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之华·其叶青青》欧阳漓瑄

3、第二章 扬之水，不

　　第二章

　　就这么，过了八年。
　　八年，我的实验又失败了。
　　八年，我依旧坚持寻找。
　　八年，门前的青竹又浓密了。
　　八年，那只猫一直活着。
　　算来算去，加上它之前活的岁数，这寿命也该到了吧？我暗自想着，那猫确实是老了，从它行走的步伐和平日睡觉的次数就能看出来，可那双眼睛，还似八年一样，我不敢赶他走，也不敢与它太过亲近，只等它寿命到了的那一日。
　　我再次将后院的竹子砍下，灵力还是不够……我不由皱眉，这凡间之物，吸收的是凡间的水露，凡间的尘土，沾染浊气太重，即便我精心栽培，也是无法更改的。
　　我有些恼怒，耐心早就用尽，支撑这数千年的不过是求生之欲而已，渡魂给人的痛苦太大了，我不求成仙，唯求尽早摆脱这种命运。
　　说来这几天，却未曾看见那只猫？它已经自己离开了？还是寿命到了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我恶毒的想着。被它盯着简直如芒在背，尽早死了也好。
　　又过了几个月，那只猫真的消失了，好似从前它未出现一样，我突感一阵轻松。
　　将竹叶收集了生火，夕阳即将落下，我像如往昔一般准备用饭，身后却传来一句轻声。
　　【姑娘？】
　　我回头，对上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男子微笑的看着我，夕阳将他一袭白衣映衬为淡金色，我有些迷茫，这地方很少有人来，除了八年前的那几个孩子，便在无人造访，而这人好似是来找我的？
　　【公子何人？为何在此？】我礼貌的万福，轻声问道，此时的我身体不过十三岁，行起礼也觉得不好看，我尴尬的咳嗽声，低头摆出很害羞的模样。
　　男子似是笑了，半蹲下身体，看着我的眼睛。
　　我抬头，这次准确的看到了他的眼神，温和如水，可其中的空洞，可怖……活脱脱就像……那只猫！
　　【你！】
　　【看来姑娘还认得在下？】男子微微一笑【八年的照拂之情，在下是特地前来道谢的。】
　　见我不说话，那男子又笑【说来亦是惭愧，八年照拂，我还不知姑娘名姓。】
　　这人……不是猫妖，到底是什么！我脑中竟联想到渡魂！【你到底是妖，还是什么东西？】
　　男子讥诮一笑【东西？姑娘真抬举在下。】他像是思考了半天【姑娘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我也一样。】
　　我不敢说话，他竟也是用渡魂之术！
　　我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不可被他套了话【公子说笑了，我仅是一介凡人，公子想必是猫妖吧？人妖殊途，我不求公子报恩，公子还是自行离开吧。】说罢我赶紧回到屋内，这次记得把窗户也关上，不敢有别的动作，我只靠在门上，静静听门外的动静。
　　那男子在门外站了会儿，竟真的自行离开了。
　　我不敢开门，也不敢睡，就这么过了一晚，第二天出门看，那男子确实是离开了。可我悲惨的感觉，事情好像并没有结束。
　　我觉得，我需要把这些事情好好理一理，到了晚上，点上灯，我坐在书桌前随意的写着，首先我救了一只猫，这只猫竟然是渡魂而活，他明显对我表现出了很浓厚的兴趣……也是，千年孤寂的渡魂，突然间发现有自己的同类，内心应该会有抑制不住的狂喜吧？对于那只猫，我除了有欣喜，大部分还是头疼惧怕，我明白，渡魂千载，记忆的长久延续必然影响人的观念，就连我也是这样，看了太多的生死别离，经历了无数爱恨背叛，若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人，恐怕是不存在的，外表越无伤的人，恐怕杀伤力越大。
　　最重要的一点，他体内那股太古之力，并非一般的神所能具有，自己对他，没有半分胜算。
　　这该怎么办才好……我彻底无奈了，这小屋有我数百年的心血，后院那篇竹子，我不可能离开，心里却又不安，这该如何是好？
　　【有人么？有人么？】门外传来嘈杂的叫门声，我赶紧起身，隔着门小心问【何人？】声音还是未变声之前，孩童气息，门外的人显然一愣【我等昆仑琼华派弟子，追捕妖物而来，姑娘可曾看见一狐妖？】
　　【不曾看到。】我干脆的拒绝，若有妖气我早该察觉。
　　【姑娘，我等确切看到那妖物是逃到姑娘院中的，不知姑娘可否让我等进屋查看？】那领头男子沉吟片刻，问道。
　　【许是道长看错了。】我摇头，门外之人灵气大盛，是修仙之人无疑，但我却不想随便开门令人检查，毕竟修仙的也有败类，更重要的是，不清静。
　　【姑娘……我等除妖无数，决计不可能看错，姑娘安危重要，请姑娘开门。】其中一人明显急了，声音也沉下去。
　　【师弟不得无礼。】原先的男子低声斥道【姑娘，我等并无恶念，此狐妖道行高深，吸人精气，害人无数，我等着实担心姑娘……】
　　难道真的有狐妖？我将信将疑的转头，重新打量房中，悲惨的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那只妖狐已经化出人形，此刻想必受重伤露出了一部分本来的样貌，狐狸头人身，尾巴还有九条？
　　九尾天狐？我一愣，没想到被追的竟然是九尾天狐，九尾天狐乃是狐类最厉害的一种，九条尾巴九条命，而看这只并非道行浅薄之辈，而我是竹灵，竹子既然是植物，力量大都白天旺盛，夜晚我实在力不从心，我明显觉得，我对付不了这只狐狸。
　　衡量了一下实力，按照感知的门外之人的功力，恐怕也不足以对付这只九尾天狐，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开门较好，两方相斗我正可趁机逃脱……
　　【你敢动，就是死路一条……】那狐狸奸笑着，用尖利的爪抵住我的脖子，我准确的感到了一股灵力护住了它身上的妖气，欲哭无泪，按照我对那只猫的了解，这灵力就是他的，他现在要借刀杀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抬脚踢向那狐狸，然后迅速开门。
　　本想着将其踹翻开门后，那些琼华弟子抓起来也比较省力，可我又忽略了身体因素，我这具身体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儿能有多大力气，我就把它踹的后退几步，不过这也够了，我迅速开门，寻了那些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钻出门外。
　　跑出几百丈，回头看那些琼华弟子正与那狐妖争斗，但明显处于劣势，我头也不回的往林子外跑去，也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啊，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
　　黑夜跑路真是不好，尤其是对于我这种已经八年未曾出过竹林的人来说，我明显觉得自己走了不少弯路，不过最终还是跑出林子了，这是江都城外的官道？我又跑了几下，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而来，已经跑出够远了，那狐狸想必追不上。
　　我也想不了那么多，直直扑到在地上，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