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订三国》孟小能

88、此情可待成追忆

　　他骑马缓缓地走近我身前，神情温和，沉吟半晌，倏然开口，“你还好吗？”
　　我浅浅一笑，“我一切都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他，只是言辞上已透着几丝生分了。
　　“这次入蜀一切还顺利吗？我特意备了一桌酒席为你送行。”说着，他从马上一跃而下。
　　“多谢你的好意，只不过我还有任务在身，要速速赶回江东。”我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之间的情谊又须在这一顿饭上？
　　他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那让我送你一程吧。”
　　“好。”
　　我俩谁都没有开口，只是这样走着……
　　听小英说他的夫人自幼随父习武，不但善做女红，更是练得一身好武艺，性格豪爽且不失温柔，还是个标准大美人。当时刘备正在收川战征中，马超以图报仇率众投降。马小姐看哥哥战川兵所向无敌，技痒难耐，也出手大战川将，专门挑的就是赵云。可她怎么会是久经沙场的赵云的对手，二人斗了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虽是输了，却在内心留下了深深的位置。于是刘备主婚，诸葛亮作媒，二人终成一对佳偶。
　　想着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不由地替他高兴。真好，所有人都各归各位，皆大欢喜。
　　“你……”
　　“你……”我俩同时开口。
　　“你先说。”我微微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否还记恨我？”
　　原来这件事在他心中还是没有忘怀，“当时你也是有任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说恨，当时是很恨，不过现在，怎么还会恨……”
　　“一念之间，造成半生遗憾，如今先帝已逝，我只保全少主就好，镇守一方，了此残生。”他的语气略显无奈，好似早已看破人世红尘。
　　“你身上的责任可不只这些，你不仅是刘禅的臣子，更是妻子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我急着提醒他。我们不能沉浸在对过去的怀念，重要的是勇于直面未来的光明。
　　“原来你都知道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赵云早已不能得到平生所爱，那就更不能背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他无限感慨。
　　“你是否因为当年的事而受到连累？四虎上将中并没有你！”我停住脚步，不安地问。
　　他转头看看我，“自从那次，先帝便对我心中有芥蒂，后来先帝称帝攻打江东，我也是力劝，先帝更加觉得我有异心，不听我劝阻。其实封不封将对我根本不重要，功名利禄我早已看淡。”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就好了。”
　　我俩又沉默了片刻，继续走着。
　　“他……对你还好？”他突然问。
　　我想他应该指的是权，点点头，“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笑得那样青涩。
　　不知不觉路已经走到尽头，前面就要出关了。看着前面重重险境，就如我们年轻时一路携手走来，一起克服重重难关，可最后还是不免分道扬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开口向他道别。
　　他望了望前面，“出了这里就到了你们吴国的境地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你也是。”我忍不住快要哭了出来，便转过身欲上马尽快离开。
　　只听他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有些发颤，“如果当年我选择带你离开，你会不会不顾一切跟我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猛地转身奔入他怀中，重复着，“会的会的。”这个答案一直都没变，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如果再选择一次你是不是也会带我一起离开？”
　　“会的！”他同样坚定地回答，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我，口气依旧温柔，“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就算困难再多我也一定会带你走！”
　　够了……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有这一身武艺绝不应该浪费在儿女情长上，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我们虽不能在一起，但我们曾经的那些回忆也不能轻易抹去。
　　他在我的额头上留下深深一吻。这是他第一次吻我，也是最后一次……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大的胆子！”从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传入我耳中。
　　我轻轻推开他，定睛一看，一个身材娇小的红衣女子迎风立于大石上，瞪大了眼睛怒气虫虫地盯着我，冷酷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也敢抱？”她厉声问道，激动得满脸通红，脸上带着审视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我。一下子飞身挥剑向我俩砍来。匆忙间，赵云将我拦在身后，挡住了那剑。
　　“你！”她急得直跺脚。
　　我躲在赵云身后，笑呵呵地说：“当然知道了，赵夫人。”
　　她的身材颇有异域风情，而且说话直爽，武功了得，不是赵云的妻子、马超的妹妹还会是谁？
　　许是见我一语道破她的身份，她惊讶地盯着我，脸上的怒气舒缓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
　　“这天底下看见我和赵云呆在一起会嫉妒成这样的，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我有意地抬高了声调，开玩笑地说。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和我的男人呆在一起，简直是找死！”话未落，她便挥剑向我劈来。
　　我也拔出身上所佩的剑，抵挡着她。
　　她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早就听闻西凉的民风彪悍，女子也是犹如男儿，在爱情观中更是洒脱，想爱就爱，不像汉人讲究礼节。
　　我一边想着，一边抵挡她，有些心不在焉。可见她的力气没有全部使出，招数也不咄咄逼人，看来并不想置我于死地。
　　“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休怪我不客气了。”她见我没有全神贯注，以为我是小瞧她，更加生气。
　　赵云这时想过来拦开我俩，谁知刚一走过近，我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喝道：“别过来，这是我们的事！”弄得赵云只好傻傻地看着我俩，使不上办法。
　　我想和她打一架应该就没事了，我和赵云这么多年没见，那道听途说只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之类的事了。何况在她们西凉人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她今天之所以跑来，恐怕也只是心里上不服气，想来见见我倒底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和她相提并论，我若是输给了她，她的气性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我手中的剑不回她手，只是钩撩磕拨，搪塞斜避，等她膂力尽了，剑法散乱。
　　“好了，好了。我不打了，输给你了。”我扔下剑，负气得坐在石头上。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她也收起剑插入剑柄中，朝我走来。
　　“那是，你是马腾的女儿、马超的妹妹，从小就是在战场上度过的，我怎么能和你比呢？”我奉承着她。其实说实话要是真的打起来，我恐怕也打不过她。
　　她有些神气，又想到什么，“不对，你太狡猾了，三句话就说得我不生气了，账还没和你算呢？”她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很天真。
　　看着她的样子，也就二十几出头，正是青春年少，热情十足，知道自己的丈夫心系旁人，当然不会甘心。
　　“哦？你要和我算什么算账呢？”我装模作样地问着她。
　　“你？”哼，她转过头去，不看着我，眼睛中隐约有泪光在闪动。
　　我走到她面前，心平气和地说：“是你多心了，我和赵云只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今日在一起叙旧而已。”
　　“那你们……你们怎么会抱在一起？”她紧张地问，两只小手拧在了一起。
　　“那只是友谊的拥抱。”我抚平她的手，笑问，“你们西凉人还在乎这个？”
　　“当然不在乎了。”她说话很是直接，又低头小声嘀咕着，“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跟他早就过去很多年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我都已是风烛残年、过眼云烟了，可你还这么年轻，朝气蓬勃，还会输给我么？”我一再贬低自己让她的心情舒展一些。
　　诚然，看着她那如盛开的花儿似的容颜和富有朝气的态度的确令我羡慕。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终于笑了出来，爽直地说：“我也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可是……有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默默不语，望着东边发呆，我知道他是在想你。虽然我不在意你们的过去，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她羞涩的和我这个“情敌”分享知心话，全然忘了刚才那个气势汹汹拔剑要杀我的人也是她。
　　“我当然也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还有些事情放不下罢了。对于我，可能更多的是愧疚吧。你才是他的妻，唯一的妻。”我喂她吃下最后一刻定心丸。
　　她含羞带笑地点了点头，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会征服他的心的。”
　　“这个给你。”我取下青钢剑交到她的手上。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这个本该属于你，我愿你们白头到老。”
　　一场二女争夫的重头大戏终于落下帷幕了，马云露小姐还要留我多住几天，也被我婉言谢绝了。心里只想着：权，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