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蓝凌雪

4、丝蛊 眼看三月就

　　眼看三月就要到尾，薛紫洛最近可是忙上忙下，当然，连带着她徒儿秋凌以及一众家仆们也是忙到不可开交。
　　“唉，我说你要这么多醋干嘛？”秋凌按着她吩咐买了好几缸醋，一一让人抬了进来放在院子里头。
　　“今年雨水比去年多，来得又早，赶上融雪期间，半个月内很可能犯洪水。国相爷府上人多易生病，囤积一些醋以后好预防一下。”难得今天天晴，薛紫洛赶紧让人把药材都搬出来晒晒，按照每年惯例春天总是多病疫，早些时间除了一边研制新药以外，就尽可能腾出空来赶制各种瘟疫的药。
　　“难怪最近二弟跟父亲都忙着筑堤，原来是防洪水。”秋凌说完伸伸懒腰，留下一句师傅真是未雨绸缪就想脚底开溜。
　　自从薛紫洛一来，平常难得留在家的秋大少爷天天被迫留下来“拜师”，大半个月下来居然都没去过一趟青楼，正闷得慌。
　　看到薛紫洛今天忙到没空折腾自己就想开溜去听听小曲睡睡懒觉。
　　薛紫洛专心挑拣草药，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秋凌已经跑远了，自顾自地说：“那是，你师傅我好歹也是药王谷门下的。”
　　药架最上一层太高，薛紫洛够不着，习惯性地拉了拉身后那人的衣服指着架子上说：“太高了，帮我拿一下。”
　　那人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说话，顺从地替她拿下那一筐药草下来。
　　正想说秋凌这个混球吃错东西还是怎么来说，突然变得好安静，薛紫洛正觉得奇怪，只见杏花扯扯她衣袖示意看后边。
　　原来站在她身后的人不是秋凌，而是他弟弟景鄂。
　　“二少爷，不对，将军大人啊……刚才冒犯了。”薛紫洛跟景鄂只见过一次，不清楚这人。如果说秋凌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平常不拘小节，一般都会跟人较真，所以任着她欺负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景鄂给人的感觉却是冷冽不苟言笑那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大哥太无能，所以一大家子的希望和寄托都压到他身上。
　　秋凌跟景鄂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是样子没有半点相像，景鄂跟景田宇比较像，刀一样眉眼，面容也是硬朗的，秋凌要是收起那一份流氓一样的行为举止倒是可以说得上玉树临风，也许只是更像秋夫人罢了。
　　“没事。”景鄂随手翻翻草药，拿起一把甘草问：“薛姑娘也是药王谷的人？”
　　“是，阮筠玉是我师兄。”
　　景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薛紫洛后，问她能否去自己的军队走走。
　　这一问有些莫名其妙，景鄂见薛紫洛一脸不解，屏开左右凑近低声跟她说：“实不相瞒，西南那边在前几天被淹了不少地方，军中一些士兵被派去帮忙后回来就一直呕吐不停，军医看过说是在当地染病了。没想到今天犯病的人数扩了三倍，于是想请薛姑娘去看看，此事不可声张，要是让外族发现我国士兵病倒不少，可就是个大麻烦。”
　　如今太平盛世只是表面，这几年虽然没什么战事，但是外族好几个国家的实力也同样在增大，要是士兵们有个三长两短削弱了战力，极有可能引发战争！
　　同时想到士兵常年在外征战肠胃多少有些毛病，让杏花多去准备些紫苏叶、葛根、麻黄、前胡、杏仁、枳壳、陈皮、半夏、茯苓、甘草、桔梗和黄芩。
　　这些天相处下来，薛紫洛发现杏花有个好处，就是记忆力极好，能在短时间内记住很多东西，刚才那一长串的药名当然也难不倒她，当即就去置办药材。
　　本想叫上阮筠玉一起去的，但是他伤势还没复原，但是又不想自己一个人跟景鄂去，于是只好拉上秋凌。
　　秋凌这个祸害，与其放出去，还不如捉过来帮忙好了。反正欺负起来也挺好玩。
　　景鄂带着他们到军队驻扎的帐篷里去，营外有巡逻士兵在把手，见自家将军来了，连忙迎了进去。
　　一个士兵提着兵器急急地跑过来，附在景鄂耳边密语几句。景鄂脸色一变，但是很快又恢复原状，转身领薛秋二人去看生病的士兵，只是脚步明显加快了。
　　刚才那士兵来禀报，昨天病重的三个士兵今天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也快没气，至于出现不同程度病症的士兵也增加了，最糟的是军队里的三个军医自己都染病了。
　　不过是半日过去，比之前景鄂跟自己说的还要糟糕，不管有病没病，士兵们都用白布掩口鼻，而且也已经按照一般瘟疫一样把有病的隔离出来，单独安排在新搭建的两个大帐篷。
　　薛紫洛见病情严重，从怀里头拿出一小袋药丸，让景鄂秋凌压在舌头底下，又把剩余的都分派给照顾病患的士兵。
　　士兵大多都是头晕发热，身上还出现许多小红点，严重的则是红点都变成紫色斑点，而且手脚抽搐。
　　原本以为也许是洪水灾区尸体多，以致感染了病，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这些患病的士兵除了出现瘟疫的症状外，手指甲上都有一条黑线和白线。
　　秋凌看见薛紫洛额头上都冒出细汗，下意识就想去给她帕子擦汗。
　　“别过来。”薛紫洛一脸严肃地说：“他们不是病了，是中毒。”
　　“毒？”景鄂万万没想到会是毒，瘟疫也许只是传染，但是中毒的话，最开始怎也得有个下毒的人。
　　一时间大家都想下毒的人会是哪一方的人，只有秋凌问：“这种毒是怎么传染的？”
　　“是南疆一种很罕见的蛊虫，丝蛊。”薛紫洛向身边士兵借了一把刀把自己的食指割破，又把一个患病士兵的手指割破，当她的血接触到士兵的伤口的时候，那个士兵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难受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额头上全是细汗。
　　“我血液里有毒，所以他现在又多中了一种毒。”
　　秋凌听着，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敢情薛紫洛是个怪物，一身毒。
　　一般蛊毒都是有一个施蛊的人，按道理来说不可能让这么一大片的人都病倒才对，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这也是薛紫洛有些不解的地方。
　　其实蛊毒跟一般毒药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蛊毒是以活着的虫子寄生在人体某一处，而毒药则是以毒素残留体内。
　　“但我从小服吃各种药物毒虫，为的也是压制体内的蛊虫。这种丝蛊通过飞沫或者血液传播，接触多了就会感染到。”就在她说话之间，刚才那个士兵手指割破处冒出了好些白色丝条状的物体，但是出来了一部分就停止了，薛紫洛只好用力捏自己受伤的食指，往士兵的口里再挤了几滴血。
　　那些白色丝状的物体就是丝蛊，眼看士兵多喝了几滴血后，那些丝蛊好像看到剧毒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士兵的身体。
　　见那丝蛊都离开了，薛紫洛用一根木签子挑起那堆可怖的虫子都扔进火里烧了，黄色的火焰接触到虫子冒出一股青蓝色的烟雾。
　　“连烟都有毒。”皱了皱眉头，幸好在场的人都压着一颗药丸在嘴里，一般的毒都入侵不得。
　　景鄂见状，让手下副将不要去火化那两个死去的士兵，免得燃烧出毒烟来。
　　薛紫洛开了个方子出来让秋凌去购置些药材和物品，后者拿着单子，有些不解：“你给士兵一人喂一口血不就得了？哪用得着配药啊……啊！”
　　话没说完就让薛紫洛恨恨地踩了一脚。
　　“你以为我是血牛还是别的来着？现在病着士兵少说也有上千，一人一口，把我完全榨干都不成！再说我的血也有毒，喝了还得解毒呢。”说完，眯着眼盯着秋凌说：“还是说，你想尝尝我的血？”
　　鬼才想要尝你的血，秋凌拿起方子逃也似地往外跑。
　　薛紫洛说三日之内可以让士兵们都复原，于是景鄂就去追查蛊毒的问题。
　　这两天可把薛紫洛忙坏了，每天都忙于配药和做各种预防措施，丝蛊虽然不难解，就是中者三天必毙，一刻也拖不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阮筠玉身体恢复得快，听到薛紫洛已经一天多没有好好休息过，心疼得不得了，赶到军营里帮忙。
　　也幸亏阮筠玉赶了过来，本来薛紫洛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从小养在药王谷才得以活着到现在，养蛊在身体内压制另一种蛊，其实也是很伤身体，这次要跟阎王爷抢人耗去她过多的精力，整个头都发晕但是她却还是对自己说，还有几百条人命，只要多坚持一天就好了……
　　阮筠玉替薛紫洛把把脉，一时间眼神凌厉让人不禁靠近，还是秋凌这个反应迟钝不怕死的过来问要不要让他把她带回去府里休息。
　　好不容易守了十几年，阮筠玉怎能容忍薛紫洛有些个意外，当即不管她要坚持先把药配好了再回去，抬手点了睡穴就托秋凌带回去。
　　薛紫洛再醒过来的时候，阮筠玉已经把丝蛊都处理妥当。
　　虽然丝蛊的事情被下了死令封口，但是还是被于太师得知，在朝堂上责问景鄂为何不报，要是因此发生什么乱子他如何能担当得起？
　　问责还是其次，最主要还是这种蛊毒如此快速扩散，又要人命，要是打仗的时候被人利用，岂不是容易全军溃败？
　　幸亏薛紫洛跟景鄂说过，丝蛊这种毒虫只要中过一次，解毒以后终身都不会再中，所以不用担心。
　　皇帝没有责罚景鄂，只是说如有下次必须通报，又赞于太师忧国忧民忠于为国着想。
　　听说这次解困的是一名薛姓姑娘，还下令赏赐好些珠宝。
　　合符薛紫洛所料，今年雨水多而早，不仅中游地区发洪水，下游地区的洪水更是泛滥得厉害，堤坝虽然有加固，但还是死伤了不少人。
　　死人一多，不及时掩埋则容易滋生疾病。
　　薛紫洛让下人们把府里早前囤积的醋都拿去派发给老百姓，让他们煮沸后熏房子防疾病。又把准备好的药材给生病的人家送去。
　　于是青城里头没有一起是因为瘟疫感染而死的人。
　　天香楼是青城最有名酒楼，尤其是那片皮鸭子，薄薄一片配上天香楼特有的酱料，用配料包好，吃在嘴里是一种说不出的享受。
　　最近几天空闲下来不用忙配药不用忙救人，师兄又出去替国相爷不知道办什么事情出远门了。于是薛紫洛觉得自己来朝都青城住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好好逛过觉得好亏啊，于是拉着高富帅秋凌出来狂宰一顿。
　　话说，薛紫洛长这么大还没有逛过青楼，拉着秋凌的衣袖“嘻嘻”地笑着。
　　秋凌看着眼前眉眼弯弯活像只小狐狸的，忽然觉得好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她一把。
　　等薛紫洛反应过来，秋凌已经往远处跑了，气得她赶紧追过去。
　　最后的战况就是秋凌被薛紫洛的银针刺中笑穴半天停不下来，快要口吐白沫跪地求饶，以答应带她去看看青楼为条件才给解了。
　　男装打扮的薛紫洛看着弱不禁风，秋凌“啧啧”两声说她平常吃这么多都到哪里去了，亏得自己还天天带着她哪里有好吃的去哪里。
　　拉着她就往外走，突然感觉身后的她身子一软居然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