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婆秘史（原名老巫婆很凶残）》重安公子

16、16

　　追追赶赶中，我们进入了银龙部落的领地——碎霜山脉。
　　我揪紧卡斯背上的毛，努力出声提醒：“卡斯，这里是银龙的地盘，要是碰上咩赞，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早年间因采集药材曾与银龙部族交恶，此时若飞进银龙的地盘，不就无异于自寻死路么。

　　卡斯没有答话。
　　红龙战团已经逼近，我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骤然变浓的硫磺味，此时改变线路已是来不及。
　　前有死敌，后有追兵，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卡斯喘气的声音依然沉稳，说了声“坐稳”，就压低飞行高度，往一处山脊俯冲了下去。
　　随着一声咆哮，一团烈焰堪堪从我头顶飞过，差点烧着了我背上的藤箱……遇袭时我都来不及卸下行李。

　　听见背后的龙啸,我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一双如熔岩般迸射著火光的红眸——一头红龙已追了上来，布满细鳞的巨翼在我们头顶展开，投下一层死亡阴影。
　　“坐好！”卡斯低吼一声，猛地转了个弯，甩掉身后的红龙，开始贴着一个陡峭的山壁飞行。

　　此时我们已进入碎霜山脉外沿的一处山谷，谷中高峰林立，怪石嶙峋，山势及其陡峭。

　　我手忙脚乱地将藤箱从背上卸下，想找出一些具有攻击力量的魔药来用，匆匆忙忙地翻找着，反而令不少药瓶从空中掉落下去。
　　亏得我对魔药了如指掌，平时常备的又是毒性魔药，很快就将一些能用的塞进裙兜里。
　　卡斯再次加速冲向前方的山峰。
　　我努力以单手抱紧了卡斯的脖子，另一手紧紧抓住藤箱，不少魔药从未关严实的箱子里翻落了出去。

　　方才被甩掉的红龙已经再次跟了上来，其它红龙也紧随其后。
　　在空旷的地方，红龙飞翔时的身姿看上去如行云流水一般地优雅，但在这种阻碍物颇多的山谷里，红龙的巨翼施展不开，若不提高飞行高度，稍不留神就会撞上山壁。
　　卡斯保持着低空飞行，利用山谷中林立的雪峰与石柱，灵活避开红龙的烈焰弹，角度刁钻地左冲右突。
　　红龙稍显笨重地在后方紧咬不放。

　　此时，我看见一头红龙硬生生地撞断几根石柱，拉近了距离。
　　飞在最前面的红龙，大嘴一裂，露出满口利刃般的牙齿，一股灼热气浪自它喉间涌出——它要喷火了！
　　“尝尝这个！”
　　我松开抱着卡斯的右手，扭身瞅准了红龙的大嘴，猛地将手心一只早已准备好的药瓶甩了过去。

　　装满铜绿色粉末的瓶子砸中了红龙的一颗牙齿，薄薄的瓶壁立即破裂开来，腾起了一股小小的绿色烟雾。

　　红龙毫不在意，咆哮一声，向我们喷射出一个火焰球。
　　卡斯身形没有一丝迟滞，疾速地避开。
　　下一秒，身后被药瓶砸中的红龙却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叫，痛苦地在空中翻腾起来。

　　“你……扔了什么？”卡斯惊讶地问。
　　“腐尸菌的孢子。”我虚弱地说，原本就全身乏力，刚才的奋力一扔，令我感觉更加疲累。
　　卡斯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许他是想起以前被我捉来做实验的野狼了。

　　腐尸菌是真菌的一种，看上去有点像铜锈，本身带有强烈毒素。
　　原本它只能寄生在死尸身上，朝发而夕死，只要不误食，对生灵也没有多大危害。
　　不过，经过某人的改良之后，它的生命力大大延长，更能寄生于活体，生长繁殖比起野生腐尸菌亦快了数百倍，简直是沾肉即生，而且还耐高温抗低冻，水煮不死，火烧不灭，冰冻不绝。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腐尸菌的传染性，触摸传染只能算小事，若不幸正逢腐尸菌成熟，产出孢子，那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每朵腐尸菌都可产生十几亿孢子，孢子们轻如尘埃，随风一吹即四处飞扬，所过之处，皆会引发一场瘟疫。
　　我曾抓了几匹野狼来做实验，仅仅只在它们的皮毛上沾了细如毫发大小的一点苞子，不到一刻钟，野狼们就被腐尸菌吸干身体的养分，只剩一架染满“铜绿”的干尸了。
　　当然，这么变态的东西，也是有弱点的，此时暂且不提。

　　红龙嘴巴上的腐尸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它脸上蔓延，染上“铜绿”的肌肉迅速萎缩下去……
　　中毒的红龙哀号着，很快降落到地面，在雪地里痛苦地满场打滚。
　　另有一头红龙立即离开了队伍，跟着中毒的同伴飞了下去。
　　红龙战团整个被激怒了，再不管突出的山石会擦伤巨翼，均没头没脑地撞开挡路的山岩，只恨不得能尽快杀了我和卡斯。

　　卡斯的速度越来越快，红龙也在不断加速，眼见就要撞上对面的山体！
　　卡斯却刹那间来了一个急转弯，猛地绕过山体，从右侧飞开，引得紧随在我们身后的两头红龙来不及减速，一前一后撞上了山壁……

　　惊天动地的“轰隆”声过后，两头倒霉的红龙滑落至谷底。
　　因着这个撞击，四周的山峰都颤动起来，无数积雪与碎石没头没脑地往下砸，很快造成声势浩大的雪崩！
　　卡斯为我撑开的结界挡住了碎石与雪块，更多的碎石雪块却砸在了它的身上。
　　为躲避雪崩，卡斯略微飞高了一点，却又不敢飞得太高，刚干掉了两头红龙，剩下的又追了上来。

　　我从裙兜里抓出几管药剂，拔了瓶塞头也不回地往后扔。
　　这回红龙却都学乖了，知道避开药瓶。
　　不过我此时扔的却是□□，接触空气后很快就会爆炸。

　　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污浊的灰云扶摇直上，其中挟带的毒尘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近处的几只红龙身上，在它们的皮肤之上，再次引发无数小小的爆炸，直炸得它们皮肉模糊龙鳞乱飞。
　　可惜面积不大，对庞大的红龙来说，只是皮外小伤，只能暂时阻它一阻。

　　若按卡斯的脾气，自然是与红龙就此决一死战比较痛快，但它身为侍魔，保护主人的安全才是最高准则。虽然一时半会不会被抓住，这样下去却不是办法，卡斯已连续高速飞行了几天几夜，体力透支得厉害，此时气息已不如早先般平缓。

　　我松开抱着卡斯脖子的右手，去揉酸涩的眼睛，心中暗骂自己没用，拖累了它。
　　没有了凝元剂，没有了腐尸菌，燃烧剂也用完了。
　　我在藤箱里疯狂地翻找，着急地自语：“还有什么魔药能派上用场的？”

　　“娜鲁，用银龙血。”卡斯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我愣住了。
　　龙族对于同族的血液很敏感，老远就能从空气中嗅到同族血液的味道，随后必定会尽快赶来将残害同族的人杀掉。
　　在银龙的地盘上使用银龙血，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眼下的十四头红龙已令我们疲于奔命，再加上银龙的围剿……

　　等等！红龙与银龙……
　　我想我明白卡斯的意思了！

　　空间魔法阵用剩的银龙血还有一点，全部装在魔药瓶里，有了卡斯的指示，我翻找藤箱的动作明显镇定得多。
　　幸运的是，装有银龙血的药瓶被卡在一个角落，并没有像许多魔药一样从箱子里掉出去。

　　将玻璃瓶抓在手心，银龙的血液在漫山遍野的雪光之下，闪耀着冷艳的蓝色光泽，令我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我用力拔掉瓶塞，蓝色血液一不小心溅了满手。
　　用力将瓶中剩余的血液往空中泼撒，带着银龙特有的微微雨水气息的浓浓血腥味，立即氤氲进了清寒的空气中去。

　　身后的红龙明显动作迟缓了一下，而后再次嚎叫着兴奋地扑了上来——它们闻到了宿敌的血腥味，这足以大大激发它们的战意。

　　我松开一直紧紧抓着藤箱的左手，俯下身，空出两手牢牢地抱紧了卡斯的脖子。
　　一直伴随着我的箱子从空中掉落，大大小小的药瓶、小袋子、量杯、法码等物散落了出来，很快掉到谷底不见踪迹。

　　这次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我闭上眼，手掌下是卡斯柔软毛皮覆盖下的结实肌肉。
　　卡斯奋力往前碎霜山脉的腹地飞去，两肋下巨大骨翼破空的节奏强而有力，一丝不乱。

　　我将脸埋在卡斯的颈背上，红龙身上的硫磺味依然刺鼻，却被卡斯毛发上的淡淡薰衣香完全盖过，红龙尖利的吼叫仍然振聋发聩，却远远及不上手掌下卡斯脖子上传来的血液脉动，以及它平稳的轻喘。
　　我只觉得那喘息声，一下一下地，都是重重地击打在了我的心上。

　　*****

　　仿佛过了许久，久到我已经要放弃这场追逐战……却听到一个清越而悠长的龙吟，自远远的山那边响起。
　　这声龙吟，有着完全不同于暴躁红龙的优雅与矜贵，缓如低语，远处寂静的山脉都因这声龙吟而轻轻颤动起来。
　　这声龙吟过后，我们身后飞行着的喧嚣红龙，却很快沉默了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抬起头往四周望去。
　　眼前已是一片云雾环绕，近处山岭的形状在雾中若隐若现，稍远些的地方则完全笼罩在浓雾中。
　　云雾越发浓重，很快的，我们身后的红龙，只能听见远远的振翅声，却连踪影都寻不着了。

　　这是银龙的“云雾术”！
　　银龙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