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43、相机

　　43相机
　　送走了薄明仁，俞佐助又乐呵着蹭上齐睦熙了：“师爷，我前几天从鬼子那里收了一架相机，想看看他们拍的啥，也不知道怎么洗胶卷，师爷你知道怎么洗胶卷不？”
　　“洗胶卷得有东西啊……”齐睦熙想了想，“县城里头说不定有照相馆，你叫人找找看，让照相馆给你洗。”
　　俞佐助一拍手：“说得对！还是师爷你想得周到。”他吩咐自己的勤务兵，“你待会在街上转转，找找有没有照相馆！”
　　齐睦熙瞧着他那位勤务兵，是个非常挺拔的高个子，穿着军装又格外的精气神儿足，虽然不过十七八岁，还带了点稚气，但五官相当俊朗，可算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了，和俞佐助相比也不逊色多少，甚至比不修边幅的俞佐助看起来还干净利落一些。
　　齐睦熙问：“你以前那个小勤务兵呢？叫王什么的？”
　　“这不就是安绥嘛！”俞佐助笑了。
　　“啊？”齐睦熙惊讶，“那他变得也太多了，我一点儿也认不出来了，那时候黑黑瘦瘦的，现在长成这样了？”
　　王安绥笑着冲齐睦熙点头，“齐参谋长这么久没见到我，认不出来是肯定的。”
　　“瞧你这大高个子，比你们师长还高了吧？”齐睦熙笑着摇头，“你这个头也蹿得太快了。你还记得小李吗？”
　　“李昀兄弟？”
　　“嗯。”齐睦熙招手把小李叫了过来，“小李，你看安绥和你同岁，比你高这么多了，你加把劲儿啊！”
　　小李的确是比王安绥要矮了半个头，又不似王安绥宽肩阔背，这么一看他整个儿比王安绥小了一圈，他脸型又圆曱润秀气没什么棱角，连眼睛也是半圆的，怎么看都是个小娃娃的模样，和高大英俊的王安绥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了。
　　小李瞟了王安绥一眼，有点不服气地嘀咕：“长得高怎么了，算本事啊……”
　　俞佐助听到这话也觉得小李怪好玩的，就故意说：“安绥现在枪法也特别准，打鬼子一枪一个准，一百米以内让他打左眼不会打上右眼，这算不算本事？”
　　“我现在会读书写字了呢！师爷还教我洋文了呢，他会不会？”小李急着叫道。
　　这下俞佐助和齐睦熙都笑了。
　　王安绥摇摇头：“那我不会，还是你有本事。”
　　小李鼻子里哼了一声，“王二狗……”
　　王安绥脸上掠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又继续笑：“我叫王安绥。”
　　齐睦熙看小李还一副不饶人的样子，赶紧打岔：“小李你忙你的去吧，去薄师长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小李点点头跑了，王安绥也上曱街找照相馆去了。
　　俞佐助看着王安绥走远了，叹了口气说：“真是特别不容易，活着不容易啊。安绥这孩子，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在吕梁山的时候挨了一枪，所有人都说他不行了，可我舍不得看他死啊……我背着他走了四天，后来得救了，他在医院还昏迷了两天才好过来。真是不容易啊。”
　　“你背着他？”齐睦熙心说，俞佐助还真是把王安绥看得相当重，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听说你们那时候连吃的都没了？”
　　“是，弹尽粮绝，吃了几天草根树皮，饿得我想吃人。”俞佐助笑一声摇摇头，“唉这破事儿不说也罢，想起来不舒服。我当时也特别怕，真担心自己就死在那儿了，心想临走还说要好好儿回去见你，我可不能这么死了。”
　　“是吗……”齐睦熙微笑着，眼里满满的暖意。“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得救的？”
　　“后来忠武找到我们了——哎师爷，你还记得陈忠武吗？我以前那个司机，36年的剿匪的时候我就和他走散了，没想到他是跟了红军了，现在已经是八路军的团长了！在吕梁山的时候就是他带人找到我们的。”俞佐助又高兴了起来，“我好长时间没他的信儿，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没想到他也混的有模有样的。看他平平安安的，我也就不老悬心了。”
　　“嗯，这年头能平平安安就是福气了……”齐睦熙附和着，其实他不大想得起来陈忠武是谁，似乎从俞佑桑那里逃出来那时候是他开的车？他无论如何想不起那司机的脸来。不过听俞佐助的口气，大约也是相当看重他的。
　　齐睦熙暗暗想着，俞佐助对部下还真是十成十的。俞佐助真是实诚极了，耍无赖的时候够流氓，可待人家好也够实心实意，不掺半点水。他这样的实诚，齐睦熙自觉是怎么都学不来了。
　　有这样实诚的俞佐助肯对他好，齐睦熙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走运了。

　　午饭之后不久，王安绥回来报告说找到了一个照相馆。俞佐助问师爷要不要去照相馆逛逛，齐睦熙便欣然应允了。
　　走在路上，王安绥拿着那个缴来的相机，齐睦熙接过去看了下，指指一个小数字说这胶卷还没照完，不如把剩的几张也照了，反正洗照片得把整卷胶卷拿出来，不照也浪费了。
　　“师爷你会摆曱弄这玩意儿？”俞佐助很好奇。这相机上有许多数字和按钮，俞佐助根本看不明白。
　　“会个大概。”齐睦熙取下镜头盖，端起来对着街上，调整了一下光圈，摁下快门。
　　俞佐助觉得这很有意思，“师爷你教教我！”
　　“没什么，你端稳了，看这里……”齐睦熙手把手地教俞佐助端好相机，单眼看取景器，“这小框框里头看到什么，照出来就是什么。你先扳这里，这是卷胶卷的，照一张就得扳一下。光圈快门我都调好了，你看着想照什么，摁快门就行。”
　　“好。”俞佐助后退了几步，把齐睦熙纳入了镜头里面，“师爷，笑一个！”
　　齐睦熙微微扬起嘴角，俞佐助咔哒一声摁了快门。
　　王安绥自告奋勇：“师座您也教教我，我给您和齐参谋长照一张！”
　　俞佐助自然高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还特地把帽子也戴上了，和齐睦熙并排站了，顺手揽上了齐睦熙的肩膀。齐睦熙看看他，抬手替他正了正帽子。
　　这时候听见咔哒声响，王安绥已经按下快门了。
　　齐睦熙笑：“你急什么，还没站好呢。”
　　王安绥不好意思：“我手抖了，我再照一张！”
　　“别忘了扳胶卷！”俞佐助提醒他。
　　这下等他们俩站端正了，王安绥照了一张，再扳一下想卷胶卷的时候就觉得卡了。齐睦熙赶紧叫停他：“胶卷没了，别用力，小心扯断了胶卷就麻烦了。”
　　齐睦熙把相机拿到手一看，果然是胶卷用光了。
　　“这就没了？”俞佐助还意犹未尽，“照相馆有胶卷没有，能不能再弄点来？”
　　齐睦熙笑：“还照啊？你想照让照相馆师傅替你照呗，比咱们自己照的好。”
　　“也是……”俞佐助笑问，“师爷，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连照相都会，还能教小李洋文，你都是在哪儿学的啊？”
　　齐睦熙的笑容顿了一顿，但仅仅是一瞬间，开口时候仍是如常地微笑着：“小时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