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七七summer

5、如烟

　　情书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是星期二，下午放学的5:30到6：00是按例是英语广播时间。但一般不会有人听，因为食堂的魅力大于一切，今天也不例外。由于各班老师慈悲程度不同，所以开闸泄洪的时间也不同，但不论同于不同，最终这些如猛虎出闸的同学都会在通往食堂的路上汇成一股大流，浩浩荡荡，汹涌澎湃。洪流经过的这一条路的两侧，竖满了公示栏。
　　这些公示栏上，原本都贴了季笑微给李朗的情书，现在多了新东西，不过大家都目标一致直视前方食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突然，原本播着英语的广播里，响起了一阵奇怪的音乐，依依呀呀，唱了半天，洪流里的人们都愣住了，暂停了滚滚向前的脚步。
　　“广播室里闹鬼了？”有女生小声说。话音未落，广播里的奇怪声音就停了，众人哗然。
　　“各位同学，耽搁你们一会儿的时间，”正当洪流又要奔腾时，广播里有人说话了。“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麻烦大家左转右转一下，看看公告栏，你们一定不会失望，因为，”声音顿了顿，“情书事件有了重大进展。”
　　后面那句话几乎是被钱糖喊出来的，季笑微站在广播室外，头疼不已。
　　这一下子，洪流都不动了，全挤到公告栏前面，公告栏立刻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中间惊呼声不绝于耳。
　　季笑微同钱糖从广播室出去时，看到了人群外的李朗，他也伸长了脖子往公告栏前面挤，不远处，站着那个曾在李朗住所外见到的另一个男生，是钱糖认识的人，听她说，他叫宋昕赫。
　　他依旧是一件格子衫，双手插兜，眉头微皱，看着李朗，一转头，看见了季笑微，似乎他笑了一下，季笑微的脸倏地一下红的通透，拉了钱糖就要走，只想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喂，宋昕赫。”钱糖刚出声儿，就被季笑微一把拽着走了。眼角只瞟见李朗气急败坏的跑过来，同宋昕赫讲了什么，宋昕赫那个冰块脸居然大笑起来。
　　“你干嘛走这么快？我还没和宋昕赫打招呼呢。”季笑微今天有点不对劲啊，钱塘看着她一脸喜色，心里面有大大的疑惑。
　　“饿了走快点不行吗？”回头看了一下，两人已经走远，只看得见李朗活蹦乱跳的，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你刚刚放的那个音乐是什么，好奇怪啊。”一般拨拉着碗里的饭，季笑微边问吃得一脸油水的钱糖。
　　“你绝对想不到，那是是中国十大悲剧之一的传统剧目，是一出具有较高文化价值、广泛群众基础的名剧，好多剧种表演过呢，用在此情此景中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钱糖得意洋洋，“它的名字叫做窦！娥！冤！”
　　季笑微一个气不顺，半口饭噎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总算平息下来。
　　“我刚才看见李朗好像很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觉得是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有些差？我的字比他好不至于把他气成那个样子啊。”季笑微的字很有辨识度也很漂亮，虽然李朗的字还可以，但是风格和她的截然不同。当时被钱糖一提醒她就想出了一个辟谣的办法，就是抄了一篇字，复印了二十几张，让钱糖在体育课的时候贴到了有情书的公告栏里，大家一看一对比，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钱糖嘿嘿两声，不说话了。
　　“是不是你还加了别的东西？”早知道钱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做事不靠谱儿，可千万别再捅什么篓子，不然谣言没下去，倒生出别的事端就不好了。
　　“没什么啊，不过就是把李朗的真迹也一并复印贴在一起啊，啧啧，那个对比才叫强烈呢。”想到李朗那一把字，真是有够难看的，贴的时候没吐，也算自己本事大。
　　真迹？难道……
　　“没错，那封情书是李朗让宋昕赫抄的，不过，他用的可是左手。唉，这人和人的差别啊咋就那么大捏，人家左手写出来的字，都要比他用右手写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多少倍？季笑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致也能想象出李朗的字是怎样惊天地泣鬼神了，不由得哀叹一声，这个梁子，怕是越结越大喽。
　　见季笑微一脸忧心的样子，钱糖笑得没心没肺：“没事，你看，你的字写得那么好，跟他的一对比，这就给了他第一个打击；其次，你抄了一篇《与妻书》，再次从文笔上给了他一个更为惨重的打击，这个梁子，怎么都算结下了，结的浅不如结的深。好期待你们打起来哟，哈哈哈……”欠揍的一张脸，季笑微真恨不得咬她一口啊。
　　当是时，李朗正同宋昕赫坐在一家火锅店里，边喝着二锅头，边向兄弟诉苦，可这个兄弟，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笑意，对于他所做的控诉，不发一语。最后李朗怒了，站起来把桌子一拍，指着宋昕赫，盈盈欲泣的说了句：“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人。”周围的食客们都停下了筷子，不再关注碗里的鱼锅里的肉，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把他俩望着，其中几个姑娘已经激动得面红耳赤，蠢蠢欲动的期待着下文。只听李朗哀切切的说了句：“兄弟被个娘儿们欺负，你也不帮帮我。呜~”
　　火锅店里顿时响起一片咕咚倒地的声音。

　　周末过去了，季笑微同崔璨跟着关老师一起到了画室，到的早，所以帮关老师收拾打扫了一番，关老师对于她俩的勤快很是满意：“但愿等下来的新同学也会像你们一样，那我就省心多了。”
　　听说会有新同学，季笑微和崔璨都很是期待。
　　不过，世界真的很小，她们万万没有料到，新同学居然会是李朗和宋昕赫。所以当他俩提着画板画箱进来的时候，季笑微和崔璨都呆住了。
　　李朗一眼看见了正在画画的季笑微，他把下巴一扬，哼了一声，面色很是不善，宋昕赫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季笑微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崔璨还在旁边小声说：“微微，狭路相逢勇者胜，上！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季笑微换了支铅笔，摊到崔璨跟前，“看，你和它同名同姓。”崔璨垂头一望，顿时噎住：“……”，只见那木头上工整的刻了两个金字：2B。
　　季笑微之所以学画画，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爱好，不同于这画室里的其他人。他们几乎都是冲着利用艺术生考好学校的目的来的，李朗和宋昕赫都是这样。但是想要通过艺术来考一所好大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学画天分很关键，其次是兴趣，再次就是时间。且先不管李朗等人天分如何，单从时间来讲，他俩就很不占优势了，艺考一般在高三上学期末，距如今不过八九月的时间，纵然他们再天资卓然，想要一鸣惊人，也是很难的事。所以，看他俩的状态，就知这临时抱佛脚的人，怕是被恨铁不成钢的父母硬逼来的，他们用高额的学费，换取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
　　可惜了那红彤彤的钞票啊，季笑微在心里暗叹了千八百遍。
　　季笑微如此想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道理有时候也会发生偏颇，比如这次，虽说李朗现今是个连铅笔上所标的“H”和“B”代表什么都不大搞得清楚美术新手，但那位宋昕赫，却已经是位老手。因为据关老师所说，宋昕赫在来画室之前，一直在学国画。这不由得让季笑微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西方绘画多重写实而国画重写意，但是殊途同归，都是艺术。所以虽然国画与西方绘画差距巨大，但宋昕赫或多或少已经有了底子，所以上手得特别快，从简单的几何石膏体临摹到石膏头像临摹不过用了短短三个星期，打破了季笑微的记录，这让季笑微又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番，不过那位李朗同学，或许是因为天生缺乏艺术细胞，他的画，每每都是惨不忍睹。后来画室里同学调侃他说，老关说过，一个人画画若是找不到对象的特征打不准型，画出来的人往往会像他自己。大家凑过去看了下李朗笔下的“自己”，全都石化。因为李朗那厮，画的明明就是摩西……
　　因为不经意间和李朗结下的嫌隙，季笑微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很不自在，所以就尽量避免同他们说话。男生的面子真是比什么都金贵，你砍他几刀对他的伤害未必有驳他面子一次那么严重。
　　再加上季笑微生性腼腆——这是钱糖形容的，让她去和两个学校一号危险人物打交道，她还是有些忐忑，另外李朗除了看见她会很幽怨之外倒也没再有别的动作，于是相安无事，各过各的，一不留神，就过了一个学期。这个学期很平静，不过季笑微不顾班主任的劝说，执意把自己的这个爱好，转换成将来的发展方向，决心要参加艺术统考。为此，画室里的一干人等第一次知道，季笑微竟然拥有在年级排名前十的优异成绩，大家从此以后看她的眼神都略有些古怪了，季笑微不解，去问崔璨，崔璨一脸苦逼相：“拜托大姐，你学习那么好还来学画画，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大家不把你当怪人看才怪。”对于崔璨的比喻，季笑微很是不能赞同，画画这件事，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她心甘情愿，即使很苦，也阻挡不了她向着那条道路前进的决心。
　　不过，期末来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就摆在了季笑微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