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订三国》孟小能

34、一杯愁绪 一年离索

　　“不嫁，我不嫁。”
　　“小妹，此事关系到两边的政事，岂容你儿戏？”孙权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几日后，小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跑来找孙权大吵大闹，质问孙权为什么要把她嫁给那个都能做她父亲的刘备。
　　“我不管，我不嫁，你说什么我都不嫁。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她委屈地哭了起来，“母亲没了，大哥没了，你就欺负我。”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做主，父母早亡，大哥也先去了，我现在就是长兄，你的婚事已经定了，你回吧。”孙权不给她任何机会哭闹，这件事好像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我看得出孙权不是没有动容，只是在军国大事上，他选择了放弃亲情，放弃妹妹，成就他的帝王事业。自古以来帝王心最是难捉摸，虽然现在孙权还没称帝，但他那种不可一世的王者气魄早就表露无遗。
　　“我就是不嫁，要嫁你自己嫁！”说完，小妹哭着跑了出来。
　　我刚想进去替小妹说几句，孙权见我来了后就摆摆手示意我退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帮我去劝劝她吧。”
　　“真的一点都不能再改了吗？”我不甘心的再次问了一句。
　　孙权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的话。
　　“郡主您别哭了。”还没进屋里，就听见小妹的哭声。又见院子里一片狼藉，花花草草早已被砍得乱七八糟。我方要进屋，一个花瓶就飞了出来，幸亏我夺得快，否则被这么大个花瓶砸到，不死也得半残。
　　婢女明月慌忙跑出，“馨儿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郡主正发脾气呢，谁劝也不管用，正好您来了，快劝劝郡主吧。”
　　我点点头走进去，吩咐她们都先下去，只留我和小妹两个人。
　　此时小妹已经不再扔花瓶了，而是开始撕扯被子了。好端端的苏绣绸子被她蹂躏成一条条，残落不堪。
　　自古以来女儿家生气的把戏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屡试不爽，只可惜她这次碰上的是孙权，她是非嫁不可了。
　　“我不嫁，我不嫁，谁劝也没有用！”她没等我开口就硬生生地把我堵了回去。
　　“谁说让你一定要嫁了？”见她这么激动，不好直截了当地劝她。
　　“怎么？”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见她心情平静了些，走到她身旁，搂过她的肩膀，细声说道，“你二哥真是不像话，怎么能轻易就把妹妹的婚事做主了呢，都没有考虑她的意见。”
　　“就是，就是。”小妹擦干眼泪，附和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她想了想，“我要嫁的人定是要人中之龙、文武双全方可。”她无比坚定地说，又笑嘻嘻怀着女儿家的娇羞扭捏道，“最好是还能带我去打仗玩。”
　　其实刘备的条件倒也还算是符合她的择偶标准，除了年龄大了点，心狠点，人品差点，其他的还是挺好的。但刘备这个抛弃妻子、不仁不义、老谋深算的家伙怎么能配得上如此单纯可爱的小妹。
　　“刘备也算是汉室宗亲，当世豪杰。”我按着她的标准解释道。
　　“他的年纪也太老了，都能当我爹了。”小妹瓷牙咧嘴，一副嫌弃恶心的样子。
　　说实话真心不希望她嫁，“嗯，老一点的男人比较成熟，会心疼人。”早就见过刘备抛弃妻子的样子，这话说得真是昧着良心。
　　“那，那他都有一堆老婆了，怎么能男女平等呢？”她又反问向我。
　　“这……”我真是自讨苦吃，教她的东西又反过来问向我，“这只是我们的美好憧憬而矣，然而现实，却很难做到。”
　　“馨儿姐姐……”她一头扑向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轻轻拍打着她一耸一耸的后背，让她尽情地哭个够。
　　哭吧，孩子，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过了就好了。只能怪你生不逢时，婚姻不能自己做主。如果有下辈子，你到了现代，一定要亲自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老公。
　　她哭了半个时辰，才停止，眼睛都哭红肿了。我心疼地看着她，真想劝她一走了之。
　　她从我的怀里爬起来，擦干眼泪，抽泣着问道，“那他长得真的很老么，是不是白发苍苍，胡子长长的。”
　　我笑了，这次她倒是误会了，刘备现在才五十岁而矣，她描述的应该是个快七十岁的人，“当然不是了，刘备虽然年纪大了点，可看着很年轻，而且一根胡子也没有！”
　　“真的？”她明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芒，又黯淡下去，嘟囔着，“那还是有些老。”
　　“那这样吧，等到你二哥约见他的时候，你在旁边偷偷看看，中不中你的心意，如中你的意，你自可嫁他；若是不中，你再另做打算。好不好？”我用着商量的口气和她说，希望她可以一点一点接受。
　　她见事已至此，便答应了。
　　我便取笑着她，替她擦干脸庞，“好了，快别哭了，都快变成小花猫了，哪里还有巾帼女英雄的风范！”
　　她听后破涕为笑，擦干了眼泪，“馨儿姐姐净是取笑我，看你以后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怎么办？”
　　是啊，我以后要嫁给谁呢？赵云？分别了这么久，不知他心里有没有我。
　　听说他计取桂阳之时，桂阳太守赵范便想将自己守寡多年的嫂子嫁与他，只是后来发现赵范乃是假意投降，这事才作罢的。
　　小妹见我愣神，推了推我，“姐姐不必担心，二哥那么乎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啊？”我惊讶，“你怎么又乱说了。”
　　“不是我乱说，二哥那么在乎你，日后定是要纳你入府的，现在虽说是无名无分，可谁看不出来，你是二哥心尖上的人。”
　　我不想再和她解释，多说无用。
　　听说晚上孙权找小妹谈了好久的话，无人知晓谈了些什么。其实这样最好，他们兄妹二人应该开诚布公交心地谈谈，总不能绑着小妹上花轿吧，希望孙权这个做哥哥的话更能让小妹想明白。

　　两个月后刘备带赵云、孙乾和随行五百余人来到东吴。孙权派吕范接待，并且安排驿馆安歇。
　　今日孙权在甘露寺设宴招待刘备。刘备身着褐色锦袍，腰束玉带。赵云全装惯带，背剑紧随其后。
　　他真的来了，我站在帘后，仔细望着他，一年未见他竟消瘦了这么多，眉角之间隐隐有几分忧惧之情。
　　孙权和刘备二人叙礼完毕，入席宴饮。
　　我叫小妹仔细看看，“还不错吧，虽然老是老点，但你瞧他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也不失为一位佳婿。”
　　小妹笑了笑，旁的也没说，继续打量着他。
　　孙权指着刘备身旁的赵云问，“这是何人？”
　　刘备笑着充满自豪地答道，“此乃常山赵子龙。”
　　孙权握着酒杯的手稍有加紧，又笑着问道，“莫非就是当阳长坂坡抱阿斗的英雄？”
　　刘备答，“正是。”
　　孙权笑叹，“真是将军啊。”于是命人给赵云赐酒。
　　我慌忙端酒上前，赵云见我先是一愣，随后才认出是我。慢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趁机低声对他说，“今夜二更，郎中袁耀府门前相见。”随后立即退了出来，也不知他听清了没有。
　　孙权和刘备饮酒数巡，二人都有了醉意。刘备于是告辞，“备不胜酒力，告退。”
　　孙权送他走出寺院，二人并立，观看周围山川的景色。
　　刘备见远方的北固山雄峙江滨，水天开阔，风景壮美，赞叹道，“这真是天下第一江山！”
　　二人观看之时，江风浩荡，洪波滚雪，白浪掀天。忽见江波上一叶小舟，行于江面上，如行平地。
　　刘备感叹：“南人驾船，北人乘马，今天方才信了这句话。”
　　这话说得倒也奇怪，莫非刘备是嘲笑孙权不会骑马？
　　孙权好像也察觉到了，于是命令左右侍卫牵过马来，飞身上马，驰骤下山，又加鞭上山岭，笑着对刘备说：“难道南人不能乘马吗？”
　　刘备闻言，撩衣一跃，跃上马背，飞走下山，复驰骋而上。二人立马于山坡之上，扬鞭大笑。当日二人并辔而回，南徐之民，无不称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