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传〗不识君》七澜

10、何事萦怀（2）

　　薛子昂次日起身之时天色略晚，舒略游已和颜曦在外头对弈了，见他出来，颜曦只微微报以一笑，而舒略游却是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他过，这让薛子昂一大早的非常郁闷。念及昨日宴席上舒略游与楼肆意的互动，薛子昂就更是不舒坦了。
　　“将军。”颜曦吃掉舒略游的最后一子，道，“真是难得可以在棋艺上胜你一筹。”
　　舒略游眉头紧锁，不满地看着被放在一旁的自己的棋子，久而说道：“倒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对手是颜大哥。”
　　颜曦笑道：“非也非也，我赢你不过是侥幸，略游公子惊才艳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可比不得。”
　　听得此言，舒略游垂下了头，假意是在收拾棋局，实则是为了掩去心中不快，他虽知道颜曦此言并非嘲讽，而是出自于真心实意，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好说清楚，何况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薛子昂洗漱完毕后走了过来，见棋局已经重置完毕，不禁诧异道：“还要下么？今日不是李盟主的寿辰吗？”言下之意便是，你们还不去拜寿么。
　　颜曦点点头回道：“的确也是到了时候了。”说罢他冲舒略游稍稍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将棋子收拾好，准备起身相与离去。
　　舒略游不咸不淡地看了薛子昂一眼，自从昨夜温宇的那句话开始，他原本对薛子昂放下的戒心又重了些，薛子昂被他瞥得微微发毛，想着自己这几天并无做什么不对的事，可舒略游却好似回到了初识时候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得紧。
　　不去稍加多想，三人见时候到了，也一起离开了小住着的别院。

　　等到了正厅，才发现他们来得并不算很晚，此时聚集的人还不多，四方友人各居一角，分列两侧，薛子昂与颜曦几人同在一边，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祝淡云与谢风扬，舒略游稍稍张望了一下，有些意外并未见得楼肆意的身影。薛子昂看到他那一贯清冷的面目带了三分惆怅，心下多加猜想，便又回到了刚起时候的心情。
　　对于舒略游这个人，薛子昂真是又敬又恼，一来他年纪不大却贯通六艺诗书，二来他真，不虚伪，虽是时常冷冷淡淡，却比的普通人多了些情调，可只对自己看对眼的人青眼有加这让薛子昂很是不满，他到底是哪里不如楼肆意了？
　　还容不得多想，便有了开席的意味。
　　李修远位居上位，前设一张小案，案上摆放几张小鼎与碗器数枚，他端坐着，笑盈盈地看着庭内群雄，忽的见一人起身，拿起盛酒的器皿道：“在下祝李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随即李修远也微微立起，点点头说：“老夫谢过成掌门盛情。”说罢，便将他案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薛子昂对这些武林人士并不熟悉，更别说让他叫出名字来了，迷茫地看了一下接连不断地人立起身来敬酒，他微微叹息。舒略游似乎觉察到了这点，神色不动，居然开口给他介绍起来，让薛子昂甚是感动。
　　“逍遥阁上下祝李盟主身强体……”
　　“现在说话的这个，名叫祝淡云。”舒略游看了眼对头面色无悲喜的、正在说话的灰袍男子，“武林大派逍遥阁现任阁主，颜大哥的同门师兄，昨日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相信你还记得。他旁边的那个是谢风扬，嵩山弟子，也是嵩山四剑之一，外人多言他会是未来继承掌门衣钵的最佳人选。”
　　“看他年纪轻轻，并不像是门派中的首席弟子。”薛子昂发表自己的意见道。
　　“嵩山以剑术决论继承人选，再者谢风扬性温和，为人刚正，在大事上有己见，不随波逐流，是个人物。”舒略游稍微提及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当祝淡云与谢风扬一并行过礼后，忽然听得有人开口说道：“如此盛宴，若无琴瑟管弦助兴实在可惜，素闻略游公子弹得一手好琴，何不助兴一番？”
　　薛子昂有些吃惊是谁在说话，朝着声源瞧去，却见是一名明艳非常的女子，她身着与楼肆意如出一辙的红衣，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转而看向舒略游，却发现他已经面如冰霜，便知道事情又要不好了。
　　舒略游还未开口，便听得有人附和那女子说道：“是呀是呀，人人都说略游公子琴声宛若天籁，可比当年的高山流水一曲，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似被在座二人吊起了兴趣，众人也开始嚷着要听舒略游弹琴，李修远本无此意，最后也只能赔笑冲略游说道：“略游贤侄，既然众人都这么说了，可否……？”
　　薛子昂心道要完，可没想到舒略游张口答应道：“好呀，今日李前辈做寿，晚辈奉命弹一曲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我弹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遇名琴，不动弦瑟。”
　　他此言张狂至极，衬着他那若有似无的笑意，薛子昂心里忍不住一笑——这就是舒略游，总是出其不意，却又可爱至极。
　　众人一听此言，便知他是有意为难，当有人要起身发火怒斥之时，祝淡云却开了口说道：“我有绿绮傍身，不知君可需否？”
　　舒略游倒是略感诧异，不过片刻归于平静说道：“如此甚好，有劳祝阁主借琴了。”
　　祝淡云点点头，令身后小厮回房拿琴。不出半柱香的时间，绿绮琴便已送到舒略游手中，他抚上琴弦，细细抚过琴身，随后稍加捻拨二音，开口叹道：“果真好琴，如此倒也不再推脱，略游便奏一曲助兴吧。”
　　他起身走到后方专门的布桌坐下，将绿绮放在桌上，吐了口气，调了调琴音，便开始弹奏起来。二三捻拨，倾泻出流水之音，琴声清脆悦人，无分毫生涩之感，曲调活泼动人，节奏鲜明，在座听来无一不觉如沐春风，薛子昂定是想不到舒略游有此一技，倒也颇为折服，颜曦含笑看着，看到薛子昂略为惊讶的样子，说道：“今日饱了耳福，居然能听得如此美乐，仿佛身临和煦春光之下，舒心惬意。”
　　一曲毕了，舒略游携琴起身道：“一曲《阳春》，献丑了。恭祝盟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几度流连了那琴一眼，舒略游才恋恋不舍地还了琴。
　　经过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众人倒也对舒略游颇为折服，总有人时不时眼神就瞟到他那儿去，亦或言语间总要提到他的名字，舒略游无意为此，找了个托词便走了出去。
　　薛子昂见有不对也连忙跟了上去。
　　“你跟来做什么？”舒略游还未出几步便发现了薛子昂，不耐烦问道。今日他虽与名琴绿绮接触了一番，于他而言是喜悦的，但被众人以一种戏子的形象看了，他就很是不满了。
　　薛子昂嬉皮笑脸地说：“我可是公子的侍从，怎敢擅自离开公子半步呢？”
　　舒略游冷哼了一声，刚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因为那里站着一个女子，一个红衣女子。
　　“别来无恙啊，舒略游。”红衣女子笑道，“什么非遇名琴，不动弦瑟，你也太清高了些吧？嗯？”
　　舒略游抬起下颌笑道：“薛红影，你怎么就巴巴地跑到武林大会上来了呢，我还以为‘似正非邪’的八方阁一向不屑与武林同道为伍呢。”
　　没想到这人便是薛红影，薛子昂吃了一惊，他是知道舒略游与八方阁有仇的，现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真是怕出了什么事啊。
　　“连你都跑来了，我为何不能来呀嗯？”薛红影上前几步离舒略游更近了些，忽然注意到了薛子昂的存在，“哟，几日不见，收了个侍从？”
　　“我的事何须你过问。你只需管好你的几条狗就是了。”舒略游冷声应道。
　　薛红影笑道：“哎呀呀，我八方阁上下和睦，哪似你们藏雪庄，啧啧，舒广袖不还管不好你吗？要我说，你们舒家，都是太爱管闲事了，杀我阁主上下一共将近四十人，多狠的心啊。”
　　舒略游转身欲走，道：“那是死有余辜，不久也要轮到你了，何须着急。”
　　“口气真大，你以为你杀得了我？薛红影嗤笑，一副小女儿的轻狂样。
　　“多行不义必自毙。”舒略游冷笑道，“八方阁作恶多端，何须我亲自动手？”言罢，扯了薛子昂便打算离开。
　　薛红影冷笑了一声，突然掷出三枚飞针，可舒略游向来精通暗器，不用回头张手四指便夹住了那三根针，薛红影心有不甘上前几步振袖一掌拍向舒略游，他连忙将薛子昂推开几丈远，薛红影一下子感觉到薛子昂体内毫无内力，不禁惊讶舒略游怎么会带了这样的人在身边，正当她分神之时，舒略游便使了一招擒拿手便抓住了女子纤细的胳膊。
　　“我只需稍稍施力，你就会死在这里。”舒略游说道。
　　薛红影临危不惧，任由舒略游抓着她的手臂，一笑说道：“你敢么？不如我们就打个赌，赌赌看是谁先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