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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 擎云山,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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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云山,端明寺。
时近黄昏,寺前的一株古松下,两人正在对弈。
“还要继续么?”轻轻落下一子,慧明禅师带着一贯的祥和笑容看向对面的男子,此刻棋盘上他已尽占上风,偏偏对面的男子倔强得很,怎么都不肯认输。
不同于慧明清矍的外貌,这个中年男子其貌不扬,甚至透着几分委琐。中指和食指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来回比划了半天,男子仍是找不到落子之处,一时竟有些恼了:“老和尚,你我下了七八年了,怎么总是我输,你就不能让我一局么?”
“阿弥陀佛,”面对近于耍赖的指责,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眉目间却不见丝毫不悦:“沈施主想来也有些乏了,不如把这棋放下,先去医治了厢房里那几位病人,明日再解这残局如何?”
“那些人与我何干?”这姓沈的男子不耐烦地道:“生死有命,我是来找你下棋的,谁耐烦管那些人鸡毛蒜皮的毛病!他们就是看中了你老和尚好欺负,才年年找上门来,若是在我那里,哼……”
他一语未了,忽听山道上传来隆隆的马车声,不多时一辆精巧的马车便停在了庙门前。赶车的劲装男子轻快地跃下,上前冲他二人抱拳道:“可是慧明禅师和沈神医?”
慧明笑着点头,那男子却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神医没有,念《往生咒》的和尚倒有一个!”
左成一皱眉,尚未开口,女子低柔的嗓音已从马车内悠悠传了出来:“听口气,沈三你这盘定是又输了。”
那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跳了起来:“谁?”
车帘掀起,露出红鸢苍白的脸,因为一路劳顿她的双眼中布满了红丝,但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沈大神医,还记得故人否?”
“你……”沈三看到她脸上的伤疤不禁楞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已像孩子般舞着双手冲了上去。
“湘儿,你来了!”
坐落于擎云山中的端明寺,在十年前慧明大师初到时还是一座藉藉无名的小寺院,如今却是方圆数百里居民心目中的胜地。而这一变化与其说是因为慧明大师道行精深,倒不如归功于他的一位方外至交。
沈亮,字耀星,自言行三(虽然没人见过他的那两位兄长)。亲密的朋友多称他“沈三”,而平常的人则要恭敬地叫一声“沈大神医”。这位医药国手性格古怪,虽然医术通神,却从没有济世救人的觉悟,反倒视诊病为畏途。他唯一的爱好是围棋,也颇有几分水平,不想十年前遇见了慧明禅师,三战皆北。沈三心高气傲,于是与慧明禅师约定,每年春天来与他下十天的棋,其间看在慧明禅师的面子上,也顺带替来求医的人治病,由此造就了端明寺的鼎盛香火。
放下手中的纸笺,华铮抬眼望向榻前肃立的左成:“这就是你调查到的情况?”
左成知他言下之意,上前两步低声道:“目前还没查到他与顾姑娘是什么关系,但是……”
一语未了,禅房的门忽然自外面打开了。慧明大师手持托盘站在门口,看看一脸戒备的左成,不禁笑着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莽撞了。”
“哪里,大师快请进来说话。”华铮笑着坐起身,一面命左成为慧明大师看座,一面道:“大师是来换药的么?”
慧明微笑着在榻前坐下:“正是,沈施主的医术虽然高明,但日常调理也不可马虎。”
“大师所言极是,但怎么能劳动大师亲自来做这等事,还是叫我那侍女来吧。”
“华施主指的是湘……红鸢么?”慧明手下不停,“老衲方才见她被沈施主拉去下五子棋了。”
“沈神医和红鸢是故交吧?”
“差不多六年了,当时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回忆起当年的美好时光,慧明脸上的笑容越发舒展,“没想到记忆中那个闹人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现在老衲就算看着那双眼睛,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了。”
“她原来……”
“华施主,”仿佛察觉了华铮的心思,慧明礼貌而坚决地打断了他的问话,“如果华施主真的想知道红鸢的过去,那就去问她自己吧。”
“大师不信任我?”
“老衲正是信任施主才如此说的呵。”慧明道,“那丫头是外柔内刚的脾气,脸上的伤疤或许可以毫不在意,但心底的伤痕却绝非他人可以妄加触碰,即便是打着关怀的旗号也不行。况且,有些事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其价值。——恕老衲多嘴,华施主并不仅仅把红鸢视为一个下人不是吗?”
华铮一挑眉:“是吗?”
“不是吗?”慧明双手合十笑了起来,“老衲只知道:华施主是她命中的贵人。”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托盘,起身退了出去。
左成道:“主子……”
华铮烦躁地挥挥手:“这件事且放下,你先去查查那条水蛇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