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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马尿与揉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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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灾的暴雨说停就停,太阳一出来又是一番新气象。
虽然到处都说今年老天特别怪,不过皇后都废了嘛,哪里还不来点儿异象做支持?
有道是君莫怪天有不测风云,旦夕祸福几人相知。后位待续,丹禁里自有一番热闹乱子,但是皇帝的家国大事对于平头老百姓来说,等于天书一本,讲解给你听了你嗯嗯啊啊,不讲给你,你晓得个逑?
洪峰一过,楗尾堰屹立不倒,从灌口到成都的百姓一片声感谢皇天。既然天下已经化险为夷,那么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那判了刑的人嘛,自然该发配哪儿就发配到哪儿去。
临行之前,大牢里照规矩给送了践行饭。因为不是杀头,没有酒肉这些个讲究,但是走前给吃一碗饱饭是必须的。不管犯了什么错,人要背井离乡了,说不定此去就是不归路,末尾施点好,上路有点儿力气,记得住家乡,记住这都是自己作孽与当差的不相干,就这么个意思。再说了,当差的回来看见牢房里的积水莫名其妙都干了,心里还是很惊恐的!
端来两个大土碗,一人一份陈饭泡豆汤。
杜耀扬从来不挑食,肠胃好得跟阴曹地府似的,别说陈饭,发了霉的馒头照样咽下去。加上食量大,判下来几天都没得过饱,那端上手吃得稀里哗啦,饿死鬼投胎也就这样子。
杜安平时做小伏低,骨子里却是名士脾气,比他们家没心没肺的少爷不知清高了多少。这饭嘛,端也端了吃也是吃,怎么吃怎么不下咽,边吃边在心里咒县太爷那屁人喝水遭呛死。
杜少爷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看他们家管家还剩那么多,皱眉就问:“觉不好?”
“身体没事,心里不舒服。”
也只有杜安才听得懂这话是在关心他不是在说饭。
“给看看?”杜少爷丢了碗过来掀他们管家的裤脚。
“说了没事了你别管。”说了别管照样给人掀开。
杜耀扬仔仔细细在杜安腿上查了一遍,伤口是都愈合了,就是还有些伤过的印子没消,看着蛮惨。
“痛?”
“不痛。等淤血散开就好。”
杜少爷就去给他们管家揉腿。
“少爷!”杜安直接给了一巴掌。“叫你不要这样的!现在不许,今后不许,永远都不许,记住了!”
杜耀扬冤枉挨打气也上来了,揪着杜安的裤子叫:“安说淤血散好!”
“行了行了,你手上又没药酒,揉它做什么?别管,口子都收了,死不了人的。”
杜耀扬不依。昨晚他就想好了,别的什么都能叫安做主,就是安的身子骨不行!这家伙撒谎撒惯了指不定哪天再遭天谴。这次幸亏老爹保佑,万一老爹明天就投胎转世保佑不得了呢?都是孤儿无依无靠,安不珍惜自个儿,他再不替他珍惜着,还得了!
这下子不听话了,管杜安怎么念叨,抓着腿就拖。
“哎哟!”杜安疼得龇牙。这毛孩子鹰爪功使惯了下手不知道轻重,昨晚上说背他,睡着了也能把大腿夹青两块,亏得伤口都合了,不然还能保住腿?
“别捏!撒手!疼疼疼!”
杜耀扬听着叫唤赶紧松手,果不其然,伤上加伤,腿上五个指印都乌了。
“安安……”杜耀扬眼睛红了嘴巴一咬,鼻涕下来两道。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杜安满脸冒黑,他们家少爷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
“错了。”杜耀扬张口,眼泪鼻涕一齐掉。
杜安顿时眼皮暴跳。他们家少爷几时哭来着?从小到大不掉泪的家伙,现在两天流一回马尿,叫人怎么招架得住?
“少爷,男儿有泪不轻弹!”
杜耀扬嘴巴抖抖吐出个“伤”,再一咬,嘴唇冒血。
“哎呀少爷!”
杜少爷那边是血泪和着鼻涕流。
“唉!我知道了!”杜安两眼一闭,心想这辈子自己是有此一劫,摊都摊上了,认吧。
当下正襟危坐对着杜耀扬拜了一拜。
“少爷,揉散淤血不能使大力,重了血就压进骨肉易成痨。本来要合了药酒祛瘀才好,若没有的话,把手搓热了再揉也是办法。”
说着坐平了,自己把裤子捞起来,把腿伸过去。
“恕小的僭越,有劳您受累,少爷,来吧。”
杜耀扬吸了个鼻涕,抬手看着人,又不敢下手。
“唉!”杜安长叹一口,恨铁不成钢,抓着他们家少爷的手贴自己腿上了。
“别用力,慢慢搓,搓热就成。”
于是杜少爷小心翼翼去给他们管家搓腿,杜管家卷袖子去擦他们少爷脸上稀里糊涂的一滩水。
杜少爷越搓越像那么一回事,杜管家越擦越觉得手上那滩擦不完。
“安,以后不叫你受苦。”
杜耀扬终于又说了句正常话,杜安感动无比顿觉宽心。
“嗯。少爷,您别再哭了。咱们熬过这一关,好好的,以后都不叫别人欺负了,啊?”
杜少爷答应一声抱住了他们管家的腿,杜管家正在感动还没回过神儿,捕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睛一张脖一缩。
“搞啥子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