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入梦来》舍予女爰

19、终章二

　　人间百年已逝远，尧山有狐尚年少

　　我化了原形靠着奈何桥，看那些魂魄喝下孟婆汤，跳了轮回井，轮回，轮回，轮回……
　　我看着他们，寻不到一个相似的眉眼。
　　一日，白无常引着一个魂魄过来。我远远地看着有些陌生的熟悉。
　　竟是莫大哥。
　　原来当年他没被我毒死……
　　我看着他不过四十几岁的模样，眉宇却尽是沧桑，眼角已然长了深深的皱纹。
　　孟婆递给他一碗汤。他端着碗看向这奈何桥边唯一一支白荷，眼里尽是痴迷。我在莲台里被他的眼神看得难受。
　　终是我对不住他。
　　莫大哥……我在心里唤着。
　　良久，他一声轻叹，终是仰天将一碗孟婆汤饮得干干净净。
　　从此，红尘旧事随风湮。若再相逢，你不认得我，我亦不认得你。
　　我看着他跳了轮回井，回过神已是泪流满面。

　　我浑浑噩噩地在这奈何桥边又待了三百年。
　　直到某日，阴司带我去见冥王。
　　我向冥王磕了个实诚的响头，冥王停下圈点的朱笔，凉凉地扫了我一眼。半晌才开口，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白荷啊白荷，你，怎的如此不长进！”
　　我垂首不语。
　　冥王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初你决绝地跳崖，这也无妨，本就是历劫。你何必没搞清状况就把自己的仙根给毁了？！”
　　我猛然抬头，心中满是疑惑：“冥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罢了，如今也不瞒你。若非羲和帝君不惜散了几万年的修为保得你重归忘川，你怕早已元神俱灭，消失得一缕烟都不剩。”
　　我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心很乱很乱。
　　羲和帝君，为什么……
　　元神俱灭，其实那样于我是也好的……
　　“羲和帝君他……”我颤着声开口。
　　“愚钝！”冥王轻斥，“阴司，你与她说！”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出了冥王殿的，发了疯似的往尧山奔去。风刮着脸也不觉得疼，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阴司的话还回旋在耳际。
　　“羲和帝君在人间历劫时就为梁秋生。司命编排的命格本是他爱恋顾清瑶，却因顾清瑶恋着莫远而求不得。谁料你却误入了轮回井投生为顾盼荷搅乱了命盘。”
　　“于是你便成了羲和帝君求不得的劫数。帝君归了位却因逆天为你改命而触动天劫。一身修为本就所剩无几了哪禁得住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结果被打回了原形，如今在尧山的太虚洞府从头修炼……”
　　“唉！帝君早已为你安排了去处，奈何你这般执着，硬要浑浑噩噩地在忘川耗着……我等也顾不得帝君的吩咐了。”
　　“羲和帝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荷呀白荷！你真是笨死了！当年帝君问我，可会为了什么人去受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我阴司自是不会白白去找死。帝君又说了，若是为了心爱之人，受了也值得。笨丫头，羲和帝君自是喜欢你的。”
　　“可……可我于他，不过是个劫而已……”
　　“你生得了执念，如何羲和帝君生不得？”
　　真的么？秋生……羲……羲和……

　　我惴惴不地徘徊在太虚洞口，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一片空白，突然就不敢进去。
　　洞口是一片荷塘，清清幽幽的白荷开得甚好。我仿佛又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含着笑踏水而来，折了支白荷放在我手心，问我打算何时嫁给他……
　　“秋生。”我低低地唤着，眼睛有些涩。
　　回头却见太虚洞口蹲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耸动，歪着头上下打量我。
　　我心内一窒，缓缓地朝它走去。
　　它的眼睛生得令人沉醉。
　　深邃如墨，温凉似月。
　　恍若故人微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