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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念入尘 聘明远与我 ...


  •   雨霁初晴,碧空如洗,澄澈得像一块儿翡翠。

      吃过早餐,慕容沣和苏明远便往有“鬼见愁”之称的香炉峰去了。路过大厅,一切又是整洁如新,好像有田螺姑娘帮忙清扫,见不到半点昨夜杯盘狼藉的痕迹。沈家平没有跟着,回督军府帮慕容沣应付几个有求而来的不大不小的人物去了。其他侍卫不远不近地听候差遣,给两人足够的自由空间。

      苏明远走得很慢,他的腿是一年半前领受家法时落下的病根儿,一旦天气转凉、阴雨连绵,骨头就像酥了一样酸疼无力。那是他一直不曾表露于人的伤疤——伤身虽痛,伤心更重……

      他帮助身为革命党的学生逃回上海,被逮捕后囚在南江监狱受尽折磨,他咬牙挨着皮鞭、辣椒水……信念就是家里人不会不管他。然而,捞出来后等待他的不是关爱或理解。

      重伤在床,母亲责骂他幼稚无知,吼道:“给官府送钱摆平此事要搭进去大半家业,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就不能老实点!”

      苏明远虚弱地想,还不如死在南江监狱里,娘还能念叨念叨,哪怕漠然,至少不会细细跟你算你不值钱的这笔账。

      苏明利三天后回来,借题发挥又提到此前苏明远为苏明玉争取婚姻自由的事,定要以家法论处。

      他盛气凌人地捏着苏明远的下颌道:“你认个错,认个错哥哥就放了你。”

      “我没错!”苏明远盯着他轻蔑道,“你贩卖同胞、做英法的走狗,你才错!”

      苏明利不以为然,猛地松手,苏明远站立不稳,晃了晃身子后退两步。

      苏明利也轻蔑道:“你倔什么?傲什么?我现在是这个家的主人!我让你生,你就生;不让你生,你就……生不如死。”

      一抬手,仆人们听命地架着苏明远向钉板床按去。苏明远力抗不住,两条腿就狠狠地扎上了钉板。钉,透骨至寒,像蚂蚁爬过挠了一下痒,接着,根根粗钉瞬间穿透皮肉钻心地疼起来。

      “不!”一声凄厉的叫喊穿透耳膜扎进苏明远的心里。是娘……苏明远想,她还关心我。

      跪了多少下苏明远记不清了,晕过去时他还笑着。苏明玉闯进门,焦急地叫“二哥、二哥……”这样死了也好。苏明远那时想。

      耳边响起的声音却骤然唤起了他的求生意志——那个声音说“你死了,就是苏家的鬼、我就让你永世不得自由!”

      昏迷三天后,苏明远缓缓地睁开眼,守在床边哭肿了眼睛的娘和明玉放下心来抱头痛哭。卧床一月余的时间皆是苏明玉衣不解带地照顾。苏明远心里清楚,明玉在知道两人并非亲生兄妹后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情愫。然而,在他,明玉的的确确只是个妹妹,存在了二十年的、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对她只有怜惜疼爱的妹妹。苏明远不知怎样回馈她的深情厚意,只能逃避。

      但若仅仅如此,苏明远并不会有计划有行动地逃离苏宅。毕竟,从小到大在苏宅浸染多年,能够感知的世界也只是苏宅门楼切割的天空——他早已决定生于此死于此了。他的学生们肯定想不到,开启他们自由民主思想的老师竟将一切当作虚空。然而,此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苏明远却仿若重生般对生活有了希望。尤其是苏明利再来刺激之后,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坚定,要认真去活。

      苏明利要南下福州去做沟通买卖华工的中间人,临走时吊儿郎当地来看苏明远。跨进门时,苏明远倚在床上抬眼冷然地扫了他一下,便又低下头看《庄子》。

      苏明利怒从心起,冷哼道:“你几时能得逍遥?”俯下身威胁道,“你最好学得乖一点,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

      苏明远不理他,心内凄然地想,这就是我一起长大的哥哥,即使没亲缘,这么多年竟连一丝情分也无。这个吃人的家啊,果真不能再呆了……

      苏明远长长地舒出口气,宁静地笑着想,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出逃了吧。留心寻找各地的招教公告、省下工资去寄简历拍电报……直到走到现在这样的生活——身边,有期待用知识充实自己的学生、有志同道合的同事、有关心爱护自己的正叔……竟那么幸运,还有一个立场不同却能谈天说地的知己。

      从前与世无争且与世隔绝的自己入此尘寰,竟能品尝到人生的百味。这样,才不枉来人世走了一趟吧。

      慕容沣不想让他再沉浸其中。想起昨晚听他在噩梦中断断续续叙述这些经历的震撼,又想起唤醒他帮他揉着旧伤的怜惜,再想起他平时的温良和善……实在感慨良多,除了钦佩,更多的是收不住的心疼。他不想让他这么累、他也不会再让他这么累。因为从此之后,有他慕容沣与他一起。一起走、一起看、一起扛。

      两人从重阳阁下来,慕容沣带他曲折行进,来到更高处。稳了声音道:“不要想。你看眼前这遍山红叶,经霜犹艳、如云如霞,果真红于二月花。这样热情浓烈的景象,谁说秋天必是寂寥!”

      “是。”苏明远笑着让他安心,一些泥淖走过后,就不会再陷进去,他现在有的只是感恩和慨叹。“秋日胜春朝呢。这入眼的黄栌和红枫竟像铺下的红妆锦缎。”

      “我就以此为聘如何?”风声呼啸,传过来慕容沣朗声的问句。他临崖而立,左手斜伸出崖壁,仿佛将满山红叶尽托于手中,缓缓地回揽,将这艳阳照山红送给他。他看着苏明远,笑容自信而明亮。

      “聘什么?”

      “聘明远与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声调略为低沉,音色厚实而缱绻。

      苏明远瞬间明白过他的意思,脸映着太阳刷的红透。掩饰地低下头道:“沛林又说笑。”

      慕容沣走过来用右手环住他,在耳边沉声道:“我若抱着你一跃而下,还是不是说笑?”

      苏明远震撼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站在“鬼见愁”的最高处,后边是上山的来路、乱石林立;左边是刀劈斧削的山崖、望而惊心;右边是还待修整的荒路、山势陡峭。没有前路,非生即死!

      慕容沣松了手,一步步向后退去,踢落的碎石块儿坠下崖没有声音。他却一脸泰然地扬起嘴角笑
      道:“明远,同生共死,你来不来?”

      苏明远知道他不会跳下去,不平地想,我又不是那些以身托人、以色侍人的女子,这样就心动了?就妥协了?

      缓步走过去,两人在崖边站定。苏明远笑道:“沛林怎么舍得下这河山万里、家国天下?”

      慕容沣被戳穿了伎俩也不尴尬,正色道:“我是不舍得,我的确以平定天下、至少平定一方作为实现自身价值的目标。然而明远,如你所说,千秋霸业、荣华繁盛都只是身外之物,得之失之、胜之败之,转头成空罢了。”

      慕容沣感叹,“但是,明远,人世一遭数十年光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一人飘荡浮沉于乱世、舍不得你有了伤口苦痛只能独自逞强、舍不得你和别人同衾同穴。我要你,只要你。想要跟你在一起,仅仅因为你是你,你是我一生到此最无法割舍的牵念。”

      这誓言比以山河相送更为动人。苏明远找不出自己再拒绝的理由,明明、明明心念已动了啊——在沛林刚刚离开的时候、在同倚高楼指星问天的时候、在半幅烧毁的知音图戳中心扉的时候……不逃了,我不再逃了。

      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微颤,每当这时,慕容沣都猜不透他想些什么。

      幽幽地叹息一声,道:“明远,我不逼你。我说过——”慕容沣知道他最重自由,下了决心深吸气道,“我说过,给你了,就是你的,要还是不要,弃如敝履或者视如珍宝,都看你。我,此心不变。”

      苏明远终于抬头含笑看着他,轻轻把手掌贴在慕容沣的胸口,坚定道:“是。沛林。此心不变。”

      慕容沣那颗准备长期作战的凉了的心像被火烫了般,通了热流复苏了“咚咚”地跳着。慕容沣一把拥住苏明远,使劲儿往怀里揉。嗅着他的味道,再不放手。

      “明远,”慕容沣道,“你是我的了。”——这辈子都跑不掉。

      半山风雨半山晴。

      当两人这边携手天涯悠游赏景时,在慕容公馆的沈家平依旧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这么多事?他疑惑地想,四少一向铁面无私,甚少有人私事相扰。翻翻今日的拜帖和事项,沈家平暗叫一声——不好!

      玉华山庄是饱览香山红叶的胜地,午间就餐稍歇后,两人便出见心斋去了。绕过东南角,入目就是平缓的山坡。走几步,风吹红叶纷纷,飘飘落落入了衣襟。

      苏明远张开双臂、仰头闭目深深地呼吸。空气有山林雨后的湿润,仿似江南烟水;却少了故乡馥郁的桂花香——这里,是肃杀的北京,不比苏州的温暖安逸,养不活那样娇嫩的花。

      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了,适时响起的悠扬的口琴声偏偏让他安心。他转过头问:“这是什么曲子?”

      慕容沣停了道:“随便吹吹罢了。”

      “沛林可是臻于化境了。”苏明远欣赏道,“随便吹吹都让我见到撑舟一叶、泛流湖上、夕照映山、水波粼粼的情景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慕容沣笃定道,“烟雨水乡,放不下,我就陪你回去看看。”

      “不用了。”苏明远眺望远方,逃出来了就不愿回去,哪怕颠沛流离。少许牵挂亲人罢了。祝福道,“他们,会过得好。”

      “嗯。我们也是。”慕容沣承诺道。

      揽过他的头,印上一吻。有些惊吓,苏明远只是闭着眼感受慕容沣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吻。

      愿江山无恙,岁月安宁。苏明远在心里默念。

      然而……

      慕容沣贴上苏明远的唇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风声。慕容沣没有在意,专心地沉浸在初初尝到的甜蜜中。苏明远却因为羞涩,惊慌地睁开了眼。低矮的黄栌丛中掠过人影!

      尖锐的风过声!苏明远不知是什么,下意识地手一紧,拉着慕容沣转了半圈,侧过身挨上飞向慕容沣的暗器。只觉得背后一麻,浑身就失了力气软在慕容沣怀里。

      “快走……”苏明远说完一句便昏迷过去。慕容沣接住他,揽在身后的手摸到一片湿湿漉漉,明白过来是血,心口一凉。

      迅速拔枪射击,两个蒙面刺客应声而倒。“当!”口琴挡下了嗖嗖的飞刀,却有更多飞刀和连续不断的子弹飞来,慕容沣护着苏明远躲在一棵泡桐树后,右肩挨了一下,险些握不住枪。

      怀里的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慕容沣忧心地望着他,环顾四周竟无一隐蔽之处。不能把命落在这儿。慕容沣想着,刺客却渐行渐近了。还有两个人,慕容沣担心苏明远的伤势,当机立断把他按在胸口,两个人向斜坡滚去。

      一块儿巨石将两人阻在了一方不大的空地上,慕容沣听着枪声远了,知道就算搜寻下来也需要些时间,稍稍缓了口气。

      “明远、明远……”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沣久经沙场、浴血奋战,见惯了生死。此时,呼吸却急促不平了。明远、明远,你千万不要有事。他一边默念着安慰自己,一边小心地检查苏明远的伤口。脊柱中上方靠左两寸处深深扎着一把飞刀。

      慕容沣喃喃道:“我要拔刀了,小心疼。”仍旧不得回应。

      拔了刀,伤口处却是发黑的血渍。眼前一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远,明远……”慕容沣颤抖着嘴唇吸出黑血,断断续续叫着苏明远的名字想唤起他的意识。但没有用,他不理他。

      “四少!四少!”沈家平随着滴在红叶上的血迹寻了下来。见慕容沣还好,心放下一半,忧心地问,“苏老师他……”

      慕容沣定定神道:“快送托马斯那儿去,刀上有毒。”

      沈家平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四少,印象里的四少一直风度翩翩、深藏不露。而现在,他衣衫破损血迹斑斑还不自知;右肩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手中紧握着那把从苏明远背后拔下的飞刀,那个人已被五马分尸了。

      慕容沣在手术室门前拧着眉沉重地来回踱步,沈家平没理由去劝,但他不可想象如此惊惶不安的神色有一天竟会出现在坚毅如石的四少身上。

      慕容沣一言不发,心内如火翻滚煎炸。他心疼、担忧、自责……

      “手术中”的光标暗了下来,托马斯出来见慕容沣盯着他,长话短说道:“慕容,他没事了。麻药过后就会醒来。”

      慕容沣脸上终于有了松动,托马斯暗暗舒口气——真担心他会动枪啊!主保佑我,阿门。

      慕容沣向手术室走去,却又退了回来。沉声对沈家平道:“派人严密护卫这里,你跟我去处理最后剩的那个家伙。”

      “是!”

      慕容沣很内疚,他要在苏明远醒过来前就给他也给自己一个交代。我怎么忘了?慕容沣心里恨恨地想,北伐军誓师后一路势如破竹,这次究竟是谁搞的鬼还说不定……

      最后剩的那个人是个死士,但即使这样,慕容沣也能让他开口说话。

      “你说不说是谁指使的?”鞭子一直在抽。

      “停!”沈家平命令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所以送你份礼好好享受。”慕容沣冷笑道。

      酷刑不是没有,那人惨叫连连却依旧咬紧牙关。拖在了慕容沣的椅子边,依旧是目光凶恶、恨意十足。

      “你是国民党吧?”慕容沣只问他一句,那人猛颤了下身子,慕容沣知道,足够了。

      沈家平对他胸口开了一枪,问道:“四少怎么知道?”

      “有组织、有纪律。”慕容沣冷哼道,“扔飞刀的江湖高人可没这样,他们本就是卖命,又不需
      要受这多苦。”

      慕容沣叹气道:“我们死伤多少人?”

      “回四少,跟在您身后的十几个侍卫都死了。”沈家平有点难过,那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啊,他们还都那么年轻……

      “好好抚恤他们的家属。”慕容沣沉声道,“四个人对十几个,有点意思。”

      时已夜半,慕容沣回到医院,苏明远还在昏睡。

      托马斯在慕容沣不断追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时,小心脏又受到了惊吓。偷偷拉了沈家平解释道:“病人的伤不重,但不知道刀上有什么东西,敷了药还渗血出来,他才一直没醒。”

      沈家平点头思索,四少是沾过毒血的人,也没见什么不妥,看来只是有害于破损的伤口了。苏老师的血一直没止住,不如找个中医再来看看。

      慕容沣守在床前,摸到苏明远点滴药的手冰冰凉凉,就一直轻轻捂着暖。——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怕过,怕弄疼他、怕没保护好他、怕失去他。

      沈家平低低地耳语几句,慕容沣眼中闪过惊喜:“我竟没想到。”

      沈家平道:“四少是关心则乱。”

      慕容沣起身请大夫坐下,道:“请大夫好好看看是中了什么毒?”

      “秘制配方,主料‘见血封喉’,使伤口不能凝血且心脏麻痹。”大夫叹口气道,“幸亏及时经过手术处理,性命无碍。我开些三七、茜草内服,白及粉外敷,半月可愈。”

      “多谢大夫。”慕容沣舒口气道。沈家平在一旁惊了下。

      “他失血过多,要好好调养。”大夫离开前叹道:“这样清隽俊秀的人竟遭如此毒手,世道实在是乱啊。”

      慕容沣脸色阴沉,目标是我不错,没有明远挡住飞刀,那便会正中心脏。暂时就算不能致死,伤口也会不停流血……幕后的人用心之恶真该千刀万剐!

      苏明远这些天一直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迷迷糊糊醒来,浑身没有力气。看看四周,环境堂皇而陌生。床很大、很舒适,脑子转了很久,想想应是在慕容沣的住处。——沛林没事了吧,他很担心。

      “咔啦……”门一开,进来的正是关心的人。

      慕容沣见他醒了,快步走了来,带着放下心的微笑,在苏明远额头吻上一下道:“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么?”

      背后的伤口昏睡时只是酸麻的疼,清醒了倒是很刺痛。苏明远才不会说,上下打量着慕容沣,见他瘦了些,关心道:“我没事,你受伤没有?”

      “我当然没有,却让你代我受苦了。”慕容沣内疚又心疼地道。

      苏明远微微摇摇头,两人正是情意绵绵。苏明远的肚子竟不合时宜地扯出了响。

      慕容沣欣喜地看着他笑,道:“你等着。”

      噔噔噔下楼,高声道:“张妈!”

      “来了来了!”张妈欢喜地招呼着。从慕容沣抱着苏明远回来,她就知道这是少爷心尖儿上的人,听沈副官说那个年轻人是为救少爷受的伤,便也对苏明远上了心。——这下少爷也能好好吃饭了,真是好事。

      “我自己来。”苏明远半坐着倚在枕头上道。

      “你别动,小心伤。”慕容沣见他要拿碗,吓唬道,“再动我亲你了啊。”

      苏明远乖乖地缩回了手。慕容沣舀一勺山药粥吹不烫了再喂他。一口,一口,又一口……慕容沣
      看他嘴唇微微动着,心内像点了把火。很想亲近他……慕容沣想着,便也做了。

      碍于伤势,只是情不自禁地突然去吻了苏明远的唇,苏明远愣住、没合上嘴,慕容风就夺了口粥吞下。很甜啊,慕容沣想,药膳也好吃了。

      苏明远低着头、不说话、脸色泛起点红润。慕容沣想他脸皮儿薄,不能随意轻薄,便不好再有行动。想来自己从前一直是交际场上的红人,什么样的人没碰过?哪个不是被他迷得三荤四素?就是真看上傲一点的,自有人送了来孝敬……偏偏,这是苏明远。除了欲望,更多是敬慕、心疼、怜爱等等复杂的感觉。苏明远一个小小的不耐的眼神都能轻易地击中他的心脏,酸软地一痛,就再也不忍强迫他。——我慕容沣何曾这样进退失据?原来爱上了,就只能束手就缚,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沛林……”苏明远唤他,却没了下文。——说你别碰我?说我能接受?说大家都是男人、用不着这么磨叽?苏明远很犹豫。是进一步还是退回去呢?都是男人,尤其沛林、可能只是一时情迷,不然就算了吧。

      ——但是,怎么能算了?这辈子怎么算了?慕容沣怎么会让他算了?明明,苏明远也把慕容沣看得比自己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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