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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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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陶从房里出来,将门轻轻关上,心里默念,等我回来。之后又对门做了些手势,然后才跳到府外的森林。“乐慈安置了吗?”
竞看了一眼乐陶,点头说道:“嗯,处于安全中。”
“很好。”
说着两个人已经用轻功往海边跑去。
海滩上的火合也刚刚出来,他银白色的头发闪着点点星光,折射着太阳,竟有些耀眼。在海里的一天零一夜,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思念那个女子。那个躺在自己手上喝自己的血的女孩子。她安静的像个孩子,温驯的像自己的……自己的……他抿嘴一笑,抬起头来看到乐陶和竞。眼里没有丝毫畏惧。“你们怎样才肯善罢甘休?”
竞和乐陶都没有说话。
“我说过了,那件事是鳝鱼国干的。你们要是再穷追不舍,我也就不继续退让了。”火合的眼里时无尽的厌倦。这些人类傻的就像珊瑚一样。
“火合,我们就此决战吧。今日一战,我们便不再追击。”竞说着。他知道,再拖延时间火合就能逃了。其实只要他不上这片海,他们也无法找到他。只要他们不再危害人类,灭门之仇,他们也已经杀死了很多鲛人,也算是报了。火合动作敏捷,和乐陶比武力是应该是不相上下,只是他生性厌战,倘若折身回到海里,自己根本没有他迅速。这就是鱼的特性,溜起来迅速的吓人。
“此话当真?”
“当然。”竞起身跳到火合身后。
“不错。”乐陶凝望着他,眼里却没有怨恨。火合和自己战过很多次,他不是那种喜欢胡说八道的人,从小到大,他基本上都是只守不攻。或许他说的不错,自己的仇人的确是鳝鱼国,只是两国素来关系不好,他想嫁祸给鳝鱼国那也说不准。
乐陶左袖扬起,右掌推出,便又重重的掌风像龙卷风一样向火合推去。
火合飞身跃起。每一次乐陶出手,都是十分尽力。
乐陶早预料到他会飞起来,自己也腾空而起,身子欺近他。单掌换成双掌,掌风加剧。海面卷起很高的浪堆。
火合也伸出手掌抵挡,四章相对。两个人从空中落在沙滩上,各自站成弓步,脚尖用力。两个人都巍然不动而四周的浪一浪比一浪高,沙子从地上悬起在空中乱飞。飓风卷起火合和乐陶的衣角和头发。周边的树林沙沙作响,天空乌云密集,不停的往两人头顶的天空汇聚。
浪像狼吼一般四下溅开。
唯有两人一动不动。
他们都在尽力抵挡,稍有不慎,便是被推出百米之外,筋脉必损。四目相对,都冷静而尖锐。两个人倘若不是敌人,必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鱼乔跳下床来,将发卡别在头上,打开门闩,拉着阿里出了去。
“阿里,我们快逃。”
阿里和她在乐府夹弄穿梭,不一会儿便到了门口,大门上栓了三个大门栓,白天就关的这么牢密,鱼乔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守门人现在已经不知去向。鱼乔无语的踮起脚拉开门闩,鲛人来了也不必怕成这个样子,又不是冲他们来的,而且不是有竞和乐陶吗?不知道有什么好恐惧的。况且那天的鲛人……反正看上去一点也不凶残,反倒有些温柔……出了大门,阿里和鱼乔就往山区走去。出了城门,还得左转路过一片森林才能到达上次的桥边。随着路程的加长,阿里和鱼乔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脖子上的玉突然有了轻微的跃动。
鱼乔还记得昨天鲛人在身边时,自己的玉也是在跳动……难道说?
从树林里出来,她便看到来时的路。
心里有些什么想法情绪,但是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拉着阿里,紧紧的,仿佛是抓紧自己的悸动。是不舍吗?是对向城的不舍?
很远很远的海滩,竞看到上游桥上的鱼乔,她牵着阿里,慢慢地往山里走去。他是面对鱼乔的,但是知道乐陶会分心,也就没有说不来。
火合的玉也在缓缓跳动。他的心猛的一颤,他侧头往鱼乔看去,嘴角突然上扬,眼里瞬间变的温柔。他放下手掌,准备往那边冲去。
这一突然的变故,乐陶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收掌,原先的掌力全击在火合身上。火合的身子向后退出很远,他跌倒在地,吐出鲜蓝色的鲜血。
鱼乔踩到一个石子,猛的跌倒。肩膀被这一摔牵扯的生疼。她皱了皱眉,站了起来。似乎是被谁狠狠一推,胸口猛然很疼。
乐陶大惊,他没想到会这样。他冷静的收掌,眸子一如从前,冰冷如霜。“武者最忌讳的便是心不在焉。”他转身,竞跟随他离去。不忍心就这样杀死他,尽管他一直以为他们是那么的恨鲛人。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火合脸上幸福的微笑。他受了重伤,汗水不停渗出来,与他脸上的幸福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
鱼乔拉着阿里,在山中原先的洞里住着。这个山洞很是隐秘,从外面看很难发现,因为它的洞口有一些长刺般的树掩着,然而里面却很宽广,只是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洞顶的钟乳岩上低落的雨滴之外和一块光滑的石头之外,便只剩下水滴打在石头上的滴答之声。鱼乔把那块大石头用作餐桌。
白天他们在山里觅食,当然只包括山中的一些果子和鱼乔偶尔聪明套到的野兔。她还教会了阿里使用弹弓,只是那家伙小脑不是很发达,常常要偏它好几米。不过有时阿里会从山下带些米和肉来,鱼乔知道,它又去偷东西了。老是说,面对一只猴子,道德伦理完全不必提及,谁会给一只野猴子上思想政治?神经病。
这样大概过了十天。
有一天晚上鱼乔和阿里在铺了干草的洞里睡觉,点了火的山洞很亮,阿里静静的听鱼乔唱歌。其实鱼乔一直在学音乐专业,她的成绩很好,而且她的文化成绩已经达到一所高中生都梦寐以求的大学的普通学生的招生分数线。她曾经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唱歌比赛并且多次获奖。由此可见,她本不必过着现在这种生活。然而她自己倒是十分乐意,现在看来。虽然和阿里称不上神仙伴侣,倒也足够了。况且这隐士的生活的确是过的惬意。
灯火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玉突然不安的跳动。
仿佛在为她伴奏,仿佛在哀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双腿。
玉打在身上,其实是没有声音的。可是她却莫名的激动起来,心在不安的狂跳,甚至像那种即将获得幸福的不安与激动。然而却又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似乎是知道是不会死去,便痛的更加刻骨铭心。这两种感觉不停的冲击着她的身体,她竭力想压制这两种狂躁的感觉,却丝毫没有作用,脸上竟然冒出些汗水来。
洞口的黑影倒在鱼乔身边。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火边,嘴角充满幸福的笑意。他呆呆的看着鱼乔,听她忘情的唱歌,她的歌声似乎比海底的人鱼唱晚还要悠长还要动人。
见有人听到自己唱歌,她突然有些脸红。
阿里抓了抓她的手。
“是你?”她站起来,奇异的打量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里。
火合微微一笑,渐渐走到她身边。
鱼乔呆呆的仰望着他,心里没来由的心安。他的头发是纤尘不染的银白,比在漫画里和动漫里看到的要真是多了,也漂亮多了。
火合俯视着她,对她微笑,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住。他柔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想你。”像秋季淡淡的风。
鱼乔努力挣扎,却挣不开。“你放开我!”她不安的大叫。
火合意识到什么,怕她弄到她的伤口,轻轻放开她。“你叫什么名字?”
鱼乔向后退开,阿里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怔怔的望着火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鱼乔。”
“我叫火合。”
鱼乔没有搭理他,蹲下身来坐在火旁。
火合也坐过去。
鱼乔知道,虽然是直觉,但是她知道火合不会伤害她。更为奇怪的是,没当遇到他,玉就会不停的跳动。
“我知道你有一块星形玉。”他看到鱼乔安静的表情,继续说道,“因为我有一块环形的。”巫师告诉他,那个女子的确该有一块星形的玉。那个星形玉本该镶在环形玉上,当年鲛人国的国王将其送给王后时,才将它里面的星形玉取下来。曾经在鲛人国和鳝鱼国发生战争时,这块星形玉就不知所踪。然而巫师告诉他,那个国王和王后,是整个海底流传千年的佳话。所以说……他想到这里,又笑了。他的笑里,总是夹杂着能感染其他人的幸福,而他的伤心,也总是会让别人为之心痛。似乎他的喜怒哀乐,并非是他一个人的。
十八岁以后,他经常梦见一个像碧天里的云朵一样无暇的女子。那个女子和鲛人不同,一点也不同。她没有蓝色的大眼睛,也没有王室纯正血统的银白色头发,但是却令他朝思暮想。
“所以呢?”鱼乔似乎听到自己悸动的心跳,在这个异度世界里,生活是假的,更别说爱情。
“所以我们是注定的,懂么?”
“不懂。”
“那你懂我,喜欢你吗?”
鱼乔怔住。首先自己前面那个不懂明明一听就知道是瞎掰的,其次,他接下来的这句话说明什么?生殖隔离他懂不懂?杂交他懂不懂?穿越他懂不懂?
“你没有赶我走。相反,你听我说了很多话,所以……”
“那么请你离开。”
火合好笑的看着鱼乔,“喂!我说说而已啦!”
鱼乔不搭理他,用手梳着阿里的头发。
阿里看看火合,又看看鱼乔,趴在她膝上睡了。它似乎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对鱼乔不利。
“我要休息了。”火焰映在她脸上,通红。她眼里反射着摇曳的火光,却接了雾气似的朦胧。
火合停住,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乱渐。
鱼乔拉着阿里猛的向后避开,她傻傻地看着火合,不,是看着傻傻的火合。毕竟是鲛人,傻子。用手轻轻抚着阿里的头,它刚刚被惊醒,紧紧抓着鱼乔的手。鱼乔将它抱到干草上,然后又坐回来。
火合尴尬的看着鱼乔,“是不是我坐在这里让你睡不安心?”见鱼乔没有搭理他,他微笑着起身,“那么我去外面好了。”
鱼乔心中一冷,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他脸上要挂着微笑呢?好像很幸福很幸福……
“等一下。”
火合停住,回过头诧异的看鱼乔。
“你不用出去,外面冷。”鱼乔呆呆的望着火堆,掩饰心里的恐惧。明明知道你对我好,像棉花一样的温柔……
明明知道你在忍受我的尖刻的表情,却微笑的像很满足……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大概应该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却没有接受的勇气……
“但是不要靠近我和阿里。”她站起身,不看他一眼,在他的注目礼中对睡着的阿里微笑,亲吻它的额头然后睡下。
火合的笑僵住,在她的心里,自己比猴子还要卑微。“鲛人是不怕冷的,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他语气温柔。
脚步声在洞里发散。
似乎很沉重,似乎每一步都很艰难。
就好像受了伤的美人鱼,托着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走在踩在锐利的刀锋上。
那一夜鱼乔的心很痛,一直都没有睡着。
明明听出他语气里的伤,却依旧任他落寞的守在洞口,他也一夜未眠吧?早早的起床时,火堆已经熄灭,洞口原先的树枝上加了些香气。原来上面铺了一层桂花枝。火合还在往上面搭树枝。
鱼乔怔怔的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醒了?饿了吗?”
鱼乔紧紧抓着裙角。“你今天该离开了吧?”
火合愣了三秒,开心的笑。“这回我不打算回去了哦!我在给自己的家装扮呢。”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准备接受和我一起生活。
“喂!”鱼乔一时无语他的厚脸皮,这个难道不算私闯民宅吗?“你知不知道阿里养我很苦的!它找食物会很累的啦!?”谁知道鲛人胃口有多大。
“以后我来照顾你们啊。”他微笑着说。
阿里这时也从洞里奔出来。
“阿里,早上好。”鱼乔懒得和他抬杠,反而开心的看着这只小动物,如今已经又长高些了。
阿里握了握鱼乔的手,抬起头温顺的看她,然后跑到火合身边,火合将它抱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往远处走去。它和阿里的感情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火合回过头来对鱼乔温柔一笑,“会很快回来。”
会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呢……?这儿是她和阿里的家吧?
不回去了哦!……
鱼乔一时有些晕眩,这种矛盾的心里令他难以呼吸,想要轻轻握着他的手,对他回以幸福的微笑。
想要大清早温柔的告诉他早上好,我梦到你了。
想要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再让阿里躺在自己怀里一起仰望蓝天白云,夏夜星空。
想要陪他去他生活过的海里。
想要听他守在身边告诉他自己第一次感觉一个人让自己痛的刻骨铭心。
但是,她必须推开他,推进深海。然后再带着阿里回到现代,面朝大海,像回味昨晚的梦一样随着牛奶的吞进渐渐冷却在不提及。
火合和阿里回来的时候,鱼乔才知道什么叫做满载而归。
“吃多水果你会变成猴子的。”火合一边整理桂花枝一边说。
鱼乔看了他一眼,像看天边的人影。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星星点点照在地上,像夏夜里漫天的萤火虫。
“你不吃么?”
火合坐到她身边,曲着膝盖,右手肘靠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侧着脸看鱼乔咬着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吃的野果。“我不喜欢吃这个。要是我喜欢吃,你和阿里这个冬天就找不到果实了。”
鱼乔继续咬着。“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回海里,真的。”
“为什么?”说着他伸出手就抓起一个青涩的果子往嘴里边送,并斜着眼睛看鱼乔。
“其实比起吃水果,我更喜欢吃鱼尾巴。”
“呵呵,是吗?我也喜欢吃鱼尾巴。”
鱼乔无语。“鱼类会吃鱼类的尾巴吗?”
“会啊。在海里呢,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鱼乔呆呆的望着咬了一半的山果,“是哦。”她斜着眼睛打量火合,感情这句话就是他创造的?
火合见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微笑起来。
鱼乔拿起果核往他脑门一撞。“看够了吗?抵你的劳动费,我没有银子的。”满意地起身,抱起剩下的食物,“阿里走了,储存东西过冬。”她回头对火合一笑,“忘了我还有毛爷爷的,要得话就给你一张。”
阿里也抱着东西往洞里走去。
“鱼乔!”火合猛的大叫一声。
她全身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来恨恨的看着火合,刚才差点就把那些东西掉在地上了。
“干嘛?”莫非你听懂毛爷爷就是没用的钱的意思?还是刚刚反应过来我打了你一下?好男不与女斗的……
“所以说我要留下来了吧?”
鱼乔神经病似的看他。“我和阿里不想挨饿的哦。”
或许应该留下他的。
因为她想要他陪着,他也要她陪着。
“那么白天你们要干什么呢?”他的声音因为开心变得很大。
洞口的白身影,长发束在脑后,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清香,和着草和土地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她就像童话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你有完没完啊?”她嗔怒的看着火合,这家伙果然是妖,却是令人不忍责骂的妖。白痴,你的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很久不找东西吃了。
他继续笑嘻嘻的问着,“白天要干什么呀?”声音却温柔了许多。
鱼乔蹲下身,摸着阿里的头。“阿里,今天我们去哪里呢?”
阿里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一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鱼乔的头,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们关系才好起来?火合你要是赶抢走阿里我就杀了你!她对着阿里做了个鬼脸,阿里挠着耳朵。
“鱼乔。”
“干嘛?”
“我觉得……阿里好像你的小孩哦……”
人怎么生出猴子?神经病!随即火合便接到么差点命中他额头的石子。“去,像你的小孩才对。”
火合微笑。“我们很像一家人吧。”
很像一家人、。
秋季的风呼呼而过,传递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你个头。”鱼乔白他一眼。
火合笑的更厉害了。
在山里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很美满,真的就很像是一家人。
“火合,海里有龟丞相吗?”坐在火合身边,鱼乔问他。
“有啊。”
“那么你呢?”
“我啊……我是龟丞相家里守门的……”
鱼乔正色到,“喂,我说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啊……好了逗你玩的,我是国王的儿子……”
“简称王子是不是?”鱼乔脸上划下三根斜线。前些天上午,他抱着自己。自己靠在他的胸前,那么温暖。他划破手指给自己喝他的血,他微笑着,绅士而温柔。
火合见她久久沉默,低声问她。“那么你呢?”
“我?什么?身份吗?我们那边没有国王,但是有主席……”说着鱼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人民币,“你看,这个剪着短头发的人呢,就是主席。也是很高很高的官,其实也算是国王了,就是我们那边流行分权……嗨,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我们那边啊,环境严重遭到破坏,很多地方都没有树了,汽车的浓烟是黑色的,空气里有很多灰尘,吸入体内会得肺炎的……得,其实肺炎你还是听不懂……”于是鱼乔就不说话了。
火合呆呆的看着那张纸币,“可是空气里并没有很多灰尘啊?还有,这个人为什么会被关进这张红纸里面?”
“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我不是这里的,你看你来自海里,我呢……我来自天空……你刚刚问我什么,这个人为什么被关进这里?这那是关啊?这是印刷上去的……我发现我们交流很有障碍,真的。”
“你来自天上?”
“对啊,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也是另一个世界的。”鱼乔突然变得很失落,“所以我们,才没有未来。”因为是彼此不相通的两个世界,在你的世界无法生存,所以才会不敢去接受你给的一切绚丽。
火合愣住。这是鱼乔第一次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暗示,其实她也在乎自己。他惊喜的看着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轻轻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不管怎样,现在很美好。
“其实我不喜欢吃水果……”静静的注视着远方,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感受时间一点一点被剪断。
火合微笑着,“那我们下山去,好不好?”
“不,太过喧嚣了。我讨厌剑和血……”阿里被绑架,自己被利用,被乐陶打伤……
那天下午,阿里和火合下山去了。回来时,夕阳将整个森林镀上金边。她像个公主,深沉的望着橙色的天空,不管爱情多美,她还有自己深爱的爷爷,自己说想死而吓得一夜都不敢睡去的爷爷。
所以,注定是悲剧。像飘在空中的枯叶,注定和风是一场悲剧。
“鱼乔,我买了米。我们可以自己做饭吃……”林中小道,火合左手提着个布袋,右手抱着阿里,阿里正在吃香蕉。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就那样像自己走近,走近。这一切那么美好。只是这种美好能持续多久?
鱼乔哀婉一笑。阿里似乎很西化火合,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火合放下它,它一边吃香蕉一边满意的扭着屁股,看它那得瑟的样子鱼乔就想笑,它越来越有灵性了。
火合把布袋放进山洞,从洞里走出来。
鱼乔正坐在呆呆的看远处的天空。她的眼里异常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火合将鱼乔的要一楼,纵身一跃,飞到大树枝头。鱼乔吓了一跳,脸不自觉的就红了一大片。原来真的是可以飞。她紧紧抓住火合的衣服,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那……那也要拉着他一起死。其实他一定会救自己的吧。
“其实小学的时候我也会爬树,爷爷的庄园里有很多大树,我总是悄悄的爬上去,但是爬上去之后却不知道要怎么下去,那时候爷爷就会生气的骂我,然后再架着木梯让我下去。爷爷后来还给我扎了秋千……”
“小学的时候?”
“就是小时候。”鱼乔习惯了他什么都要问一遍,已经学会不给他大篇大篇解释什么是小学什么是中学什么是大学了。
“秋千?”
“秋千就是……”
“秋千我知道啊!西洁以前很喜欢荡秋千,但是她只要我推她。”
“西洁?”
“是父王的宠臣家的女儿。”
“她有多大了?”
“不知道。十六七岁吧。”
“你喜欢她吗?”
“很多人都喜欢她。”
“那么你呢?”
“我也喜欢啊。我喜欢看她哭。”
“为什么?”
“她哭得时候,她父亲就会骂她,而不是我。”
“……”你好畸形。鱼乔心里想着。“那你父王会骂你吗?”
“他似乎从来不骂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他愧对我母后,我母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鱼乔看到他依旧看着天空,脸上没有一丝苦楚。然而他眼睛里却有些空洞。
“对不起……”
“没有什么啊?我根本不记得我母后。”他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然而她懂,没有母亲的感觉。因为习惯了失去,所以只能默默的渴望,却从不表现的很在乎很需要。这就是他们,即使受了伤,也要说那根本不是伤害。
她轻轻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十分冰冷。她又握的紧了些。那个时候,他觉得他是很需要保护很需要被爱的孩子。
“你喜欢秋千吗?”他轻轻问着。
鱼乔呆呆的看着他俊逸的脸,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喜欢。”她心不在焉的说着。这句话仿佛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心疼他,心疼他只会幸福的对她微笑。
火合跳了下去。
鱼乔紧紧抓着树干,生怕自己又这样掉下去。火合的动作很快,他用手劈开大树,然后把它劈平,从远处扯来粗大的藤蔓,细心的给鱼乔做秋千。
鱼乔突然觉得难过。她隐隐觉得,这样的幸福不属于自己。
火合回过头来开心的对鱼乔笑,却发现她的眼神冰冷的像结了冰块一般。“送我下去。”
火合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轻轻将她送回地上。“阿里呢?”仿佛很久,都没看到了。
“应该在洞里睡觉。”火合清淡的说着,那声音好像是从山下的海面传来。其实那并非是海,就是很宽的大河。
不,不会的。鱼乔知道,阿里比小孩子还要贪玩,它白天从来不睡觉的。她神情呆滞的往洞口走去,步履轻盈。阳光早已经从洞口撤出,但是习惯了这样的条件,她倒也能够习惯这种昏暗的光线。
阿里果然睡在干草上,可是它手里的半截香蕉还没有吃完。地上有很多香蕉皮。
“阿里,你推我荡秋千去吧。”鱼乔微笑着走到它身边,这家伙,又不是第一次吃香蕉,吃这么多,想变成香蕉人啊?她蹲在阿里身边,头发散在肩头,裙子一层一层在地上折叠起来,洁白无瑕,仿若一朵大花,而她,似乎就是传说中的花精。
阿里依旧睡着。
洞里安静的只有水滴打在地上的声音。“嗒——嗒——”
“阿里?”鱼乔愣住,“你这家伙还装死?叫你装叫你装!”鱼乔笑着用手去挠阿里的耳朵。然而它依旧安静的睡着。鱼乔突然觉得很冷,仿佛灵魂被抽走一般。她用手推了推阿里,发现它已经不动了。
鱼乔吓了一跳。颤抖的伸出手去,它已经没有了呼吸。胡须处湿湿的,用手一摸,竟然是红色。“阿里!阿里?!”鱼乔大惊,眼里积聚着汽水。她拼命摇晃它的身体。“阿里!阿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会怕的我会怕……你不要有事,我不要你有事……不要,你不要走……阿里,阿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你不要有事……我怎么办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晚上我会怕黑的……阿里……阿里……”
“阿里好像你的孩子哦。”
“这猴子真可爱。”
“这是鱼乔姑娘的。”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来这边它给她山果吃。
她还几个她和它握手。
她还记得它坐在她肩膀上和她抢耳机。
她还记得它学着她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唱歌。
她还记得她晕过去的时候它没有离开。
她还记得它调皮的把尾巴翘起把发卡给她。
她还记得它一边吃香蕉一边扭屁股。
“阿里……”她感受到它逐渐冰冷的身体,它已经死了。她猛的推开它,跌跌撞撞向洞口跑去,泪水顺着脸滑落,满脸泪痕。眼泪是波浪滚滚的大海,和一片蒙蒙的雾气。她神情呆滞,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泛起浅红色血痕。洞里凹凸不平,她重重扑到在地上,尖锐的石头撞在肚子上,无法忍受的痛。她全身都在颤抖,哭声就像深谷里传来的哀婉的狼嚎一般凄厉。
她早就知道,当美好一点点堆积,当你快得意忘形的时候,灾难就会像流行性疾病一样蔓延,让你痛苦的连最简单的快乐都不敢奢望。
火合听到她的声音,慌乱地向洞里跑去。
她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挣扎着却爬不起来。她满脸泪痕,哭得撕心裂肺。他冲过去扶她。
她的腰部,洁白的纱裙浸满了血渍,宛如开的浓烈的蔷薇。
“你杀了阿里,对么?”声音冷的好像结了千年的冰,像是从地面十万里以下的地方传来。
火合惊异的看了一眼阿里,它平躺在干草上,身边有很多香蕉皮,还有一根没有吃完的香蕉。“阿里它……”它死了?
“是你干的,对吗?”她眼神迷离的看着火合,用力推开他,却重重倒在地上。“是你干的对不对?”她双手支在地上,头发垂在肩上,犹如大片海藻。她眼里深不见底,模糊之中却夹杂着深深的怨恨。
“你那么珍惜它,我怎么会……”
“那你带它去向城干了什么?吃了海鲜,是吗?”
“是,就是吃了些龙虾。但是我没有下毒……”
她仰天长啸,“哈哈哈……没有下毒……真好笑……”她一边笑却一边有泪水从眼里流出来,“对,你没有下毒,因为海鲜加上水果,本身就是一种毒……阿里……”向城是地狱,我应该带你离开的更远……
火合看着她现在仿佛失去心智的痛苦样子,又痛苦又悔恨。如果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代它去吃龙虾的。“鱼乔,你受伤了,让我……”
“明明知道我们吃的大多是水果,为什么你还要带它去吃海鲜?对,阿里是你杀死的,就是你害死它的……”她不停的哭,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为什么要让他伤害阿里?
“你受伤了……”火合上前要扶起她,却被她用尽全力推开。
“你走……你走……再也不想看见你,一眼……”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他错愕的看着她,因为他不小心害死阿里,所以他恨她,不错,是恨。刚得到她的接受,刚以为自己能够长久的幸福下去,可是自己却又亲自打碎这种美好……如果是阿里害死自己,也不会被这样厌恶吧?
他想告诉她腰间还有血汩汩流出,却又胆怯她会更加不愿照顾好自己。
他想说对不起,却又觉得难免让她更加怨恨自己。
很多时候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害怕对方厌恶自己的声音,而是害怕自己每一句话都会让对方不开心。他默默的退出洞口,像被箭刺伤的妖精。他的眼里,泛着点点星光。每一步似乎都在忍受踩在钢刀上的痛苦。
鱼乔几乎是爬到阿里身边。她感受不到腰间的痛,她只觉得喉咙里塞了很多很多东西,哽咽的她说不出话来。她心里说不出的空白,仿佛自己顷刻之间已经一无所有。她紧紧抱着毛茸茸的幼猴,它的体温正在冷却。呆呆的望着洞里的黑影,紧紧抱着它,下巴靠在它头上,就像父亲把她送到爷爷家的第一个晚上,她紧紧抱着父亲出发前给她买得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那么紧,仿佛在抓紧自己唯一的东西。
阿里的身体在逐渐冷却,也冷却着她的世界。
“阿里,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回中国,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动物园的。以前我还看到过猴子走钢丝呢,不过你肯定比它们厉害。爸爸把我送到爷爷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被爸爸有力的双手抛起,却落在没有人接住的地方呢……当我逐渐感觉到爷爷的慈爱时,他已经老了。白发像雪一样刺眼,其实刺痛的不仅仅是眼睛吧……现在是什么感觉呢,就好像在一个一直没有人在意的地方,遇到一个唯一对自己好又不求回报的天使,它那么纯洁,那么善良,那么聪明,那么可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突然抛起我呢?就好像又一次落回幽暗的低谷……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哽咽的厉害,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眼泪本来已经干了,现在又涌出来。
然后她微笑着。
那时她的微笑很美很美,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可是,她的笑是哭。
白纱裙依旧像大片的蔷薇,仿佛还在开放。她沉默着,望着深不见底的黑,一言不发。
他惨淡一笑,眼角却泛着红。他手指在她肩上一点,她倒在自己怀里。既然你那么恨我,那么我走好了,远远的离开,远远的。
他可以做到的,就像那天,他的鱼尾被别人切割成两段,成为两条腿。每走一步,就像踩在锋利的刀片上,肉深深往下陷。
夕阳西下。他抱着鱼乔,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秋风。
刮落了树上最后一片干枯的黄叶。
像起舞的蝴蝶。
轻柔的落在厚厚的树叶地毯上。
宛如落红。
结束一生地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