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幼年番外】两小无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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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猜》
（一）
十岁的齐睦熙被带回俞家，有管事的把他领去一顿搓洗，然后扔给他一套黄不黄灰不灰的军服。军服是成人的款式，齐睦熙穿在身上，袖子和裤脚都要卷起许多道来。有人塞给他一个窝窝头，他坐在台阶的一角安静地啃起来。吃了两口，想到爹和娘都已经死了，他捂着嘴悄无声息地哭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俞家的少爷俞佑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板着脸站在他面前。
齐睦熙赶紧擦擦眼泪站起来，窝窝头还捏在手里没舍得扔。
“你是我的勤务兵，你得跟着我，知道吗！”俞佑桑穿着一身定做的军装礼服，脚上皮靴锃亮，腰间挂着手枪别着马鞭，神气非常。
齐睦熙老老实实点头。
“你拿着什么？”俞佑桑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打掉了他的窝窝头，“谁让你乱吃东西了！你得等我吃完了饭，我给你留什么你吃什么，知道了吗！”
齐睦熙手背上被他打了一个鲜红的手印，虽然俞佑桑只是小孩子，可下手真是不轻！齐睦熙有点委屈，毕竟他大半天没有吃东西，现在真是饿了。
好在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厨房把俞佑桑的晚饭送到了他房间，齐睦熙帮着把碗筷摆上桌。
菜是两荤两素一个汤，根本不是俞佑桑一个小孩儿能吃完的分量。齐睦熙看着红烧肉咽了一下口水，但也只能等俞佑桑吃完再想了。
俞佑桑坐在桌子边，碗筷摆在眼前，他却动也不动。
齐睦熙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不吃吗？”
俞佑桑瞪他一眼：“你不喂我吗？”
齐睦熙愣了愣，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从来也没有过喂小孩吃饭的经历，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被喂过的经历。但是俞佑桑这么瞪着他，他不会也得学着干。
他拿起来碗筷，夹了一筷子肉炒藕丝递到俞佑桑嘴边。
俞佑桑还是不满意，“你应该说‘啊——’”
“啊……”齐睦熙茫然地学着他啊了一下。
俞佑桑果然张开嘴把菜吃了下去。
齐睦熙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俞佑桑立刻说：“我不吃肥肉，你把它弄掉。”
齐睦熙用筷子把肥肉夹开，把瘦弱送到俞佑桑嘴边，他还是不动。
齐睦熙反应过来，于是又“啊——”了一声，俞佑桑这才动嘴。
俞佑桑嘴挑的很，吃白菜还把白菜杆子吐在桌子上。齐睦熙弯着腰伺候他，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
还好他也吃的不多，一小碗饭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扭头吩咐齐睦熙：“我吃好了，剩下的你吃吧。”
齐睦熙一直就在等这句话，应了一声就大口开吃，还用方才喂俞佑桑的筷子和碗，三两口就把他的剩饭给吃完了。他饿极了，又盛了一碗饭，把一盘红烧肉吃的干干净净。
俞佑桑跑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嘴里鼓鼓囊囊地包着糖。
“给你糖。”俞佑桑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给了齐睦熙。
齐睦熙有点诚惶诚恐，连忙说：“谢谢少爷。”
俞佑桑又坐到椅子上看着他，“你是我的勤务兵，以后要听我的话，陪我玩，陪我上学，知道吗？”
“知道了。”
齐睦熙吃完了之后收拾了碗筷，回来之后俞佑桑坐在床上翘着脚吩咐他：“去打热水来，我要洗脸洗脚。”
于是齐睦熙又去拎了一桶热水。他力气太小，把水桶在地上拖了半天终于弄回了俞佑桑的屋子，幸好不是冬天，不然水也冷了。
他端着装了热水的脸盆到俞佑桑面前，等着俞佑桑，俞佑桑却又瞪他：“你想让我自己动手吗？！”
齐睦熙想了想，把脸盆放在凳子上，把毛巾浸水拧干后，拿过去替俞佑桑擦脸，俞佑桑也闭上眼睛配合。俞佑桑其实是个挺好看的孩子，不经风雨的小少爷自然又白又嫩，现在闭上眼睛没了那一股子霸道的戾气，看起来真是又乖巧又漂亮。
完了之后齐睦熙又伺候他洗脚。洗完脚还得帮他脱衣服换睡衣。等到替他把被子盖上，齐睦熙以为终于完事了，没想到俞佑桑说：“你也快去洗干净，陪我睡觉。”
齐睦熙大大吃了一惊，还得跟他一起睡觉？这下可真是连睡觉也不得安稳了。
但他只能遵从俞佑桑的命令，洗漱完毕之后，犹犹豫豫地走到俞佑桑床前，想看看俞佑桑是不是睡着了，要是俞佑桑睡着了，他便可以溜出去了。
没想到本来闭着眼睛的俞佑桑突然睁开眼睛，恶声恶气地命令：“快点上来！”
齐睦熙只好坐上他的床，也没脱衣服就躺了上去。
俞佑桑立刻伸出一只手一只脚搭在他身上，然而立刻又缩了回去：“你的衣服太硌人了！脱了！”
齐睦熙不敢不从，把粗糙的军装脱了，身上只留下一条短裤。
这下俞佑桑终于满意了，又把手脚伸过去，八爪鱼一样抱住了齐睦熙，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齐睦熙连动也不敢动。他又想起来自己爹娘，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只是不敢出声，悄悄流了眼泪，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也终于睡过去了。
齐睦熙就这么地开始给俞佑桑当勤务兵。
俞大少除了饭喂到嘴里愿意亲自嚼碎咽下去之外，就只有打人愿意亲自动手了。他连穿衣服系鞋带都不会，凡事都得齐睦熙伺候，他性格又极其骄纵，脾气暴躁，不高兴了就举起手打人。虽然他小孩儿家力气有限，但齐睦熙也只比他大了一岁，也还是个孩子，挨了他一巴掌也觉得怪疼的。
齐睦熙有点怕他又烦他，时常想躲他一会儿，让自己能得空喘口气。可是俞佑桑又偏偏爱缠着他，什么事情都得齐睦熙做，他去哪儿都得齐睦熙跟着，连上学也要齐睦熙跟着。筱县的小学校就是俞家资助的，让俞少爷带个勤务兵去上课，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于是齐睦熙替俞佑桑背着书本纸笔，和俞佑桑坐同桌上课。
齐睦熙原本就是爱读书学习的，现在又有机会上学，他比俞佑桑听得认真得多，俞佑桑则心不在焉，且非常多事，一会儿要茶要水，一会儿要吃点心，齐睦熙都得伺候着。
老师布置的作业，俞佑桑是向来不写的，但齐睦熙倒是很乐意替他写，写完用俞佑桑的名字交上去，次次都能得优，齐睦熙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写的好，还是因为俞佑桑的名字好。
俞佑桑有早睡的习惯，然而齐睦熙伺候完他之后开始写作业，往往好半天还不去睡觉，俞佑桑就暴躁起来，光着脚跳下床去找齐睦熙，对他又拍又打，嚷着“别写了陪我睡觉”，然后死活把齐睦熙拖到床上去。
齐睦熙惦记着作业没写完，第二天就早早起床，不惊醒俞佑桑，偷偷摸摸地去写作业，写完了就躺回床上，叫醒俞佑桑。偶尔被俞佑桑发现一两回，他必然得发脾气，大声咆哮，把作业本都撕掉，然后打齐睦熙，打完了再让齐睦熙帮他穿衣服。
齐睦熙虽然觉得他脾气大，但被打习惯了也不当回事儿了，反正小孩儿的巴掌到底疼得有限。他也不抱怨什么了，俞佑桑将来就是俞家家主，就是俞团长，只要他伺候好了俞佑桑，将来他总不会吃亏的。
这年年底的时候，俞家除尘，下人都忙起来，齐睦熙也被管家叫去帮忙，打水递抹布地打打下手跑跑腿。
俞佑桑放假在家，吃完了一盒子的奶糖之后，无事可做想起来齐睦熙，想要齐睦熙陪他去放炮仗玩。然而找了半天没找到齐睦熙，他又开始发脾气。
俞佑桑拎着马鞭在家里各处逡巡，高声叫着：“睦熙！齐睦熙！你出来！”
门房看他这样，就跟他说齐睦熙方才出门去了。
“谁让他出去的！”
“这个我不知道啊……”门房摊手。
俞佑桑守在门口候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齐睦熙回来了。
齐睦熙起先还冲着俞佑桑笑，结果看俞佑桑面色不善，他也愣了。
俞佑桑举起马鞭子抽过去：“谁让你出去的！”
齐睦熙挨了两鞭子，跑着躲避，“管家让我去买熏香的！”
俞佑桑听此又叫：“管家！叫管家来！”
管家小跑过来：“少爷，怎么了……”
俞佑桑一言不发，拔出手枪对着管家。
管家吓懵了，一下跪倒在地，“少爷，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只管说，不用动刀动枪的……”
“他是我的勤务兵！你凭什么使唤我的人！”俞佑桑还是个孩童的嗓音，然而语调却是怒气冲天。“谁也不许使唤我的勤务兵！都听见了没有？！谁敢违反，这就是例子！”
眼看俞佑桑对着管家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齐睦熙猛扑过去，把俞佑桑扑倒在地。俞佑桑的枪掉在地上，齐睦熙一把抓住枪远远地扔开了。
俞佑桑怒吼了一声，翻身扑倒齐睦熙，掐着他的脖子，对他脸上砸了许多拳。
齐睦熙也不还手，实在被掐的喘不过气了才掰开他的手。
后来下人叫来了俞团长，才拉开了俞佑桑。
齐睦熙脸上肿了好几处，站起来擦着鼻血。俞佑桑还咆哮着要打他。
俞团长把枪捡起来还给给俞佑桑：“他要是不顺你的心，你毙了他就是。”
齐睦熙心里一抖，跪下磕头：“团长饶命！”
俞佑桑又吼了一嗓子：“你是我的勤务兵，枪在我手里，毙不毙你我说了算！你求他干什么！”
齐睦熙只好又道：“少爷饶命！”
俞团长看得笑了，蹲在他儿子身后，“佑桑，你毙不毙他啊？”
俞佑桑气鼓鼓好一会儿，然后说：“毙了他我没有勤务兵了。”
“没事，我给你找个新的。”俞团长鼓励他，“你不喜欢他就只管开枪。”
齐睦熙看着父子俩这般谈论着他的生死，心里腾起一股绝望。对俞家父子来说，他的命如蝼蚁一般，只不过是俞团长用来哄儿子玩的。他爹娘的性命在炮火中灰飞烟灭的时候，俞团长大约也正如现在一般笑着，带着儿子听炮声取乐。
俞佑桑似乎很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收起了枪：“我不要别的勤务兵，我就要他，我不杀他。”
俞团长无奈笑：“那随你。”他冲着齐睦熙道：“还不谢谢少爷饶你一条狗命！”
齐睦熙把头在地上磕得生疼。他咬着牙想，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你当勤务兵！
当天晚上俞佑桑照例还是抱着他睡觉。俞佑桑的枪就放在床边凳子上，齐睦熙伸手就能够到。
他看着熟睡的俞佑桑，一瞬间起了杀心。
俞佑桑无知无觉地把脑袋挪向了他，温热的气息呼在齐睦熙侧脸上。
齐睦熙冷静下来，如果他杀了俞佑桑，自己肯定也是活不了的，他不能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幼年番外】两小无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