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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又是一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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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深秋时,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天空纯净的蓝色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我原本就不喜欢秋天,此时更是满心的悲凉感觉。不知不觉中出了城门,离开喧闹的官道,我信步拐入小村,第一个感觉就是“静”,出奇的静。细细品尝又觉韵味无穷,如甘醇入喉,两层楼式的百年古屋一色的锅耳雕花,青砖红瓦,一排排整整齐齐。古老的屋墙色调青灰斑驳,偶尔露出几撮墙头小草,没有明丽的色彩,却笼着浓浓的历史余韵。一条条小巷静静地搁在一排排古屋中间,在高大的屋墙下,小巷显得纤细瘦长,愈加显出小乡建筑的小巧、严谨,一股历史的陈香从高墙小巷中悄悄弥漫而出,令人恍若置身历史画卷之中。
这里就是当年我购置的田庄,也曾是我魂魄的栖息之所,弹指一挥间,已经六年了,已然物是人非。一直告诫自己,死者已以,我只是凡夫俗子——冷青衣,前尘往事,恍然如梦,多想无益。我还是忍不住探询潇遥的世界,越是想忘记偏偏越是清晰,我似乎可以听到梅香低低的诉说,依依的目光。小河的水还是那样的清澈,墓碑上的碑文清晰可辩,草屋却已经人去屋空,破旧的家具上布满灰尘。我静立在坟前,如今这里真的是孤坟一座了,四周空旷旷的,忽然想起北宋才子苏轼为其亡妻所著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我微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滑落。
用手轻轻拭去墓碑上的尘土,难以克制的心痛感觉,让我近乎昏厥,浸满泪水的双眼,视线有些模糊,睹物已如此,视人将如何?指间摸索胤祥的字,好像感受他温热的体温,“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洒上空枝见血痕。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无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而今死去谁收葬,未卜吾身何日丧?相寻飘渺可相识,泪满衣襟无处投。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胤祥泣书”胤祥啊!胤祥!十三,你还好吗?你可知道,我牵挂着你,无须刻意回想,你的身影挥之不去,多想和你说声“对不起”不是我有意负你,是我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啊。
“你到底是谁?”冰冷的声音猛然响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天底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这样的内敛情感。收住悲声,我稳了稳心神,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缓缓的转过身,幽怨的眼神,轻而一举的宣泄了我心中苦守的秘密。
四阿哥漆黑的眸子,犹如一眼深泉,死死的逼视着我。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草民冷潇儿给雍亲王请安,王爷吉祥”边说边伏了伏身,四阿哥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用眼角瞟了他一下,费力的扯出一丝苦笑,“王爷,我只是途径于此,见碑文写的凄美,感怀身受,忍不住替这位潇遥姑娘感伤了一阵,没想到会碰到您,您认识这位姑娘?想来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吧”差开了注意力,情绪也没来由的好了起来,竟然没心没肝的调侃起胤禛。
四阿哥没说话,也不再看我,躬身拔除坟墓四周长出的杂草,我索性也伸手拨起来,一边拨一边悄声说:“四阿哥,不会嫌弃我粗俗,亵渎佳人吧”四阿哥手微微一顿,旋即又像没听见一般,也没有喝止我的动作。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也许这就是胤禛此刻的心情。
四阿哥一向话少,我也只能默默的陪着他,又过了一会儿,刚刚明朗的心情又有些压抑,我站起身,向来时的路上走去。满心的惆怅无处宣泄,我不紧不慢的随性溜达着,这时已经是晌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强烈的光线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路边有一个小茶棚,出来一上午了,方才不觉得,见到茶竟有些口渴,寻了个角落坐定,卖茶的老汉端上一碗凉茶,轻呷一口,暑意顿消。又坐了一会儿,正想起身离去,向怀里一摸,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呵呵,我竟然喝了霸王茶,身无分文,如何支付茶钱?望了望卖茶老汉被太阳晒的酱紫色的脸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抬头张望,是四阿哥一行人,湮没的希望瞬间窜起。
“四爷、四爷,留步……”我边喊边向路中间跑去。
疾驰的骏马,对于眼前突然窜出的人一惊,马上的人急忙收紧缰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赫然变大的马脸、狂躁的马嘶声、抬高的前蹄……竟然忘记躲闪,我急忙闭上眼睛,心想完了,非死既伤,我这也太不值了,为了区区几文茶钱,死于非命。
感觉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腾空抱起,跌落路边,翻转了几个跟头,不动了。停了一会儿,我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四阿哥温怒的面孔,几乎是面对着面,鼻息可闻。第一次与四阿哥近距离的接触是在草原上,他……想到这儿,我的脸腾的红了,火辣辣的。
这时四阿哥已经翻身站起,随行的人关切的询问他是否无碍,我怔怔的坐在地上,看着满是尘土的衣服发呆,以至于四阿哥什么时候伸过来的手也没看到。
“你不是想一直坐在这儿吧,我很忙,要走了”声音依然冰冷。
纷飞的思绪骤然间回归,我急忙爬起来,简单的弹了弹身上的尘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你可以借我两文钱吗,我喝了人家的茶,才发现没带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自小信奉凡是事不求人,更别说是借人钱财了,今天可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冰冷的眼神中竟浮起一层笑意,摆手示意随从去结茶钱。“你就是为了区区两文钱,冒死拦马?”声音中带着嘲笑。
“今儿的茶钱我会连本带利的还你的”无名之火瞬间燃起,说完,我头也不回的沿着官道向城内走去。英雄气短啊,一文钱憋死英雄汉,一点都不假,没钱是一个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只要脸皮厚点,赖在宋三哥家白吃百住应该问题不大,可是总不能再伸手要银子花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来的时候随身带点金货也好,即使解决不了大问题,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你的脾气性情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四阿哥已经跟了上来,和我并排而行。
“我知道,是像那位潇遥姑娘,只是容貌差之千里”我淡淡的回答,潇遥的美貌是众人皆知的。
“可惜天妒红颜,潇儿她……”我明白,四阿哥口中的潇儿是指的潇遥。
“自古红颜多祸水,美貌有时也是害人的利刃,也许平凡些,潇遥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的遗憾。对于男人而言往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只是随性而言,并没有深思听者的感受。
“听邬先生说你是来京城找人的,找到了吗?”我的言论对四阿哥的心情是一种冲击,睿智如他者,是不会让场面远离他的掌控的。
“四王爷您一向谨言慎行,不喜多管闲事的,潇儿的事自己会解决,就不劳您操心了”说这话是有些不知好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关心的话,总是从心底的排斥。
四阿哥不再说话,只是陪着我默默前行,快要进城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问:“你很需要银子,是吗?我有个玉砧子,你如果可以解开,随你开价”提到钱,我立刻来了精神:“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要说话算数”四阿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递给我。
看着手中的玉,心头热乎乎的,四阿哥对潇遥用情之深,是我无法想像的,顾忌不了许多了,我垂目快速旋转手中的玉魔方,不消一刻功夫,六个字就组合完成,抬手交给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