只手拦腰抱起她，“扑通”一声，两人顿时跌倒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她正准备惊呼，他的吻已经密密匝匝地倾泻下来了。她的后脑勺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只能承受他近乎疯狂的吻。她不敢睁开眼睛，是怕看到他绝望的眼神么？还是，自己也沉沦了下去，舍不得放手？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滑落到鬓角旁，她知道自己是不能救了。他似乎用尽了他一生的力量留在唇齿之间，拼命地啃咬着她的唇，他自己心里疼，他也不想让她好过。
　　猛然，脑海中姐姐幸福的笑容浮现，薛芷突然睁开双眼，咬破他的唇，一股血丝渗到嘴里，是他的。他吃痛撇过头，她趁势将他推到一旁，“凌浩，求求你，我们都错了！我们都错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雪地上，雪水的冷一分一分的渗到他的衣服里，但是，他只感觉到心中的抽痛，仿佛有一把刀，在心口上一寸寸的斜切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飘落下来，他望着漫天的飞雪，突然疯狂地大叫一声，伸手抄起一把雪，用力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那个雪球砸在一棵雪松的枝干上，粉身碎骨，震得那棵雪松上的积雪也纷纷抖落下来，她的心又何尝不是碎了呢？薛芷痛苦地闭上眼睛，只听得冰冷的话语从自己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结束吧！”就这样吧，他们都可以死心了。

　　母亲的突然去世另薛芷唯一依赖的世界崩溃了。她害怕进那个家，看似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里面其实是破败不堪。她冲着父亲大叫：“是你害死妈妈的，是你！”
　　父亲只是漠然，“是她被判了我！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还顺势报复我！”
　　“是你把她冷落在家里的，你把她逼成一个只会眨眼睛的人偶！”她的母亲啊，曾经那么美丽，温柔的微笑，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永远也不会在记忆当中抹煞掉的。母亲的心是冷的，但是她却总是营造温暖给予她，给予姐姐，给予一切弱小的生物。薛芷知道母亲是不爱父亲的，父亲也从未好好珍惜她。他总是将她冷落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单只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是报复吗？她曾疑虑，为什么母亲不逃避，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是怎样的痛苦啊！当那一天，她推开那个熟悉的房门时，母亲回过头望着她，微笑道：“小芷，回来了啊！”她的泪夺眶而出，她终于知道母亲不离开这里的原因了。她知道母亲一直想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在，我一直在你身边！”可惜，她听不到了，永远也听不到了。
　　母亲的葬礼是早已预料到的悲伤。雪已经停了，换成了雨夹雪。新坐落墓碑前，姐姐突然抛开伞，趴在凌浩的肩膀上痛哭。凌浩抱着她，让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她。雨雪打在他们的头发上，身上，细碎的小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发梢滑下。就像那一天，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跑。外面扬起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湿印。薛芷撇过头，强忍住心中的痛，眼前的百合花在雨雪中脆弱地颤抖着，就像她的心，疲惫不堪。撑着那把黑伞的手在颤抖，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她只是想离开，再也不要留在这里了，远远的离开，越远越好。

　　胸口被压得好沉重，薛芷痛苦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伸手摸索压在枕头下的手机，触碰到指尖的是一片冰凉，淡淡的绿光，一圈圈地包裹着小小的手机，蔓延到她的手心。屏幕上的小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动着，冷冷的绿色的小针，艰难地在抖动。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钟了啊，薛芷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塞在枕头底下。忽然，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薛芷的心也跟着抖动起来，这么晚了，还有谁在打电话？她有些慌乱地将手机重新拿出来，屏幕上的时钟已经变成了陌生的号码，薛芷不敢接，就这样让它震动。号码不停地闪烁着，绿幽幽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孤单的就像夏末的最后一只萤火虫，突然，暗淡了下去。
　　又恢复了原先的黑暗，茫茫无尽的黑暗。薛芷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她不愿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