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没有暖洋洋 ...
-
没有暖洋洋的橙色的灯光,在傍晚的余晖里,打开家门却是一大片黑暗硬生生地撞进怀里,五脏六腑差点华丽地到演出一曲镇魂歌。微微听到水声,然后注意到浴室虚掩着的门。云雀恶作剧般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只是抱着想看看纲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反应的这种心态推开门。但是花洒下面并没有人,确切的说是没有站着的人,空留喷头在寂寞的开放。纲吉赤身躺在吸了足够多的水而接近饱和的地板上。不刺眼的灯把整个房间映照的光怪陆离,几乎看到了潜在表皮的血管,但只有微微凸起的痕迹。因为他全身都苍白的毫无血色,包括嘴唇。云雀伸过手去,却马上愕然的缩回来,头皮都在发颤,这水奇冷。难怪浴室中没有嚣张的热气冒出来。
纲吉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云雀少见的惊慌失措。酸的苦的辣的一齐迸进,空留躯体孤军奋战尽管一脚已踏进不怀好意备好的灵柩。愤怒,喜悦,悲伤,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
就像一场在睡眼中错过的电影。那些海藻啊波光啊傍晚的退潮啊脚下一点都不纯粹的阳光啊全部都不值一提,一个原本危险原本暧昧不明原本满腔热血的时刻。我们就像是坐在那里等待苍老,等到能够看到自己的墓志铭,等到双眼不再充血浑浊,等到能够看清圣彼得手镯上繁复琐碎的花纹,等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必须要从一堆沟壑纹路里面挣迸出来,等到脸庞无意识地跟着阳光慢慢的抖动。死亡最终会带来万里无云的晴空,好是好,可是永恒未免无聊。
一根细细的袋子缠紧了气管,隐隐觉得肺部开始膨胀和丧失知觉。被摧毁的表皮将要变成飞蛾,朝那一亮一暗被人刻意玩弄的灯管飞过去。那人端着小小的,小到容不下几百兆的运转速度的台灯,一脚一脚认真的结实的踏在自己的血管上,抑扬顿挫的步伐固执地把血液往一边赶。汇聚到几乎要凝固,然后开始沸腾。盘踞在身体深处的啮齿开始宣告死亡。
纲吉烧了两天两夜,云雀守了两天两夜。在纲吉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他身边的人一直用蛮力压制着快要破茧而出的被彻夜的呻吟挑逗的欲望,可恶的草食动物,生病还不叫人安宁。
然后纲吉睁开眼看到是一张煞白煞白到没有血色的晕着重重的黑眼圈的脸,心里燃起了小小的名为感动的火焰。“为什么要在大冬天洗冷水澡?”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幽怨,就像在对一个没有告知就远行的人问出“你这么久去了哪里”一样。
“只是想,清醒一下而已——”
“笨蛋。”
话语怏怏的尾音被狡猾地挑出来,和病房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那诡谲的气氛在撞击着墙壁,几乎要掉下灰白色的水泥块来,嘈嘈切切得让人不知所措。那个微笑就像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嗯。数十分钟前那种仿佛要挖空了自己的痛苦不复存在,只是笑,笑得恣意而多情。
睡了很久后醒来,像是新生儿一样地打量这个世界。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了云雀的身影,白色兀自灼着眼球。吊瓶下长长的输液管很直,像黑松,像大气的福克索斯方尖碑一样挺立在夕阳下,液体从顶端落下无半点悬念。纲吉的眼睛半眯着,像是猫儿舒适后小憩的神情,瞳仁被涂鸦上淡淡的栗色。热度渐渐退了,他看着身旁放着的精致的铁塔模型,这医院真是风情万种。他看着它,知道现在该是塞纳河边的摊主们慢慢收拾起60年代的碧姬巴泽的海报的时候。
那时候我想,时光也许就是一扇需要被推动的生了锈的大门,随时随地,都要做好重新来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