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醉三千年》晏璇

30、始露锋芒

　　上得画舫，却见在座的都是些华服女子，看得此景萧云初微微皱眉，只听弈鹤说道：＂父皇知你今日生辰特意请诸位小姐前来道贺！弈雪同慧妃娘娘在感昭寺，抽不了身，却惦记着你，生辰礼物昨日就到了。＂说完武陵递上一把筝，弈鹤随手一拨声音孱孱流出，灵动浑厚，余音袅袅，绕耳不绝。

　　叶雨璇眉毛一挑，刚拿出这把琴叶雨璇就知道是云霞流瀑，十绝先生的巅峰之作。在座女子都十分好奇，却含蓄的观望着。

　　弈鹤将琴放在桌案上，银霜走来轻轻拨弄着，手法娴熟自如，道：＂真是把好琴，但与妙雨公子所出亦是不足。听说石溪城主之女兰梦泽琴弹的行云流水，不知叶姑娘琴技如何？＂

　　叶雨璇淡淡一笑，道：＂与娘亲相比相去甚远，上不了大雅之堂！＂

　　＂姑娘谦虚了！＂银霜微微一笑，继续道：＂圣上偶然得此琴，引以为至宝，直至收得妙雨公子的月逢幽雨才将此琴赐予灵馨公主。然而此琴至今不知是何人所造，琴身只刻有'痴绝于此，万物皆音！'前几日与公主论起名琴，公主认为天下之琴以此为尊，而我则认为月逢幽雨才是至尊名琴。不知诸位怎么看？＂银霜欠身一问。

　　众千金纷纷道出自己看法，来来去去都以材质、做工来评论两琴。待众人议论过后，凝玉道：＂我以为琴之好坏在于音色品质，月逢幽雨音色清冷，清雅脱俗更得我心！五哥哥以为如何？＂

　　＂两琴我都听霜儿弹奏过，此琴音色之妙自不用多说，然而却太过桀骜不逊。妙雨之琴音色清幽，心境自然。更得我之心！云初，你是听琴的行家，你有何感？＂弈鹤笑道。

　　＂呵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当不起行家二字！我倒是很想听听雨璇的见解，不知可否相告？＂萧云初转头对叶雨璇柔柔道。

　　叶雨璇微微一笑，道：＂你当真想听我说？＂

　　萧云初望着叶雨璇，眼神坚定温柔，带着淡淡的微笑道：＂是！＂

　　叶雨璇点点头，道：＂既然你想听，那我便说吧！＂随后朝众人微微欠身继续道：＂如有得罪，望请海涵！小女子觉得世间之物本无好坏之别，只是众人喜好不同罢了。但我以为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由此观琴却能分出高下！＂

　　＂我听闻月逢幽雨声音清冷空旷，无情无念，琴身树木乃是难得一见的千年梧桐古树非同一般，如此材料若不是好琴，妙雨也当不起妙字。再观此琴，音色浑厚包容，至情至性，琴身材质并非世间难遇，然而制造手法高明，能抱朴守拙，韬光养晦，音色变幻无穷。将琴造成这般妙雨实难相比。再细说其音色，音本是世间万物所生，若是运用得当，世间处处笙歌，月逢幽雨太过追求绝世而立，物己相离，太过自我。此琴却是有容乃大，囊括万物，无己无我。此乃至人无己，琴者不外如是。＂叶雨璇微微一顿，看着银霜微皱的眉头不知是否应该说下去。

　　此时弈鹤却突然出声道：＂还有呢？＂

　　叶雨璇淡淡望了眼弈鹤，微微思索，道：＂云初劳烦将扇子借我。＂萧云初笑着将折扇递给叶雨璇，叶雨璇微微点头致谢，缓缓打开折扇，道：＂不知各位以为这把折扇可否代表妙雨？＂

　　林擎苍眉毛一挑，笑道：＂笔法自如灵动，兰草清雅脱俗，自然是大作！＂

　　＂那么细观此画，画中兰草临溪而生，看似脱俗实则俗不可耐。＂银霜这时淡淡笑起，叶雨璇听得略带不满与嘲讽的笑声微微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兰者草木之灵，餐霞服气即可自由生长，又何须溪水的滋润。本可立于绝壁或是高山之颠，目尽千里淡看晦明变化，却不得不安于现状靠水为生。此兰亦如妙雨之心，逃不出红尘的樊笼。再观此字'此生何所求？尘埃天地间！'其实妙雨心中早有所悟，却没有脱俗的勇气，所以甘愿做一粒尘埃，这样她的天地相较而言才会更加博大！妙雨只能做尘埃一粒红尘求名！＂

　　＂观此琴，琴上花纹如云如水，卷舒自如，奔放不羁。洒脱若云上善若水，此乃真正不俗。再观上刻之字'痴绝于此，万物皆音'，此二句乃是大悟后有感而发，执着乃痴，杂念乃痴，情仇乃痴，众生所以跳不出苦海皆是痴。痴不就是对音色过于执着，当发现其实音并非强调自我的时候痴就没有了，两耳豁然开朗，心澄神清处处皆是梵音。造得如此好琴身负绝世才华，心容万物神求自然，不管世间是否知晓自己，这就是圣人无名。＂叶雨璇说完淡淡的望向众人，萧云初早已陷入沉思中。待叶雨璇坐下，弈鹤发问道：＂神人无功又是何解？＂

　　＂此琴便是神人无功，琴不注名，只以琴音与两句话感昭世人，悟者自得，得悟其中之妙与此琴无关更与制琴者无关。这是否可算神人无功？＂叶雨璇不急不慢的说到。

　　银霜清脆的笑声响起，道：＂牵强附会却也有板有眼！姑娘真是个聪明人！说的这般绘声绘色，不知可否弹奏一首让我等更悟一层？＂

　　＂秋仙子过誉了，琴艺实在平常，就不扰大家的雅兴了！＂

　　凝玉走来，轻轻一笑，抽出腰间玉笛边爱抚着边说：＂今天萧家哥哥生辰，萧哥哥喜爱琴音众人皆知，我们来个合奏。＂随后将脖子上的玉精取出放在案桌上，继续道：＂此玉是五哥哥赠我的，今日我便拿此作为奖励，五哥哥你看可好？＂

　　弈鹤宠溺道：＂你喜欢便好！＂

　　银霜嘴角一勾，道：＂既然如此！师哥，劳你同我合奏一曲？＂

　　＂自然！许久未曾合奏过了！难得你主动提起要与我合奏。若得红颜一笑，粉身碎骨都值得！＂

　　凝玉眉头微挑，遂即雀跃道：＂五哥哥与银姐姐合奏我都没听过呢！好期待！这样玉精不就是物归原主了？＂

　　＂玉儿可要与我奏一曲？＂林擎苍放下酒杯笑道。

　　＂恩！勉强一争，也无不可！＂遂即转头对叶雨璇道：＂叶姑娘不要试试吗？听说这是令堂喜爱的坠饰呢！＂

　　叶雨璇打量着桌上的玉坠，努力掩饰了内心的激荡，缓缓道：＂多谢郡主美意！既然如此我便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