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天下付一笑》留音

16、第 16 章

　　都说某些人会在月夜里变身。
　　柳绵当然不是狼人，但是他那个神态和平日实在大有不同，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脸上露出冷冷的表情，说道：“不愧是河洛公子，巧舌如簧，骗死人不偿命。小小一个荷包，竟然就解了叶家的危局。”
　　“危局？”我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稍稍品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叶家何曾有什么危局？不要说没有山河宝图这种东西，就算是有，除了叶家，还有谁能安然地持有它？”
　　何况这当真算不上叶家的危局，最多只能算是我的麻烦。我怎么就没想到，母亲突然让我独自来给外公祝寿，外公又拿出一个重量等级根本不该用来作为比武奖赏的东西当了奖赏。
　　我该赞他们不愧是比我多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料敌先机先发制人，设计起自个儿的儿孙也绝不心慈手软，简直和把子女推下山崖的狮子一样残忍吗？
　　柳绵用他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我，虽然我很想把那想象成深情的目光，但我实在想象不出这“深情”得太过凌厉以至于稍微有点精神攻击的目光有哪家姑娘能够坚强地存活着接受完而不带给柳少侠克妻的恶名。
　　然后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坚定而勇敢，坦然而无畏地和他对视着。
　　......
　　......
　　......我咧个去。你看够了没？
　　柳绵最后点了头，问道：“山河宝图真的不存在？”
　　我回答道：“我祖父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它的实物，所以应该只是传说。否则，就算是有，它的所在应该也没有活人知道了。”
　　据说，男人说谎的时候会移开视线，而女人说谎的时候反而会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坦诚而真挚的目光似乎感动了柳绵，他闭了眼睛，带着些许颤音说道：“原来它果然是不存在的。”
　　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我说：“在下有些伤心。”
　　柳绵的脚步顿了一下。
　　“数日之内两次偶遇，在下还觉得与柳公子是有些缘分的。不料柳公子却冷得紧。”
　　这回他总算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过头，停了一下，才说道：“黎大少何须用话挤兑我？我此时有事，须得离去。他日江湖再会，我请大少喝酒便是。”
　　很好，一顿酒要到了。我也不好太挤兑人家，于是说道：“那便后会有期了。”
　　柳绵离开后，我也用上轻功回了客栈。这地方还是一片静谧，不知道是魔教据点还是临时被他们征用了。我的月夜还栓在马棚里，脾气太过暴躁我估摸着也没人敢来偷，倒是让人放心得很。
　　被迷倒的时候我还没来得急要房，于是只好敲醒不知道是被迷晕了还是在装晕的掌柜要房。这镇子不大，对方也没敢在这种时候继续玩我一把，说出“客满了”或者“没有上房了”这种挑战我忍耐限度的事。
　　临近三更，终于让我睡了一觉。
　　天明醒了一次，我抱着被子转了个身，继续去睡。出门在外，没有人管，正好睡个畅快。
　　到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烈日灼灼。小二送来清水，我洗过脸后，也没叫送饭上来，直接下楼觅食。
　　结果楼下坐着那两桌子的人好不眼熟。紫衣姑娘看见了我，露出一副好不欢欣鼓舞的表情。一路上遇见了三次，还承蒙他们帮了忙，我自然不好视而不见，于是上去打了个招呼：“能在这里又遇见几位，显然是缘分。多谢公子前次的帮忙，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不如我请几位喝两杯。”
　　那蓝衣公子说道：“不过些许衣物，黎大少多礼了。我姓司，名号上天下珏，大少称我天珏即可。”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我是个男人了？我以后还要怎么穿着女装出来撒娇卖萌扮柔弱啊？我以后要一直穿着女装然后被所有人带着质疑的眼光询问“黎大少你还好吧？是不是着凉发烧了”......吗？
　　这真是让人想起来就觉得太过特异独行的未来啊......
　　这时紫衣开口问道：“公子你的东西找到了吗？偷你东西的女贼抓到了吗？”
　　这问话的顺序很微妙啊。先问东西再问女贼，虽然这姑娘克制住了自己的急迫，那泄露出来的些许情绪也可以当做是为了我而担忧，不过显然她很关心“我丢失的东西”。
　　我微笑道：“也算找到了。”
　　她怔了一怔，似乎在捉摸这个“也算”，然后才开口说道：“找到就好。没出什么问题吧？”
　　我想了想，说道：“虽然找到了，不过还有些问题。我待会儿还得问一下小二附近有没有好的绣娘。”
　　司天珏听了，说道：“黎大少找绣娘有什么事？我家婢女女红尚可，或是可以帮上些许。”
　　我看了旁边的两位姑娘，主要是偷瞄了一下两人的手，可一点都没看出她们的女红功力。不过这不妨碍我做些表面功夫。我露出慎重的神情，从怀里取出用手帕包好的碎布片。
　　我都觉得这荷包出镜率有点太高。盯着它都觉得它在吐槽：“我说你到底还要把我这样一个身心都饱受创伤的可怜包包废物利用多少次啊！？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荷包！”
　　虽然脑袋里在满场跑火车，我表面上还是尽可能地慎重，凝重，郑重，一本正经地拿出了它。摊开手帕之后，司天珏似乎也很纠结它的出场含义，询问道：“这是......”
　　“外祖母留下的荷包。坏得有些彻底，所以想找个手艺好些的绣娘缝起来。也不需要恢复得多好，只要还能修复成荷包的样子，也就可以了。”
　　司天珏问道：“我可以看看么？”
　　我把东西递给他：“自然可以。”
　　司天珏翻看了一下碎布，说道：“若只是把这些碎布按纹路拼回成一个荷包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如果黎大少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婢女试试看。”
　　我说：“怎么会嫌弃，司公子愿意帮忙，在下感激不尽。还要劳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