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熙》陆文章

28、处理

　　28处理
　　俞佐助踹开22师参谋部大门的时候，齐睦熙正和谢沙坐着喝茶。
　　因为恰逢休战，谢沙为了表示友好，特地邀请“大病初愈”的齐参谋长来品尝南方送来的新茶，顺便商讨商讨未来的抗敌计划什么的。
　　齐睦熙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听见外头嘭的一声，然后是俞佐助的声音：“姓谢的你曱麻曱痹给我出来！”
　　齐睦熙从窗户瞥了一眼，看见俞佐助敞着怀拎着板砖，作出了一副流曱氓曱无曱产曱者的样子来，他简直要笑出声来。然而众人都表情严峻，齐睦熙也就忍住了没笑场。
　　谢沙拉长了脸，从屋里走出去，“俞佐助，你干什么！”
　　“你问我曱干什么！打仗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胡团长高团长秦团长他们在干什么！妈曱的，在参谋部打麻将！我们团六个营全都在前头拼命，他们好，一团曱派了一个连给我们打支援，支援你曱麻曱痹啊！”
　　“俞佐助，这是根据战况作出的分工安排，让你们团担任主力是对你们团的信任！你不要不识抬举！”
　　“是，全都是谢参谋长的伟大安排！英明决策！我们要弹曱药的时候，您安排哪儿去了？我们要支援的时候，您又给安排哪儿去了？我们伤员倒了几百，请求增派一支医疗队，您给安排了四天才到！”俞佐助说着，狠狠把板砖撂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谢沙！我们的兄弟不能白死！你得给个交待！今天你不说明白了，甭想站着走出这个门！”
　　“你敢放肆！”谢沙也提高了音量，“俞佐助，你这纯属无理取闹，无视军规军纪！给我把他抓起来！”
　　在参谋部的几个守卫现在都已经集中到院子里来了，拿着枪对俞佐助比划比划的，也并不敢真开曱枪。
　　“谢沙滥用职权，徇私舞弊，指挥不当，造成重大损失，应当按军法追究责任！应该把他抓起来！”
　　随着俞佐助这一声高呼，他身后的十余壮汉也都响应，向前跨出去，把对方逼退了几步。
　　齐睦熙正颇有兴趣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回头一瞧屋里，几位参谋皆不表态，连最爱说话的肖迪参谋也安静极了。
　　齐睦熙指着院子里头问：“咱要不要去劝和？”
　　没人做声。林参谋站起来，拉齐睦熙回到椅子上：“咱们师的家务事，让齐参谋长见笑了，真不好意思——您喝茶？”
　　人家的态度摆明着是不搀和了，齐睦熙也就没再说什么。他默默喝着茶，心说看来谢沙在参谋部里头人缘也一般，参谋们没一个愿意帮他出头的。
　　突然间几位参谋呼啦一下都站起来了，齐睦熙慢了一拍才看见，原来是罗师长来了。他便也走出去，同罗艾打了招呼：“罗师长，您好。”
　　罗艾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俞佐助一看见罗艾，立马作了个苦瓜脸，“师座！您老终于来了！您得明断是非啊！我们团的兄弟都仰仗您主持公道了！”
　　几位参谋也都突然间一涌而上，七嘴八舌叫道：“师座！俞佐助带人来要砸了参谋部！张牙舞爪口出狂言！全靠谢参谋长智勇双全才抗住了！”
　　俞佐助瞪着那几位参谋，刚想反驳，陆文在罗艾身后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
　　罗艾穿戴得整整齐齐，军服帽子腰带肩章绶带一样不落，还拎着根没啥实际用途的手杖。他沉着脸皱着眉，低声命道：“别吵。”
　　肖迪一时还没收住：“师座，俞佐助纯属无理取闹，寻衅滋事，绝不能轻饶了……”话没说完谢沙就瞪他一眼叫他闭嘴。
　　谢沙清了清嗓子，“其他人都退下！给师座腾个地儿。”
　　参谋部的守卫都退后了，俞佐助也示意自己的兵退下。
　　俞佐助在后头小声叫邓跃去搬把椅子给师座。谢沙也吩咐林参谋：“给师座看茶。”
　　俞佐助接过罗艾的手杖，谢沙替罗艾捧着帽子。
　　俞佐助刚想开口说话，陆文又拦了他一把。
　　“师座，”谢沙先开了口，“俞团长来，是因为对我的作战计划有意见，我们就是讨论一下，没什么大事，可能俞团长情绪稍稍有些激动，以至于有点误会。”
　　俞佐助还没说话，又被陆文拦下了。
　　“怎么了？”俞佐助悄悄问陆文。
　　陆文小声道：“你别插嘴，看着，有话我说。”
　　罗艾似乎是在酝酿情绪，喝了口茶之后才开口：“谢沙，你的作战计划，为什么没有问过我？”
　　“师座，当时咱们是一起开会的。”
　　“那我当时表态了吗？”
　　“您没表态，您中途退场了。”
　　“我都退场了，你们怎么拟定的计划？”
　　“您当时说让我们看着办。”
　　“可你这看着办得不怎么样啊。之前作战中，22师的伤亡人数是27师的两倍，你怎么解释？”
　　“我们师承担的作战任务比较艰难。”
　　“可我们师的装备也比27师强。”
　　“主攻93团作战不力。”
　　“你说是我团的责任？”罗艾看着他。
　　谢沙猛然反应过来，俞佐助说到底是副团长，93团团长的名号还是挂在罗艾名下的，方才他一时没想起来这茬儿，赶紧补救，反咬俞佐助一口：“不是，我认为是副团长俞佐助在作战指挥中曱出现了失误。”
　　“俞团副？”罗艾扭头看俞佐助。
　　“嗯……这个……”俞佐助犹豫着去看陆文。
　　陆文目不斜视，用唇语说：“认错。”
　　“卑职确实有责任，”俞佐助决定暂且咽下这口气，先听从陆文的建议。“虽然最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可造成这么重大的损失，我作为一线指挥，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谢……”
　　“师长，我有话要说。”陆文突然插嘴，打断了俞佐助的话。
　　罗艾点头：“你说。”
　　“实际上，93团在前线上，是俞副团长和团参谋部进行集体决策的，已经尽可能地避免了失误。而且结合实际，在当时我们缺乏支援、弹曱药紧缺、甚至连对方的准确情报都拿不到的艰难情况下，我团已经是采取了最佳的方案，不仅取得了胜利，而且是尽最大努力，把伤亡降到了最少。对于谢参谋长的作战计划，我不敢轻易质疑，但是请问谢参谋长，这个作战计划是怎么制定出来的？是师参谋部的集体智慧，还是全都是您个人才华的结晶？”
　　谢沙黑着脸：“是参谋部集体讨论的结果。”
　　“各位参谋都参与讨论了吗？——林参谋，你还记得当时怎么讨论的吗？你还记得首场战役承担主攻任务的是93团哪几个营？肖参谋，你记得首战的地点在哪儿吗？何参谋，你记得负责补给弹曱药的是几团几营吗？”
　　面对陆文的质问，几位参谋一概哑口无言。
　　“谢沙，你的参谋部，是个摆设啊。”罗艾冷冷道。
　　陆文的口气听起来非常诚恳：“师座，谢参谋长个人才能确实非同一般，能者多劳，多年来一个人承担着整个师参谋部的职责，也非常不容易。但是谢参谋长毕竟分身乏术，一个人担子太重了，难免有顾及不周的地方。比如93团在作战中发回增援请求的时候，谢参谋长可能就一时顾及不上，忽略了这个事情，导致93团在18日的战役中牺牲了两个连的同志，非常令人惋惜，我想谢参谋长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工作太过繁重导致的。”
　　谢沙咬着牙道：“卑职失误。”
　　陆文又补充：“也不全是谢参谋长的责任，胡团长高团长秦团长三位，作战时也留在师部，明明知道谢参谋长任务繁重，却没有帮着谢参谋长排忧解难，而是拉着谢参谋长打麻将，一定也让谢参谋长非常为难……”
　　“谢沙，是真的吗？”罗艾盯着他。
　　谢沙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错。
　　已经有人跑去通知了另外三位团长，没一会儿他们仨也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低着头杵在边上不敢说话。
　　罗艾扫了他们一眼，“一群饭桶。”
　　罗艾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白手套，“陆参谋，你对情况最清楚，现在怎么办，你提点建议？”
　　“那我就斗胆说两句。91、92、94团虽然不是作战主力，但也承担着后援任务，三位团长即使在后方，也应该做好领导工作，而三位在战时打麻将，属于玩忽职守，且导致我军的重大损失，应该依法开除军籍。” 陆文嘴角开始微微上扬，略带笑意，“至于谢参谋长的失误，本是无心之过，谢参谋长这次可以吸取一下教训，以后应该多听取其他同志们的意见，民曱主决策，才能减少失误。”
　　俞佐助本意只是想搬罗师长压一压谢沙的，没想到陆文比他狠多了，居然想把三个团长都扳下去！他有点诧异地看着陆文，结果发现他和罗艾眉来眼去的，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两人一唱一喝的，没准是早谋划好这一出双簧了！
　　罗艾把帽子从谢沙手里夺过来戴好，俞佐助赶紧把手杖也递过去了。
　　罗艾把手杖在地上敲了敲，提高了声音：“听到了吧？军队里不留饭桶，混日子的趁早滚！91、92、94三团团长停职接受调查，各团暂时由副团长代曱理团长职务，等回报上级之后再做进一步调整。免去谢沙师参谋长职务，仍留用师参谋部观察，师参谋长一职，暂由陆文代曱理！其他人引以为戒，但有失职渎职，均按此例处理！”
　　抛下这些话，罗艾转身，威风凛凛地昂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