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传〗不识君》七澜

40、花好月圆（2）

　　想起在神农谷的时候舒广袖好像打了舒略游一巴掌的事情，薛子昂只能慎言道：“那天你在迷糊中说了一些往事，我不凑巧都听见了……我想你可能是对你父兄有了什么偏见，他们都挺在意你的略游。”
　　舒略游默不吭声了，一双冷眸盯得薛子昂浑身不舒服，他突然站起来，抽出一直放在身边的那柄短刀，把刀刃架到了薛子昂的脖颈上：“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你以为我舍不得伤你？”
　　薛子昂心想你要是真要伤我动作哪能这么慢啊，不过面上他还不敢这么回应，毕竟好像是自己触犯到了舒略游的逆鳞。
　　“略游，听我一言，亲人就是亲人，他爱你也是有他自己的方式，不要妄自揣测，以免伤了感情。”薛子昂沉着地回应。
　　舒略游似乎在斟酌他这句话的含义，容后他收起了短刀又坐回原位继续看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薛子昂可真是个笨蛋啊……舒略游在心里想着，他怎么会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对他的关怀，他就算功夫再不济，有个人常在暗地里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难道会察觉不到吗？况且如果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家了，何必回来？何必为了舒广袖得罪八方阁呢？
　　想起八方阁，也不知道温宇腿伤好了没有，毕竟是朋友，何况他又是为了救自己受伤的，舒略游忍不住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对一个人有所亏欠。
　　“你在想什么？”薛子昂见他怔住的样子问道。
　　“想人，想事。”舒略游拐弯抹角地回答。
　　薛子昂挑眉问道：“怎么，你在想我刚才说的话？想你父兄？”
　　“不，我在想八方阁。”
　　“什么，你居然在想温宇？”薛子昂突然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赶忙坐下。
　　舒略游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懒散地翻过一页书目，随意地说道：“我说的是八方阁，你居然想到的是温宇。”虽然，他确实是在想温宇的事情没错……
　　薛子昂哼了一声没有回应，舒略游见他难得不坦诚便又大致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忽而开口转移话题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事？我大哥告诉你的？包括我和他不是亲生兄弟的事你也知道？”
　　他突然提及，又是这么大方地说出来，反倒是让薛子昂不好意思了一下，本以为舒略游会对这事耿耿于怀的呢，毕竟被收养一事并不是那么值得拿出来说的，谁不想生活在自己生身父母的膝下呢？
　　“你大哥跟我说的，我保证没有外传。”薛子昂做出发誓的样子。
　　舒略游不经意地说：“反正我什么样的丑态你都见过了，这件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话里所指，约莫是病中与昏迷时的模样。
　　薛子昂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说，“凡人都会生老病死，何故称其为丑态？况且谁没有在人前出过一两次丑？”
　　“既是你知道了，我再说几句也无妨。”舒略游看向他的眸子说，“泷州的苏城是我的故乡，自然我本姓苏，家中是做茶叶生意的，十几年前苏城因为一场瘟疫举城皆丧，而我幸存，被我大哥与我父亲路过救下，我才改名作了舒略游。而十几年后，我意外在泷州遇到你救了你，一切都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怪不得在船上的那些时光，每当问起他什么都会听到“近乡情怯”这样的回答……怪不得舒略游会救他，原来只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做了他平日可能不会做的事。
　　薛子昂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这下反倒是舒略游迷惑了，他失笑：“薛子昂，从前好奇我的事情的人是你，如今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的人也是你，你说你让我怎么做才好？”
　　今日的舒略游，的确有些不一样，薛子昂瞧着他虽然淡漠却不似往日冷淡的模样，便觉得好生奇怪。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他斟酌了自己的遣词说出口。
　　“你的错觉。”舒略游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他，他才不会告诉他，这是因为自己的心结已了，所以才格外不同呢。那天舒广袖与薛子昂的对话，其实他还没有走远，无一不听了进耳，于是他开始对很多事情逐渐释怀，也发觉其实很多事情也不像他想象得那般。
　　这一切，都是薛子昂的功劳。
　　“薛子昂，我的故事太短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你呢？”舒略游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去了解一个人，只可惜那个人平日里的精明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直接点破好像他就不能领会了。
　　薛子昂听他问起自己，便没有隐瞒地照实说了些，顺带把这次回东胡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在说的过程中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舒略游今日的确是心情不错，心里有句话，一直很想说出口，便琢磨着要不要这个时候说了得了。
　　“……呃，那个，略游啊，我不在东胡也挺久的了。”薛子昂有些踌躇地看他，。
　　“不是薛门主自说门务有人打理么？”舒略游也眼皮都不抬一下回道。
　　薛子昂干咳了一声，缄默了一阵子问道：“若是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东胡一趟呢？”
　　舒略游翻书的手一顿，抬起眸来瞧他，面前这个男人，不复当初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那副模样，仔细瞧了才知道，其实薛子昂长得很好看，有中原人的柔和，也有东胡人的英姿，星目剑眉，若不是遇上了他，想必也有很多女子爱慕吧？
　　“你真的要我跟你一起回去？”舒略游平淡地问，“话说错了可以反悔，路走错了便是再也回不了头，而我也不会给你回头的机会了。”
　　说罢这句话，他眼尖地瞧见薛子昂犹豫了，心下便是一沉，其实他是想听见薛子昂肯定的答案，可万一……
　　“略游，我一直在想，如何让你心安。”薛子昂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煞是好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无一番仔细考量，我怎么敢回来？你在不安，略游，其实你并不适合这个词语，你那么优秀，你应该回答我，你愿意与否而不是让我再考虑，你信不过自己，也要相信我。”
　　舒略游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辨驳，最后只是露出了难得的会心一笑：“若我拒绝了，你不也还会继续追问么？”言下之意便是她答应了。
　　“那好！我们过了初冬便回去吧！”他笑意满眉梢，忍不住上前拥抱了舒略游道。
　　被他抱得紧，舒略游倒也难得没有介意、反抗，一会儿以后才淡淡地说：“我喝药时间到了。”
　　“诶！我帮你去拿。”薛子昂连忙松开他转身准备去小厨房，走到门槛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站在原地的人一眼。
　　平日里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抚平，薄唇微抿，眼角上挑，下颌轻抬，他站在逆光之中，显出安好的模样，一瞬薛子昂以为，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千年，如今已相守到老，似乎忘了其实未来还有那么长一段路要走。
　　——然而即使是如此又如何呢？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谢谢所有看完的人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