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阿常

36、第 36 章

　　1999年下半年

　　青春刻在昨天的昨天，刀锋的凌厉在岁月中柔和了轮廓，我站在昨天望去，却只有模糊的影子。

　　谭恺先把林一辰做的节目策划稿给毙了，转手扔了一档节目给他。林一辰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翻了翻后特直白的说忒土了。

　　这话不是针对节目，而是针对谭恺这海归的身份竟然搞这样的节目。

　　谭恺说你要符合国情，你觉得你搞欧美摇滚音乐合适？收听率能高？

　　林一辰想争辩说那也是有听众的！话到了嘴边想到对方是领导又咽了下去。

　　谭恺知道林一辰心里的小九九，你写的稿子春花秋月的，让你真做DJ了这么念合适吗？

　　林一辰摇头，他明白自己的声线，还真不适合做情意拳拳的节目。

　　那你觉得现在普遍民众连流行音乐都没普及呢，你去分析英式摇滚和美式摇滚合适吗？

　　林一辰摇头，低声叹气。知道是一回事，策划被毙是另一回事啊。

　　行了，这节目搞好了，你就等着红吧。谭恺拿文件夹拍了拍林一辰的头，让他好好把原创流行音乐好好研究研究。

　　那会流行什么呢？在林一辰的记忆里只有校园歌手，抱着吉它在草地上唱着纯纯的民谣。林一辰就是这样看过来的，是看，因为他唱歌跑调，对这种倍浪漫的事只能看不能参与。

　　王大祺听了后不知哪摸来把吉它，几个和弦拨动开口唱到：对你太在乎，没什么抱负，只恨这心话不会枯，我要你在乎，没什么真心喜恶，只想彼此不厌恶。

　　林一辰说好好唱歌啊，别整鸟语，听不懂。

　　王大祺说这是粤语，广东话。说着又把歌词用普通话念了一遍。

　　好听吧？

　　林一辰含糊的说还行。装着没察觉到王大祺的话外之音。

　　托王大祺的福，林一辰开始觉得做中港流行音乐榜单也不是什么坏事。香港回归那阵他还正咬牙跟书本奋斗，对回归之情并不强烈，现在着手去研究中港流行音乐的差距，又得看电视听别家的节目，又搞了个听众电话参与投票来评选，一整个节目流程稿做下来，突然就对那弹丸之地心生向往。

　　可惜这个向往直到了香港迪斯尼建好了才得以实现。

　　谭恺翻着稿子审核，听了林一辰的话后也说这主意好，什么时候也带谭狄去玩玩。

　　林一辰听着觉得没劲，就显得你有弟弟似的，我也有个哥哥的好伐。

　　这念头刚滑过脑子，手机就响了。林一辰掏出一看，哥这个字在蓝光背景中闪啊闪的。

　　谭恺没太多规矩，挥手批准林一辰接电话。

　　林一辰也没好太放肆，走到窗户边上小声的喂了一声。

　　“什么？！真的假的？！”林一辰突然大叫了一声，又急哄哄的跑去谭恺的办公桌上翻台历，“不是四月一号啊……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不能骗我啊？！”林一辰不顾谭恺的眼神，又跳又叫的，好容易挂了电话，眼巴巴的就求谭恺给半天假。

　　“节目重要还是你的事重要啊？”谭恺有点不满，年轻人得把工作得放第一位知道不！

　　“这不，我哥现在在火车站……”

　　“你哥？”

　　“是，他不了解情况，不晓得咱们单位没双休……”

　　“不不不，我没批评台里的意思！”林一辰一看谭恺皱眉，连忙拍胸口。

　　“你哥不是在B城嘛，怎么突然来了，你小子诳我。”

　　“我诳你这个干嘛使啊，我盼节目盼多久了，你看他突然就这么来了，我不去接他不合适啊。”

　　“是不合适，这样吧，我开车跟你去接趟火车站。”

　　“不用了吧！我跟你么久交情了你不相信我？”林一辰很是受伤。

　　“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是节假日，你要能在半小时内打到车我算你牛。”

　　“那还说什么啊！快走快走！”

　　“嘿，我好坏是你领导！”

　　谭恺开着车，也没忘了把林一辰的节目稿挑毛病，还说我是顶着台里上上下下的压力让你做这档可节目，你可得加把劲啊云云。

　　林一辰一心扑在还等在火车站的邢家栋，哪还听得见谭恺说什么，头是点头态度诚恳，开口却是，好领导，您能开得再快那么一咪咪不？

　　谭恺脸一板，本想开个玩笑，后来想自己已经跟林一辰称兄道弟了，这玩笑再往带颜色的开去，以后这小子就得蹬鼻子上脸了。

　　A市的火车站离市中心不远，门面上也不大，坐火车麻烦点，里面绕着晕，出站口就利落多了，只是出口就一个，人多，林一辰站在石墩上学孙猴子。

　　幸好他站得高，倒成了标的物。邢家栋自己提着行林走向了林一辰。

　　“辰儿。”邢家栋早早的安排好了行程，为了省钱他只买了火车票，他激动得睡不着，干脆买的还是硬座票，即便现在火车提速了，也要十几个小时，而这近一天的车程他也真的没合过眼。晚了边上的乘客或趴或仰的打着盹，就他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窗外，偶尔到站了有灯，看着其它人上下车，再恢复黑暗，列车在走，而他有目的地，这种感觉让他心安。

　　“哥！”林一辰蹦的扑在邢家栋的身上，手帮忙提过一行林，嘴上也没歇着，劈里啪拉的说着，翻来覆去都是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晚上住我那你怎么这么点行林啊之类的话。邢家栋知道林一辰那是见到他兴奋的，好脾气的回答着林一辰的每个问题。

　　林一辰带着邢家栋到了停车场，谭恺原本只打算送林一辰到车站就算结了，结果下车时林一辰想想不对，火车站更难打车，愣是让谭恺好人做到底，在停车场等着他们。

　　谭恺见到林一辰心心念念的邢家栋时第一印像就好。人看着稳重，眼睛透着平和，相处起来舒服。

　　邢家栋倒是对谭恺印像不怎么样。尤其是在林一辰叫哥的时候他与谭恺同时应声。

　　“回你家？”谭恺问。

　　“那是！”林一辰心想废什么话啊。

　　“不，先找个旅舍吧。”邢家栋开口。

　　“你什么意思啊，来这还住旅舍！”林一辰不高兴了。

　　“辰儿，咱别给周叔添麻烦，好吗？”邢家栋这话说得慢，语气放得柔和，却是百分百的不容讨价还价。

　　林一辰鼓着腮帮子，嗯嗯了半天，才报出个地名。那地方离他家大概十几分钟的脚程。下了车后，林一辰也没怎么搭理邢家栋，只是客客气气的跟谭恺说谢谢，然后提着最大的行林箱就直奔前台。

　　邢家栋把车后箱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没让谭恺帮上手。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旅舍门口，谭恺瞧出两兄弟气氛不对头，想着没自己的事别瞎掺和，跟邢家栋说了句下回见就开着车走了。邢家栋打量着眼前不怎么新的旅舍，旅舍右边晒着一排的被单枕罩，空气中有洗衣粉味。左边上有间拉面馆，洗衣粉味加上了韭菜饼的香味，这一切都透着股朝气，何况身上自带小太阳的弟弟正在朝自己挥手。

　　林一辰耐不住性子，办好了手续又跑出来给邢家栋提行林。

　　旅舍矮，只有四层，邢家栋对住的环境不太计较，跟林一辰和服务员把东西都塞进房间后，才坐下来歇了口气。

　　“还气呢？”邢家栋问。

　　“哼。”林一辰见邢家栋一脸风尘，自发自觉的去拧了条毛巾递给他。

　　“我这回来是要一直留在这，住你那不合适。”邢家栋接过毛巾擦着脸，看林一辰又要炸毛，赶紧接着说：“接下来你得帮我找房子。”

　　“不走了？”林一辰抬眉。

　　“一辈子都不走了。”

　　“没骗我？”

　　“我骗你这个干嘛。”

　　“哎哟！”林一辰乐得跳起来转圈圈，“你那边的房子呢，卖了，在这里是租……嗨，这里房价可贵了，先租着吧。”

　　邢家栋看着林一辰在面前吧啦着说个没完，嘴上不自觉就挂着笑。

　　他来之前乡下的地也收购走了，全村的人集体抗议让这钱翻了一番，他没废什么劲就得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够他在A市中心买套挺好的房子。临走的时候村里建了座祠堂，把村子里过世的人都摆了牌位供在这祠堂里，他去上了三柱香，烧了纸钱，他不敢求父母的保佑，只说我们兄弟俩会好好的，让父母放心。

　　林一辰一听邢家栋是坐硬座来的，说什么也非得让邢家栋躺着睡一觉。邢家栋为难的看了下这会的时间点，说真的得睡？

　　林一辰特严肃的点头，你睡吧，我看着，到饭点时我叫你。

　　邢家栋无奈的躺在了床上，也许真的困了，这神经绷到了这见到林一辰也松了，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林一辰在边上没事，就把一些短时间内用得上的衣物给整出来，至于其它东西到时还得搬就不麻烦了。等忙完了这些事，林一辰又去厕所给周叔打了电话，打完后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房间里让林一辰拉了窗帘，光微弱的透进来，只看得到床上大概的轮廓，林一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听到邢家栋稍沉的呼吸声，心里就软乎乎的，自己也爬上了床在邢家栋边上躺下，还嫌不够，又轻轻的把邢家栋的手抓过搭在自己身上，凑近了满满是邢家栋的味道，跟小时候一个样，林一辰满足的叹口气，跟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