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之华·其叶青青》欧阳漓瑄

5、第四章 岂不尔思，

　　第四章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我随他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是衡山，山腰上的一个山洞，那山洞快被藤条掩埋住了，远处根本看不清，我一开始都以为他走错了地方。
　　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也不深，不过石壁很光滑，我借着点点斑驳阳光，看到这石壁上好似有些字……
　　他不知何时擦亮了火石，点起火折。
　　我开始借着火光细细看这石壁上的字，真是丰富，各种时期各种字体都有，有的竟然还是南疆的神秘文字，好在我也渡魂这么多世了，这些字还识得。
　　第一世渡魂角越，却因魂魄不合无法控制身体，没夺回焚寂。投入铸剑炉中本想自杀后转世，却发现鬼界不收他，无奈继续渡魂……
　　第二世渡魂武声匀，普通农民，本家庭和睦，后家人尽数被山贼杀死。
　　第三世渡魂巫本漳，南疆百姓，自幼丧父，母亲严厉，娶妻范氏，婆媳不和，因一言不合争吵导致尽数溺水身亡……
　　第四世渡魂林业丹，书香门第，娶妻恩爱，育有一子，但寿命太短，再次渡魂后家人将其乱棒打出，领头者便是自己的儿子……
　　第六世……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这太子长琴过的日子好像比我都不如，嗯……差不多，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舒畅，真是不比不知道。
　　【叶华看着是否十分高兴？】他不咸不淡的开口，一派淡定神色。
　　我点头【确实看着舒畅】转而又想想【长琴带我来此地，不就是想看看我是何表情？】
　　他冷笑【看来叶华对于在下的痛苦……感同身受？】
　　【自然。】我笑笑【长琴可叫我清筠，这是我在神界的名字。】渡魂千年，我一直记得自己在神界的名字，共工给我起的，他说兰花幽香，给二哥起名幽兰，竹子高洁清雅，给我起名清筠。
　　【清筠……】他玩味着这个名字【此名甚好。】
　　渡魂嘛，过于执着于生生世世的爱恋，自然容易受伤，我一开始便是想好好做一世人，可生生世世都不尽如人意，少不得也跟长琴一样受这些无边的苦痛。比起无尽无数的歧视鄙弃，我最终选择了逃避……于是建了那个小屋……
　　【我原本是天上的竹灵……后来……】
　　他既然敢给我看他的经历，我自然不可吝惜，这些东西，虽然痛，但是却是我活着的见证……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的月儿升起，又落下，我的故事虽然没有他的一大箩筐，却也不少了，我怕自己忘了，都刻在竹片上，随时翻翻，回忆下过去也很美好啊【说起来，你当年还是我的榜样，如今……啧啧啧……】我打量了他一眼，他淡淡一笑，不语。

　　跟他在一起，不知道是压抑还是轻松，也许不用藏着掖着了吧？轻松了？
　　我知道，他心里压抑的悲苦，远比我的多，若他一开始选择了像我一样自我保护，及时放手，也不会至此，但我理解，他对幸福的渴望，他的痛苦，并且痛此不疲的原因。
　　他也没有再次害我，这七年改变了很多，他一开始对我冷漠的笑，变成了发自真心的笑，平日里无微不至……想必是因为我也渡魂吧，那份理解，旁人比不上，也许是因为这个我们俩才心照不宣的一同行走，几千年了，这是我最轻松的日子。
　　我不知道我们俩个到底算是何种关系，朋友？应该是知己，莫逆于心的知己，对方的一举一动，我们便知道对方所思所想，虽然我们很多兴趣爱好并不吻合……
　　就这么，游历的日子过了七年，反正我们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能是上次渡魂出现了问题，七年内他的身体与日俱下，咳血已经越来越严重，后来才知道，他原本没打算渡魂到这人身上，选中的是他的儿子，魂魄离体之际，小孩儿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又不能再回到黑猫体内，他便就近找了个人渡魂，可惜这人身体不佳，资质太差，更重要的是与长琴的魂魄不合啊，但又无他法，每次渡魂都要消耗太多的灵力，所以不能马上换身体，长琴就这么一直扛着，现在越来越忍不下去了。
　　【所以你现在又要去渡魂？】我斜着眉毛，问道。
　　这幅身体已经有十九岁了，这姑娘皮相长得不错，典型的冰美人，虽说不能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却也算得上是玉骨冰肌，秋水伊人。而我自己的模样……我没见过，一只竹子还用照镜子吗？其实如果不是二哥喊我的一声三妹，也许我的性别自己还不知道……也得多谢二哥那句，我渡魂这么多年一直以女性为目标。
　　二哥……本来想着下界再不济也能找二哥，但是现在……呵呵。
　　【嗯。】他沉思了片刻，点头
　　【如此也好。】我笑笑【找好对象了吗？】
　　他面色有些无奈【没。】
　　【此地灵气薄弱，恐怕也没有你想要的人，不如回衡山，灵气充裕，你度魂也方便些。】
　　他点头。

　　决定了回衡山，第二天我二人便准备启程，之前要在街上采购些物品的，本这也是长琴平日所做，可他如今身子不好，整日闭门以灵力静养，只得由我担负起这份责任。
　　在街上闲逛，随意的买些应用的东西，身后却传来嘈杂之声。
　　【小子，你干嘛？】
　　【喂喂，别推我啊……】
　　【你这个小子，给我站住。】
　　【他撞坏了我的布摊，把他拦住。】
　　叫喊声越来越大，我最烦有人吵！【吵什么？】我吼一声，一有人吵我便无法抑制住心底的厌烦。
　　一清逸少年从我身旁越过，身形如燕，冲我抱歉点头，腾身飞起，眨眼不见了。【神仙啊……】那些追他的人也不急忙追了，只呆呆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无比的向往憧憬。
　　凡人，总是向往神仙的长生不老，可谁知仙人皮囊下那颗寂寥哀伤的心。
　　采购完东西，跟长琴踏上回衡山的路。
　　【怎么回事？】前方似乎灵力波动很大？我皱眉，长琴身子已经不能使用腾翔之术了，于是我租了马车我们坐车回衡山，这茂密山林的，怎会有如此大的灵力波动？
　　我撩开车帘，长琴依旧淡然坐着，周身灵力发散护体，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罢了，绕过去吧。我调转马头，打算往回走。
　　妖气大盛，直直向我扑过来，我立刻反应过来，以竹叶做了屏障，破了那妖物的第一击，可那妖物转身便向我袭来，我挥手召唤出数根竹条，射向那妖物，趁那妖物还在抵挡，跳下车，给车子上了一层竹叶护盾，想必长琴在里面亦有感觉，我也不用太担心。
　　眼下，是要专心对付这妖物，我定睛细看……顿时想哭。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狐狸还没死？正是七年前那只九尾天狐，如今看他灵力增长也没多少，想必是遇到瓶颈。
　　竹剑上手，我做好迎敌准备，只是这狐狸好似并未打算跟我缠斗，仓惶的瞟一眼我，转身就要离去，他身上似乎带着伤？
　　我原本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打赢他，现在他愿意自己离开更好，但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我不追究，自有人追究啊。
　　清俊少年从云端落下，一剑直取九尾狐的眉心，那狐狸怪叫一声，把我拖过去挡剑，我分神之间，也忘了躲开，只得调换两人身子，那少年的剑挨着我发丝略过，斩下了我一半发丝，也斩下了一撮狐狸毛。
　　【妖孽休走。】少年见我无碍，再次抬剑像那狐狸而去，狐狸躲闪不及，被一剑刺中眉心。
　　【喔。】他痛苦的大叫一声，身躯瘫软倒地。
　　那少年似是欣喜，收剑像我道谢【多谢姑娘助我斩杀此妖孽。】
　　我白了一眼那少年，变化出一片竹叶，轻轻打在狐狸百会穴，那狐狸尸体瞬间变为红色皮毛，我抓起，赫然是一只狐狸尾巴。
　　【什么！】那少年惊骇不已，一把抓过那狐狸尾，便要上前去追。
　　【此乃九尾天狐，九条命，你刚刚不过令他丧一命，此时那妖物早已跑走，你去哪追？】我嗤笑，这少年仙风道骨，已成半个仙身，怎连九尾天狐都分辨不出？
　　【这可如何是好，家师命我务必斩杀此妖孽，竟被他逃跑，我该如何向家师交代。】那少年有些懊恼。
　　【公子若是想追，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只是那狐狸定然元气大伤，短期也不能来害人，你想抓也抓不住，你拿着这狐尾，自可讨得师尊原谅。】看在这少年曾经为我解围的份上，我好心提醒。
　　他眼前一亮【多谢姑娘指点，在下昕微，从师学艺一百二十载，如今方出师斩妖，第一个妖物便如此难办……】他挠头笑笑【多谢姑娘方才帮忙扯住那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