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订三国》孟小能

47、离人心上秋

　　天色向晚，月已过半。
　　我被关在房间里不得出去，整颗心都是慌慌的，坐立不安，想着要是今晚真的成婚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要嫁给赵云吗？
　　自己对他？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给我送喜服、梳洗打扮什么的，难道是一切礼仪从简，新人直接送入洞房？
　　我用力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我居然还有心情胡思乱想！还是赶紧想想怎么逃走吧！
　　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的侍卫，要想逃出去可真是比登天还难。以前在袁府之所以能跑出去，完全是碍于我小姐的身份，可现在……
　　小妹刚刚启程，到了镇江怎么也要半个月后了，孙权也不知道我被困在了这里。可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放下一切立即来寻我呢？我是不是真的如你口中所说的那样重要呢？
　　孙权这个时候你又在做些什么呢？有没有在想我？
　　我好想你，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想，直到现在才发现在我内心早已不能离开你了。
　　从未和你说过喜欢你，总是在回避这个羞涩的话题，难以启齿的言语会不会就再也说无法说出口了呢？
　　可你不同于他人的身份，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不能轻易冒险来到荆州的，唯有我自己逃回去才是上策。
　　我心如焦火，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吱……”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我警觉性地拔出身上的青釭剑。
　　“是我。”涓子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状，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还飘着热气的饭菜走了进来，
　　“涓子！”我见是她，激动跑到她身前，双手握住她的臂膀。
　　“小心。”她提醒我她手中还端着东西。笑着和我走到桌前，放下饭菜，挨着我坐下。
　　“你怎么会来？”难道涓子是来做说客的？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涓子淡然一笑，“唉，这件事都怪益德，他这人脾气太急，你可千万不要生他的气啊。”
　　“我知道，我没怪他。”因为我心里怪的人是赵云。
　　“那你可怪子龙？”涓子睁大杏眼盯着我的举动，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我当然……”呼之欲出的话到了嘴边竟又吞了回去。
　　“嗯？”
　　“我当然怪他啦。”
　　涓子拉起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件事情子龙也有他的无奈。你想想他若是和你一走了之，主公怎么办？何况我看就算是主公不肯把你留下，孙权也不会让你走的。”
　　“他若是想带我走，拼了性命我也会跟他走的。”
　　“馨儿……”涓子苦笑着拖长了尾音，“子龙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忠心耿耿的赵云怎么会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局呢？
　　当初的我不也没有怪他吗？
　　怎么现在……
　　涓子见我不说话了，将饭菜推到我面前，“你也饿坏了，快吃点吧。”
　　“我吃不下。”
　　“子龙跟益德说事情过于仓促，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备下。成亲是人生中的大事，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门，所以决定下个月再办婚礼。他的良苦用心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我赌气地说，可心里却为之一沉，赵云他……
　　“自打从江东回来后，子龙一直郁郁寡欢，话说得更加少了。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主公几次说给他张罗们亲事，可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对待主公是多么的尽心，为了你居然敢违背主公的意思，足以见出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涓子继续游说。
　　“那是他……心怀愧疚。”
　　“好了好了，你先把饭吃了吧。要是把人饿坏了可就不好了。”涓子为我盛上一碗汤，送到我面前。
　　我见肚子也饿了，这婚今晚也成不了，便不再绝食，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对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大着个肚子，如今孩子可还好，是男是女？”
　　她露出一脸甜蜜幸福的笑容，“是个女儿。”
　　真好。
　　“叫什么？”
　　“梅儿。”
　　梅儿，冬雪腊梅，正是张飞每年冬季为她作画于蜡梅前的景象。
　　“涓子，你要幸福啊。”我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馨儿，其实你也可以很幸福的。”
　　我也，可以吗？

　　寒冬时节，院子里的红梅又开了，零零星星的小雪花飘落到院子中，点缀着这寂寥的小院。
　　“别动。”张飞严肃地盯着前方的涓子，同时挥洒着手中画笔。
　　呵呵，他们依旧这么恩爱。
　　“呜呜……我要我娘，我要我娘。”阿斗坐在院子里不合时宜地大哭起来，打破了寂静。
　　“阿斗，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坐在地上了。”涓子应声跑到阿斗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拍去他身上的雪花。
　　“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阿斗，你娘出去几天，这几天跟着三婶一起好不好。”涓子见阿斗难过的样子，轻声哄着他。
　　“不好，我就要我娘。”阿斗将她推到。
　　“阿斗！”张飞怒道，“你娘回去了，不会回来了，以后就由三婶照顾你了！”
　　“哇……”年纪小小的阿斗哪经历过张飞这阵势，吓得又哇哇大哭起来。
　　“他这么小，你别吓坏了他。”涓子责备着张飞，将阿斗揽于怀中。
　　“哼，你凭什么欺负我娘！”从院外跑了一个小姑娘，身着大红色的斗篷，插着小腰，气冲冲地将阿斗从涓子怀中推倒在地。
　　“梅儿！”涓子大声训斥着出手不逊的小姑娘。
　　“就是嘛，娘，你最近只顾着照顾他，都不怎么理我了。”小丫头说着也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我反而有了想笑的冲动，我们都曾年少情轻狂，只是太小的时候不记事，只能从别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霸道的我们都是自以为是，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笑什么呢？”清脆的声音把我唤醒。
　　我侧过头去见小英也盯着两个大哭的孩子，可一副等待我回答的表情。
　　“小英。”
　　“回来这么久，都还没见过你。”
　　是啊，我来了也有十天了，可也被足足禁足了十天。
　　“我被这么关着，当然见不到你们了。”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俩相视一笑，走到长廊中坐下。
　　“可要不是益德把你带回来，我可能还见不到你呢。”小英打趣说道。
　　“这么说莫非我还得感谢他不成？”
　　“你就这么不想呆在这儿？”小英似乎感觉到我有些不快。
　　“我……”
　　“其实子龙他……”
　　“不要说了。”我吐口而出。
　　“唉。”小英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阿斗和小梅儿两个孩子哭得快笑得也快，现在正笑嘻嘻地你追我赶，玩起雪来，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花……
　　记得那年初雪，我和赵云、美儿、妙儿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可现在物是人非，美儿和妙儿已经不知所踪了，而我和赵云也是劳燕东南飞了……
　　醒过神来，发觉小英也看着两个天真的孩子发笑，那笑充满期待，却让人产生一种苦涩的感觉。
　　“小英……”我唤回她。
　　“怎么了？”她如梦初醒。
　　“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还不和军师生一个？”我朝她眨眨眼。
　　“我和夫君成亲这么多年，却一直无子。”小英低垂下脖颈，难掩失落之情。
　　“你们才成婚几年啊，你放心……”我握紧她的手，“以后你们会有孩子的。”
　　“希望吧。”清秀的笑颜换回惆怅的眼神，又望向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
　　“你们两个躲在这儿呢。”涓子笑着朝我俩缓步走来，也挨着我们坐下。
　　“不和张飞腻乎啦，有时间陪陪老朋友啦？”
　　“不要笑话我了。”一贯害羞的她，双颊又染上了红晕。
　　“哈哈哈哈……”我开怀一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我讨厌你！”一声叫嚷打破了我们的坐谈，只见阿斗挥舞着小拳头，打向赵云的身上，而赵云一动不动地任他打着，目光紧紧聚焦在我身上。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让我和我娘一起走。”阿斗越说越激动。
　　“来。”涓子忙跑上前，将激动的小阿斗抱起，“阿斗听话，不能这样说赵叔叔的。”
　　“哼。”小阿斗鼻子中哼哧着，把小脸转向一边。
　　“你们好好谈谈吧。”小英捏了捏我的手，和涓子一起离开了。
　　“你们……”我望着她们俩的身影，起得直想跺脚。
　　抿着嘴唇低下头颅，不敢看赵云的眼睛。
　　“你还在生我的气？”
　　“早就不生了。”
　　“那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无以应答。
　　“馨儿。”他拉起我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赵云，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可以带你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新开始生活。”
　　“可能吗？”我反问，“你真的觉得可以吗？如果这时刘备让你去益州帮他的话，你可以不去吗？”
　　“我……”
　　“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为了帮刘备实现梦想，还是实现你自己的梦想？”
　　“可孙权就能放弃一切和你在一起吗？”
　　“至少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呵……”他笑得很凄然，后退了一步，缓缓松开我的手，周身弥漫出绝望的气息，苦涩地笑问我道，“在你的心里，当真就一点也没有我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对他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神色黯然，他凝望着我幽幽道，“无论我多努力，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我再次无语。
　　“怎么那么多话，依我看，十天后立即成婚！”张飞大呼着走进来。
　　“别……”瘦小的涓子怎么拉也拉不住习武多年外加情绪激动的张飞。
　　“子龙，你别再犹犹豫豫了。”
　　“益德。”涓子轻声责备。
　　“子龙对你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地对他。”张飞愤愤不平地瞪着我。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子龙是我兄弟，他受了欺负，我不能不管。”
　　“够了！”赵云终于不再沉默，喊了出来，“十日后成婚。”说完，拂袖而去。
　　大家都被他吓住，平日里温和的好脾气消散了，变得有些陌生。
　　“你帮着他张罗张罗。”张飞满意地笑了笑，对涓子吩咐过后，也离去了。
　　“你做梦！”我对着他二人的背影恶狠狠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