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七七summer

6、那个夏天

　　所谓难题，就是暑期集训，由于季笑微并不是市里的人，在市里也没什么朋友。这个时候找住房很难，而且季笑微也没那么多闲钱来租一所房子，但是不参加集训的话，就会落下很多课程，一时间，季笑微紧张的焦头烂额。
　　崔璨同样寄居在亲戚门下，不方便带着她，而问过的几家租房的，价钱都超出了季笑微的承受范围，最后，关老师表示，季笑微可以住在学校里他的另一间画室里，只不过暑假期间学校没人，会很阴森恐怖。
　　“季笑微，你要考虑好了。”崔璨皱着眉头，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搬来和季笑微作伴，但是搬走了，阿姨一告诉老妈老妈必定不依不饶，想起她那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脾气，崔璨无奈的打了退堂鼓。
　　季笑微略微思索了一下，学校那间画室她去过很多次了，是间老教室，后面是一个花园，里面的月季和连翘很久没修剪了长得很茂密，还有几棵高大的合欢树，上面停了很多叫声奇怪的鸟。一想起来的确蛮阴森，但是没有办法了，只要天黑后锁好门窗不出门就没事了，“没事，崔璨，挺好的，我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崔璨左右瞟了几眼，发现宋昕赫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便低声说：“要不和宋昕赫他们商量一下，我记得他们是租了房子在校外住的，也许会有空房间也说不一定。”
　　季笑微忙拉住她：“我才不要，你不要忘了我和李朗的仇怨，我不想麻烦他……麻烦李朗。”说完脸又红了起来，她感觉到宋昕赫在看着她。
　　崔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便没再言语。
　　其实季笑微心想，如果宋昕赫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向她发出邀请，她应该会去的吧。
　　和她们的画架隔了五个位置的宋昕赫，原本握着钥匙的右手，又揣回了兜里，半天后，拿起画笔刷刷刷的画起了素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笑微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深吐了一口气，感觉一颗心稳稳地落了地，不知道是因为如释重负还是失望。
　　在放假前一天季笑微得知班上一位同学租住在学校老师的旧居里不打算回家，只是因为是合租所以很可惜没有空地给季笑微安身，但季笑微依旧很高兴，至少在这个校园里，还是有伴的，虽然她们的住所隔得有一丢丢远。
　　季笑微很迅速的打扫了画室并搬了进去，在一个白天，她到后面花园里采了一束月季还拔了几棵野吊兰，插到了画室的窗台上，空荡的画室顿时生动不少。
　　由于旧画室的前身是一所教室，教室所在的这栋楼的格局是中间一个走道将大楼隔成两半，两边分别是门对门的荒废的教室和学校工人住所，现在工人们都回家了，楼房很空。第一个晚上季笑微早早吃了饭，锁上门钻进了被窝。虽然人在被窝里，但是季笑微还是觉得有些冷，四周太过黑暗空旷安静，一丁点响动都很清晰，季笑微听见蚊子的叫声，鸟的叫声，虫的叫声，还有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总之各种声音，季笑微脑子都要炸了，实在受不了了她一掀被子，摸索着打开了移动小台灯，举着往四周阴影里照了一番，什么都没有。额头上冷汗涔涔，她掏出手机就着音乐干嚎了一曲《不怕不怕》，然后怕怕的又躺下了，反反复复，折腾很久勉强睡着到天明。
　　起床洗漱完毕，已经7点半了，从学校到上课的画室有三个站，季笑微觉得自己要迟到了，这真是史无前例的，关老师一直夸她是每天最早到画室的人，看来今天要破例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披挂完毕，打开房门大锁小锁重重防护，踏出房门，抬头一望，对面房间的门上挂了个东西，记忆里昨晚并没有的。由于楼道里有些黑，季笑微就凑近了去看，用手摸了一摸，居然是微热液体，还有一股腥味，季笑微顿时觉得，昨晚的那些怪叫声完全是小儿科，最大的杀手锏原来在这里……于是放声尖叫了一声，以十倍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奔下了楼，奔出了二中大门，奔向了画室。
　　门卫一：“你刚刚有看到一个人跑过去了吗？”
　　门卫二：“肯定是你眼花了，哪有人？大清早的，你不是见鬼了吧？”
　　话毕，一阵冷风吹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季笑微奔过学校与画室之间的第二个公交站时，宋昕赫同一脸惺忪样的李朗正从他们住的小区出来——对了，那次季笑微和崔璨之所以找不到画室，完全是因为那个小区旁边也有一个大药房，而关老师指路时，就说了一句画室在二院上边一个大药房旁边的小区，一单元五楼。——此刻，宋昕赫同李朗正走在大药房前面，他们与季笑微隔了一条街，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季笑微狂奔的身影，由于清晨路上人本来就少，所以她一路很是畅通无阻。
　　宋昕赫远远看了季笑微一眼，眼中隐隐有笑意。李朗揉了半会儿眼睛，也看到了季笑微，看着一向从容淡定的优秀学生季笑微跑得如此上气不接下气如此狼狈，他很是开怀：“这个季笑微，跑那么快干嘛，像有鬼在追她一样。这时候到画室老关一定还没把画室门打开，急个毛线。”
　　宋昕赫悠悠的迈出一步，“没准真有鬼在追她。”
　　李朗不解的看了宋昕赫一眼，看完依旧不解。可宋昕赫却没给他解开疑惑的打算，迈着轻巧的步子，往前走了。
　　这条路的两侧栽的全是香樟树，很久以前地理老师老陆说的时候季笑微才知道，此刻这些香樟树在晨曦里微微摇动，曼丽生姿，很是美妙，只是她没那个闲工夫欣赏，她也不知道，在她不远处，有一个人，把目光透过翠碧的香樟树叶，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身上，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里。

　　等到宋昕赫两人在楼下吃过早点慢悠悠的踱到画室，正碰见季笑微手舞足蹈的对着崔璨描述她见到的某样东西：“那个东西我晚上关门的时候对面门上绝对没有，今早起来它就很离奇的的挂在那了，温热的，还带着股腥味，不知道是不是血，把我吓个半死……”
　　崔璨竭力去想象那个东西：“温热的……有腥味的……，什么颜色啊？”
　　这下季笑微一愣，回想了一下，“当时楼道太暗了，没看清。”
　　这下崔璨也觉得有些毛毛的，“微微，怎么办啊，我没见到光听你一说就觉得好吓人啊~”
　　两人一时间都愁眉紧锁。
　　“你说那个，应该是牛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季笑微一愣神，回头见宋昕赫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季笑微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不止脸红，还不争气的结巴了。
　　“因为——我见过。”宋昕赫打开画箱，取出笔，开始画迟到要交的作业。“对门住的是一位老师，他定了牛奶，每天一早都会有人送到他家门口。今天应该是送奶工不知道他暑假不在，也或许是定的时间与他离校的时间发生误差，总之，今早你见到的一定是牛奶。”宋昕赫十分肯定，嘴里说着话笔下不停，一会儿就画好了一张速写。
　　第一次听宋昕赫说这么多话，季笑微很是高兴，尽管这个话题明显将她白痴的一面展露的一览无余，旁边的李朗及其他同学都在偷笑了。
　　“微微，等下放学我和你回一趟画室吧，去看看那个把你吓得半死的罪魁祸首——一袋牛奶……”崔璨话毕自顾自的大笑起来，被季笑微狠狠掐了把大腿。
　　真是丢死人了。季笑微纳闷的想，余光瞟了一眼宋昕赫，他戴着耳机，一只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手指白皙修长，另一只手在画板上勾勒线条，那个样子，真是帅极了。

　　本来那晚崔璨要陪季笑微回学校的画室住一晚，但是她老妈不请自来，把她带走了，于是季笑微又只得一个人回去。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同住学校的班上同学小项叫她到操场上玩排球，她把头发迅速的洗了洗就去了。
　　今晚操场上人有点多，一群人在另一边玩着篮球，季笑微同小项在另一端玩排球，其间排球数次滚到篮球场边，都是季笑微去捡，隐约觉得那几个人在议论什么，似乎和她有关，她不敢抬头去看，捡了球匆忙的就回来，待到暮色朦胧，季笑微想到那个阴森楼道，就辞别了小项，一路奔回了画室，锁好门窗。
　　看了一会儿书，躺着玩了会儿手机，还是睡意全无，白天宋昕赫的话和样子都在脑子里来来回回，他挑眉的样子，笑的样子，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每一个都那么迷人，迷得她欲罢不能，季笑微觉得自己有些严重了。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季笑微被心底里冒出的这个念头震得心尖尖都颤了几颤，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墙。季笑微的心尖儿颤得更厉害了，今晚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爬上去，从窗户里爬上去。”猛地一句很清晰的话冒出来，季笑微带着哭腔尖叫了一声，掀起被子蒙住了头。那个声音，就像《指环王》里面咕噜的声音一样，沙哑，粗糙，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咚……咚……”有什么东西在敲玻璃，季笑微瑟瑟发抖，冷汗一阵接着一阵，那声音与儿时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她往黑暗里吸，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打开窗子……打开窗子……否则我要爬进来了……”那个咕噜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似乎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季笑微撑不住了，她从床上跳起来，看都不敢看一眼窗户方向，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打开门冲了出去，刚冲出去就撞上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她随即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讲话：“你太过分了。”很熟悉的声音。
　　“谁知道她那么胆小？”有人答话，也是很熟悉的声音，“不过，看在她这个半死不活的份上，我的气也消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接着她好像被抱了起来，然后有个声音很聒噪的在耳朵边响着，“哎，哎，这样不好吧？直接进人家闺房了真是的。”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音乐声季笑微醒过来，外面天已大亮了。自己很正常的躺在长凳搭成的床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中透露着诡异。昨晚的一切，像在做梦一样，那么不真实。
　　起床四处查看了一番，窗户完好，只是，外面怎么搭了一根长竹竿？难道是昨晚的事是真的？是有人扮鬼来吓她？会是哪个缺德鬼呢？季笑微脑子里一团糟。
　　胡乱收拾了一下，去了画室，难得宋昕赫与李朗在她先到。她刚一进门，宋昕赫就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到昨晚脑子里冒出的那个念头，季笑微觉得有点无所是从，所以把脸转向了另一边，没敢接触他的眼神。旁边李朗正啃着一个包子，面带猥琐的笑意，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昕赫，再看了眼季笑微，嘴里啧啧有声。
　　那天之后回到住处，季笑微看到了侧对门有人，听到开锁的声音，一个阿姨探出头来看到她，很友好的同她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说是学校的水电工家属，回老家有点事到今儿才回来，看着这个阿姨季笑微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于是那晚她睡得很安心，
　　从那天之后到集训结束，那个阿姨一直住在季笑微侧对门的空房子里，伴着她度过了每一个夜晚。后来开学了季笑微去找过那个阿姨，但是都没找着，问别人也没人认识她，搞得季笑微再度毛骨悚然，很久都不曾到那栋楼去过。
　　一直到毕业，季笑微都不曾找到那个阿姨，这也成了她高中生活的一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