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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唐的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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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痴情的守望;原来,这种“痴情的守望”叫荒唐。
第二章荒唐的守望
刘家的府邸与由家并不远,驱车只要二十几分钟,但这是我们不愿踏入的范围,竟泽把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没有介意我汗水的浸染,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到达的并不是刘家真正的宅邸,而是刘阔成婚后的住所,只有他和由伊莉住在里面,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豪华,以前在中国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个小窝,根本不值一提。
竟泽按响了门铃;今天由伊莉不在,进入的也很顺利。
仆人们显然对我和刘阔的过去并不知情,都十分有礼节的欢迎着我们,没有丝毫的异样,直到在厅堂碰到紫鹃——她的神情似乎很激动,但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有些许尴尬。
“紫娟姐姐。”我尽量保持着笑意,她嗯嗯啊啊的答应着,似乎没有和我长聊的意思。我心里不觉有点奇怪,毕竟我们相处那么久,至少应该问问近况,而且眼前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我也不知她哪里不对劲。
“少爷在二楼等您。”紫鹃异常的恭敬起来,我应了一声,和竟泽转身欲上楼。就在这时,我的手臂被紫鹃拉住了,我惊讶的发现紫娟竟然已经满眼泪水。
“婉儿小姐,少爷他······”
“娟儿!”一个声音喝断了紫鹃。刘阔从楼梯走下,两只手还在摆弄胸前的纽扣——这个小习惯早在七年前就有。“叫婉儿到房间里等我。”他看了看竟泽,意思是要求竟泽回避,竟泽会意,刘阔回身又向楼上走去。
“少爷!”紫鹃冲上前去“可是······”
“紫鹃!!”刘阔忽然抬起声调,但马上表情又缓和了下来,“别说了,已经够了。”
我的心不知为何颤了一下。
我坐在了屋内的弹簧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刘阔刚才的表情一直在我脑中回放,一次又一次,还有紫鹃的反常;难道说,刘阔真的有隐情?我看到的难道只是假象?还是······我扶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甲,闭上了双眼——我后悔做这了个动作,睁眼时,我又看到幻觉了。——一片鲜红,我说不出我的恐惧,只有大声的尖叫,嘶声力竭的一声。
“婉儿?!”冲进来的是刘阔,他被吓得近乎呆住,但他还是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冷静点儿,婉儿!”
我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反而更加的恐慌。我的恐慌来源于他,触碰他只会将我的恐慌放得更大,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抓住他的脖领,把他压在了身下,宽大的床榻在竟然在我的这一冲击下晃动了几下,还有些咸湿的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没有挣扎,像一只毫无生命的人偶,任凭我的处置,只有他的脸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发白。随着期间力道的增加,我的手指一点一点的陷入了他的脖颈深处,激烈跳动的颈动脉让我的心也不自觉的绞痛颠倒,直到他闭上了眼睛。
我在指尖传递的冰凉感之中离开了那跳动的血管,瞬间新的恐惧又向我袭来,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软软的垂在床边,指弯轻抵着精致的地毯,一动不动······我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那里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我慌了,用力地推着他,唤着他的名字。
他睁开了眼睛。
我的眼泪刹那间陨落,大颗大颗,落在他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我的。
“为什么你不反抗呢?我以为你······”
“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刘阔顿了顿,“你有权杀了我,婉儿。事实上,我已经安排好,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事的。”
多么动情的话语,如果是以前的他我都无法想象他会说出口,我确实笑了,从轻笑到忍不住的狂笑,我的手掌听着他的心跳,直到笑的泪流满面。“是啊,”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男主角因为背叛而悔恨,最后毫无反抗的死在女主的手上,填补自己的罪孽,多好的设定啊!”说到这,我的嘴角上扬到恐怖的弧度,双手再次伸向那纤弱的颈项,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渴望杀了他,想想过去的那些日子,我自己都不禁要嘲笑自己,这简直是······太荒唐了!这就好像是当你兴致勃勃的走上台,打算为观众做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时,却发现,台下空无一人——这比一开始就没有观众更凄凉。
我承诺过要等着他,我做到了,可是他没有等着我。我太自信了,七年改变了他的容貌,也改变了他的人。昨天,当他们谈着家事,谈着刘阔的婚姻,谈着各自的企业,谈着工作的进展,谈着已经举行和将要举行的Party时,我已经感觉到了,寂寞,在人群中的寞,刻骨铭心。
我已经无路可退。
我似乎真的就要这样杀了他,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最终我却只说出了几句话:“有用吗?我杀了你有什么用吗?如果能不让现在的一切发生,我巴不得马上就杀了你,可是,那有什么用吗?”我走下床,只觉得有些眩晕,只得靠在一边的墙上。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刘阔。”我希望给他个机会,如果他有个好理由,我会原谅他的,而且之前的种种让我不得不猜测,其中应该有着某些隐情。
“不想。”我看到刘阔眼中已经失却七年前的锐气,那抹红似乎已经熄灭许久,仿佛已经干涸。“解释又怎么样,有什么用处吗?”他一如以往的把不想回答的话题抛了回来。刘阔转头,眼睑低垂,“结束了,婉儿。已经够了,我觉得,够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抢了先,“婉儿,回去吧。没有家宴就不要来见我;我们······已经不同了,不要再徒增悲伤。”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只知道刘阔送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流泪,走到大门外时,竟泽轻声的安慰着我,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有顾忌刘阔可能还在看着,报复般的拉起了竟泽的手,就这样两个人离开,禁不住再回头时,只能看到刘阔的背影了,他也离开了,向着相反的方向。
我疯狂的把一罐罐啤酒灌入口中,丝毫不在意胃部的灼痛,一阵呕吐过后,我想一张轻薄的纸倒在了竟泽的膝间,“离开吧。”我忽然开口说道,他的体恤在我的指尖尽是褶皱,“离开美国,中国,日本所有让我伤心的地方。”我把脸埋在湿湿的手掌中,“我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竟泽揽住我的肩膀,把我的头轻靠在他的胸前,点了点头。
我们逃了。没错,是逃。我想这不该叫做“走”,“走”是潇洒的,“逃”是狼狈的,说成是“走”,我不配。
不过我还是庆幸的,有人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乃至是大逃亡。还是那些行李,甚至几乎还没有拆开,我们就又把它们拉了出来。机场还是人流如织,只是看它的眼神多了几分疲乏和落魄。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在随便的一个时间,随手一点,便决定了机票是飞往巴黎还是巴西利亚。我们在旅行,但几乎没有行走,只是任凭飞机把我运来运去,我怕人——怕看到人,怕听到人的声音,怕被人触碰,仿佛每个人都是最强力的毒,随时准备杀我于无形。
我仍然在康复期,黑白颠倒,暴力,情绪波动,流泪,摔碎东西,好在幻觉在渐渐减少,自从上次我握住他的手,他就再也没放开过,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他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我从来不知道他晚上睡在哪,睡了还是没有,睡了多久,因为,在我睡着以前他从未离开过。
曾经在飞机上遇到一对情侣,之间的声音不大,可我却听得如此清楚,我蜷着膝,我在狭小的座椅中,想把自己埋到自己的身体里,竟泽在这个时候会用手环盖住我的眼睛,把我紧紧的揽在怀中,让我只能听到他“嘭嘭”的心跳声。
我整日整日躺在宾馆的大床上,没有观光,没有买纪念品,没有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甚至几乎没听过几句当地的语言,就这样从威尼斯到印尼,从波兰到英国,一直如此,而他竟然也没有离开过半步。如果我是他——一个正常人,用疯子的方式去生活,我也一定会疯掉的。
“你要带我去哪?”我感觉腿有些发软,对于现在的我,哪怕阳光都会让我觉得不安。
“只要下了车就到了。”竟泽柔声安慰着,这恐怕是我第一次除了机场到旅店的必要路途外,第一次无目的的出行,竟泽蒙着我的双眼,一步一步指示着我下了车,穿过清新的草地。一道光刺入,我只觉得一痛,随后是一阵眩晕,他松开了手,“睁眼看看吧,婉儿。”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用纤弱的手指遮挡着阳光,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粉色的盒身,绑着鲜艳的丝带,那带尾还随着吹过的徐风微微摆动着。
“打开它,婉儿。”看来他不想再让我有任何疑问,我愿意相信竟泽,虽然心怀忐忑,还是解开了丝带,在竟泽的帮助下打开了盒盖,就在盒盖打开的瞬间,无数七彩的气球飞舞而出,盘旋上升,我眼中的那一小片天空瞬间被七彩驱除了灰暗。
“生日快乐!小婉儿~!!!”我没有太多时间去仰望了,因为已经有一张大脸贴了上来,是熟悉的温度,紧接着是一声声不一样的呼唤,每个人都在说着同一句话,“婉儿,生日快乐。”此时此刻,我才刚刚意识到,就在今天,我22岁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们···怎么会在这?”太久没有说话,我的声音竟不觉得有些颤抖,眼前的一切太熟悉了,虽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脱了些稚嫩,但眉眼之间,还是没有变。曾经我是如此的不愿意触碰回忆,但此时我却享受着他们撞击我的大脑。
号称不会读书,却仍旧一直读博的洛洛,已然成了洛洛心爱之人的外科医生杨逸,在我的孤儿院之家做妈妈的宇轩姐,还有······
那双手的十指修长,灵快的绕过的指尖,停在酸涩的眼角至上,只有两个字:“婉儿。”,他只唤了这两个字,真的只有这两个字,我便扑进了他的怀中,时光让他的胸膛更加宽广,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还是一样,一如小的时候,只有他,无可替代;只有面对他,我才不用在假装坚强;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能够肆无忌惮,无论是哭泣,还是微笑——就像我现在,瓢泼的泪湿了衣衫,还在狂流。他轻抚着我的背,温润如细雨,他知道我的痛,他在为我心疼。
宁皓哥,不管生活把我们刻画成什么模样,他永远会这样抱着我,这是他一直坚守的承诺。
谢谢竟泽,让我和这一切相见,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别嘲笑我,今天就让我哭吧,哭尽一生的眼泪,明天我就会笑了。
暧昧的灯光,酒杯碰撞之声,我远离了这些,依靠在阳台洁白的栏杆上,月影流离在我的胸口,摇晃之下,酒香溅满手指,一张轻柔的纸巾递过,微拭了拭,“你真的要放弃了吗?”收了调侃的味道,果然已经成长了许多。
“不是我放弃他,是他放弃我才对吧。”我反而如杨逸一般开始调笑。
“他不是那种人,我们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我们知道他的,他说过会等你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食言?”我似乎被宇轩姐传染了一些激动,“不是我没有遵守约定,好吗?他让我等他,我等着他了,我从来没有一天放弃,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他根本就不该用这个词,因为我不确定,我们之间是否还有约定。”
如今的刘阔,就算他们再想说什么,又能说出什么呢?这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么?宇轩姐和杨逸如此的看重刘阔,他们岂不是希望他幸福,但是,他们却发现他们一直坚持的幸福根本就不存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深吸了一口夜的凉气,轻抿了一口手中已经撒了大半的香槟,“虽然是因为刘阔我们才会相识,但是你们还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只是刘阔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不是一路的,永远都不是了。”我接着这个空当,转身回了大厅内。
“怎么啦?”洛洛揽住我的肩膀,眼睛向外抛了抛,“杨逸欺负你?”我摇摇头,“那就别提那么多了,我们好不容易都混到成年了,还没机会好好喝点!今天我就要试试我家小婉的酒量!!”如果是原来的我,恐怕会推脱,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我还有必要封存一个以前的我么?!那天我第一次喝了个烂醉,最后还是宁皓哥把我背回了宾馆,半夜又是一阵狂吐,房间的地板上,床单上,台灯上满是散发着酒精味道的污物,吐到最后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胃部抽搐般的疼痛,直痛到泪水狂流。
那一夜我们都醉了,横七竖八的躺倒一地,世间沉浮,我们真的太累了,虽然没有说,但是我们已经不再是校园里被作业和老师折磨的孩子了,我们走入社会,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平添了不一样的烦恼。可即使我醉了,我依旧整夜没有放开宁皓哥,尽管我们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但是那种依赖对于我来说是用来不会消失的,尤其是妈妈离世之后,他就好似我唯一的亲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和他说,不管碰到怎样的心结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安心。这不是爱情,甚至不能用感情来比喻了。
“婉儿,起床啦!婉儿!!”头还有些微痛,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挣扎了好久,勉强睁眼,所有我爱的人都在,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一点醉态都没有。“干嘛···”我睡眼惺忪的问。
“走啊,一起出去玩!!”不由我分说,洛洛就把我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我们像是还在上学的朋友们一样,完全不顾忌行人,一个跨着一个走成长长的一排,不管有什么人过来都互相不放手,非让人家绕过去不可。就这样说说笑笑的走着,照纪念照,吃路边的小吃摊,去打游戏······
走到中央大街,离着很远就听到一阵劲爆的舞曲声,几个打扮朋克风的青年正在忘情的舞蹈着,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尖叫,甚至很多舞入圈中。
“要玩玩嘛?”宁皓哥拉起我的手,“走吧,去玩玩!”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摘下了他用来伪装面容的帽子和墨镜,人群很快认出了宁皓哥,更为骚动起来,面对着舞技超群的他,只觉得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耀,那恰如其分的力道,曼妙神奇的舞步,充沛的热情和极强的节奏感,都是宁皓哥能一直在歌艺道路上走到至今的杀手锏,相对的,我则极其的笨拙,连动都不会动一下。丧气的我想要退出,隐入人群,可是宁皓哥再次拉住了我,竟泽一帮也在另一边断了我想逃走的念想。
“我不行的,我已经很多年没跳舞了。”又是七年。
“试试看,你一定可以的,只要试试看就好,不要考虑什么舞步。”他们这么说着。“开心就好。”
实在下不去台,我只能大概的比划着,不知道怎么着,我渐渐从最开始的微微摆动手脚,变得活跃起来,步伐也是越迈越大,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苏醒,似乎宁皓哥是对的,从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说过,“婉儿,你是为音乐而生的精灵。”洛洛,宇轩姐,杨逸,竟泽,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在我身边舞动着,有的可能还是有点傻傻的,但是,某些东西渐渐爬上了嘴角,而这一切已经尘封了太久,以至于已经麻木,当一切都解冻的时候,往往那灿烂也是一瞬间爆发。
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但依旧可以活得淋漓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