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50、不遂愿

　　【第46章】不遂愿
　　往回走的路上，肖迪胳膊疼得厉害，他一阵阵倒抽气，开始后悔不该毁了车子。
　　齐睦熙当俘虏反倒摆起了架子，他伤了腿，理直气壮地叫人抬着他。也并没有担架藤椅，齐睦熙给提的建议让他们把汽车门给卸了下来，他坐在上面让两个人抬着，如同老太爷一般。
　　他瞅着自在极了，还同肖迪搭话：“肖参谋，现在你跟着皇军，发展得如何？”
　　肖迪咬牙切齿：“好极了。”
　　“谢参谋呢？你俩想必还是同事吧。”
　　肖迪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一直是我上司么——现在他是副师团长啦。”
　　“副的？”齐睦熙笑，“那正的谁啊？”
　　“俞佑桑啊。”
　　齐睦熙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肖迪呵呵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听说你和俞佑桑有过节？听说就是因为你和俞佑桑打了一架，22师才代替31师去的归绥，是吧？”
　　“呐，我说，你们应该有日本顾问吧？”齐睦熙凑近肖迪耳边，“你要是直接把我交给他，岂不是能够邀上一功？用不着告诉俞佑桑对不对？告诉俞佑桑，就成了他的功劳了，你不是白辛苦了么？”
　　肖迪略有些惊异地看他一眼：“你这么怕俞佑桑？你连日本人都不怕，就怕俞佑桑？”
　　“有过节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齐睦熙讨好似地笑，“肖兄弟，算你帮我一个忙呗，你也能给日本人留个好印象，我也惦记你的情。”
　　“得了吧，知道你能活到几时呢，要你惦记我的情？”
　　“是啊，你知道我能活到几时呢？”齐睦熙狡黠地笑起来，“要是我和日本人谈谈，说不定咱们还能共事，你知道我能活到几时呢？”
　　“哟，齐参谋长也愿意投诚？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英雄人物，宁死不屈呢。”肖迪讥诮道。
　　“呵呵，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不逼到份上都是英雄，逼到眼跟前了，谁不保命为先？再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肖参谋你现在也是忍辱负重，如此辛苦，齐某人也非常佩服。”齐睦熙想着法子把肖迪的汉曱奸行为说得好听点。
　　“也还算你明白。其实我们真是特别不容易，受日本人的气，受上司的气，还要被老百姓骂，其实我们也不过就是想混口饭吃，讨条活路！说我们打中国人，以前没有日本人的时候，军阀不是也杀老百姓？中央不是也杀共曱产党？现在都来吗我们，好像他们自己就没干过亏心事似的！”肖迪被戳中心事，滔滔不绝起来，“不说远的，就你们师，以前不就是土曱匪吗？你们没干过烧杀抢掠欺男霸女的事儿？我可不信！”
　　“干过干过，惭愧惭愧。”齐睦熙连连点头。
　　“是啊！大家谁是干净的？都以为自己比汉曱奸高贵许多，一股脑儿都骂起来汉曱奸，其实哪儿呢？我看他们才比汉曱奸还不如！我看有的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别说不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连对下属也没什么良心，见到上司就点头哈腰，还大谈特谈三曱民曱主义一套一套的，他们才真是国贼！才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是，是。”齐睦熙不管他说什么都点头称是，配合着把肖迪的长篇牢骚捧上了天。
　　肖迪在谢沙手下一直郁郁不得志，说了许多年的话，从来没得到过这么多肯定，这下心里头便舒坦了起来。
　　他一高兴，用尚还完好的胳膊拍上齐睦熙的肩膀，“看你这么明白事理，我就替你瞒着俞佑桑，让你直接见志村少将。要是你们谈得投机，咱们以后还有共事的机会，还指望齐参谋长多多照顾！”
　　“不敢，不敢。”齐睦熙连连谦道。

　　一行人回到白桥镇已经半夜。肖迪消无声息地把齐睦熙带回去，并没有向任何人汇报，准备明早一起来就直接把齐睦熙带给志村少将。
　　肖迪找了军医来瞧治伤员，让齐睦熙脱了军装，假装是他们自己的伤兵，因为军医都是原来31师的，都是俞佑桑的人，要是知道他们俘虏了齐睦熙，难保不会透露给俞佑桑。
　　据军医说，齐睦熙腿上的子弹进得不深，也没伤到大血管，取了子弹不用多久就可以痊愈了。
　　齐睦熙自然庆幸，要是腿一直不好，他连逃跑都费劲。
　　处理完伤口之后，天都快亮了，齐睦熙躺在床上小憩，想着待会要怎么应付志村少将。他之前所说不过是忽悠肖迪的，他肯定是不可能投降的。他自己倒无所谓，可是他不能玷污了四爷的名声——薄师长亲信的齐参谋长叛曱国当了汉曱奸，说出去多难听！再说，他要是在这里投降，岂不是要和俞佑桑共事了，那可真是要他的命。
　　他计算着，小李既然成功逃跑了，必然会给薄师长报信，薄师长肯定要想办法，多半会来谈判，交换俘虏的事情之前也有先例——只要不是让俞佑桑做主，交换俘虏就有戏。
　　齐睦熙觉得窝心极了，他难得积极一回，主动去看俞佐助，竟然还这么倒霉被肖迪抓了，还得提心吊胆防着俞佑桑！真是天不遂人愿。
　　这趟要是活着回去，肯定要跟俞佐助算账，都是为他生的事儿，他得赔我。齐睦熙暗暗想着，又叹了一口气。这趟要是活着回去，我也要待他好一点。
　　正这么想着，肖迪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声道：“我帮不了你啦！刚才的军医有人认出来你了，俞佑桑已经知道了！他马上就过来了，我不能给你打掩护了，你好自为之吧！”
　　齐睦熙猛然坐起来，瞪着黑洞洞的门外，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睦熙眼睁睁地看着俞佑桑再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