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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寻寻常 明远,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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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澜都不敢回想一个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当她在客厅坐立不安时,苏明远自己回来了。她惊愕地看着他,他用哀伤的眼神问她慕容沣的所在,她轻轻道:“书房。”
然后,苏明远无言地上楼。慕容澜阻止不得,只是深深地叹息——已经不可遏制地变坏了,这两个弟弟注定要互相伤害。
她在楼下隐约听着他俩争吵、摔东西、撞门的声音,声声惊心。不多会儿,沈家平抓来了旅馆里收拾着行李的苏明玉一家,她便迎出去安抚吓坏了的孩子。
苏明玉搞不清楚状况,慕容澜也没打算解释,就等着楼上的两人吵够了,放人家夫妻走人。苏明玉只当是二哥来报仇被扣下了,以为慕容澜是慕容沣的夫人,便拉着她低声下气地求他们放苏明远一命。慕容澜心道,那楼上还不知道谁在求谁呢……
两人拉扯间,只听楼上“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凝固了所有动作。苏明玉晕厥过去,慕容澜在心里无助地祈求,明远你不会忍心杀了沛林,不会,一定不会!
然后,楼上传来一声暴喝。慕容澜的心落到肚子里,但又一下子提起来——这两个弟弟真不知道闹到什么地步了……
楼上却是一片沉寂,再没有大的响动。慕容澜吩咐沈家平把苏明玉一家带到客房好生看护,便独自上楼看看两人怎么样了。
才推开门,满屋的血腥味儿就冲进鼻腔,慕容澜慌了神断断续续地叫:“沛林,明远……”
明晃晃的灯光下,是一屋子的血滴痕迹和纸片花瓶桌椅台灯的碎片狼藉。而那两人就折在宽大书桌的墙角,明明都气若游丝还发着狠不撒手。
苏明远迷迷糊糊地道:“放了我妹妹……放了我妹妹……”
慕容沣压在他身上已经撑不起来自己的重量,声音低沉却是温柔又凶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你,不许离开。再也……别想着离开……”
慕容澜上前要搬开慕容沣,却被挡了一下,慕容沣摸索着抻平苏明远的裤子才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来。
慕容澜一下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竟从不知道这个亲弟弟在这样恨极怒极的情况下,还可以细致体贴地照顾到他人的感受——不,不是他人,只有这一个苏明远而已!他知道明远清高骄傲,怕他脸皮薄又羞又恼才会亲自收拾好衣衫。
慕容沣靠在墙边,失血过多致使头晕耳鸣眼前发黑,他闭闭眼道:“放了苏明玉他们。我们,去医院。明远的手……”还没说完,慕容沣就顺着墙滑下昏倒过去。慕容澜一惊,赶忙去探慕容沣的呼吸,拉起苏明远才发现他也烧糊涂了意识不清。
在医院又是好一通折腾,消毒、输血、包扎,再晚一步,苏明远的右手就该废了,慕容沣的右臂也不一定保得住。
慕容澜坐在小花园里一边修着指甲,一边偷瞄着站在槐树下的苏明远。
——沛林把他软禁在公馆不得自由,又怕他寻短见嘱咐自己好生看护。可是,明远他从医院醒来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不吵不闹不提一句仇恨,却也没有问过沛林一句,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自己反而不好开口劝解。还好他一直该吃饭吃饭、该换药换药,沛林才没有为难任何人。
——明远你还是那么善良、还是为着别人着想。这样的你,总会走出来心里的阴霾的。就像当初的我,我对家族利益的理智和对沛林不能斩断的亲情最后把我拉出了仇恨的漩涡。而你,你和沛林即使没有血缘的羁绊,经过时日的长久消磨,你还是会原谅他的——有多少爱就有多少原谅啊,就像他从来没有恨过你、他一直在护你周全、为你妥协一样。
——你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来见他吗?不急,总有一天你会认清自己的心。那不是因为家族的仇恨或者被欺瞒的愤怒啊,支撑着你回来见他的,是你对他的信任和爱啊!你忘不掉、放不下、舍不得,但你又不知道何去何从,所以,你把决定权交给了他——那是你给他的机会、给你们的机会啊!
——沛林不会想这么多,但他从没想过放弃,所以现在对你是简单粗暴的。然而假以时日,当时光抚平伤痛,他会想起来你是需要被温柔对待的。虽然这样复杂苦痛的感情姐姐不会碰,却毕竟是你们的选择。他不会放了你,你也放不了他——你们用这一生去纠缠,总会有冰释前嫌的幸福的那一天。我这样相信,也这样祝福。
——然而,这是个战火连天动荡飘零的年代,姐姐希望这一天早一点到来,那么,你们就会多一份陪伴扶持、少一点遗憾。明远,你会懂得,沛林也会懂得。总要珍惜怜取,才是不枉此生。
苏明远呆呆地站了一下午,身魂相隔,脑袋空白。他不知道慕容澜也看了他一下午。
日渐西斜,慕容澜来拉他:“明远,吃饭了。饿不饿?”他摇摇头,乖乖地跟着慕容澜进屋,还是不说话。
慕容沣歪在沙发上看着苏明远走进来,苏明远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过他,慕容沣的心就又揪起来疼。他站起来一把扯过苏明远,饭也不吃了,打横抱起几步上了楼。
“沛林你干什么!”慕容澜拉不住人,只是干着急。
苏明远却仍然一言不发,也没有反抗,由着慕容沣折腾。
慕容沣把苏明远扔到床上,一手扯他的衣扣,一手解自己的腰带,熟练地扑上去啃噬苏明远的锁骨——这是他的敏感地带,一吻就哆嗦。以前情动时他总会缩紧双臂抱紧慕容沣,那瘦削的锁骨颤动着,性感得过分。
慕容沣希望他有些反应,至少身体骗不了自己。可是苏明远身子僵冷,不知是没有反应还是在费力抵制。
慕容沣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再细致讨好,拽下裤子就朝他体内激烈冲撞。
干涩狭小的部位未经扩张,突然挤进了硕大的物事,很难适应。苏明远别过头闭上眼,再难受也不阻止不反应。随着毫不怜惜的进出摩擦,下身开始火辣辣地痛。这痛是双倍的。苏明远感觉到那物事在身体里变大变硬,下方有撕裂的疼痛。慕容沣见他死不配合无计可施,欲望反而更盛,但那没有湿润的狭长甬道对他也是莫大的折磨。
慕容沣一点一点地嵌入苏明远的身体,越深入,越艰难,却到底是拥有着这个人。
——既然心已遥遥,那么我至少拥有你的身体来证明我的存在。证明你还活着、还是我的。
“明远,你恨我吗?”慕容沣在清理苏明远下身的血渍和污秽时问他。——早就不能问“爱”了,那你恨吗?
苏明远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眼里空洞无物。在慕容沣以为他还是不会开口时,他转过头看着慕容沣,眼睛无神,好像穿透了他一样。
他轻轻叹道,有意义吗……
——深重伤害之后再来抚慰,爱恨不明,有意义吗?你和我早已不是当初吸引彼此的模样,还不清醒,有意义吗?明知道纠缠到底死路一条,还不放手,有意义吗?慕容沣,你说,我们这个样子,有意义吗……
慕容沣一愣,盯住苏明远想要确定这句话是他说的,可是苏明远又转过了头。
那不是幻听,慕容沣确信,明远开口说话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兴奋和信心传遍了慕容沣全身。他把苏明远抱在怀里轻柔地吻起来,微微地左右摇晃着身子,好像是从前两人在床上不□□的状态,很甜蜜又很安宁。
可是,苏明远推开了他。慕容沣怀里一空,呆愣地看着苏明远一拐一拐地走进了卫生间。
慕容沣恍然想到苏明远刚才说了什么,他问,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慕容沣问自己。他立刻翻下床去告诉苏明远答案。
一门之隔,苏明远靠在门里暗骂自己软弱,慕容沣在外敲不开也推不开门。
慕容沣只当他仍是无法接受自己,表白的声音疲惫而软弱:“明远,有意义。我们还在一起,这就是意义。”
没有人答话,慕容沣长长叹息一声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相信我,我们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脚步声渐远,苏明远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泪眼迷蒙的自己。——他受不了慕容沣的温柔,那会瓦解他筑起的冷漠防御,他只能在丢盔弃甲前逃开。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啊,到现在还萦绕在他心里,久久不散。
最先妥协的还是慕容沣。
七月间,慕容沣已不再把苏明远禁在慕容公馆,准许他出入自由回校工作。只是一点,得有沈家平跟着——慕容沣宁愿自己再找个副官适应,也不放心把苏明远交给别的什么人。讨好一样,慕容沣还没有干涉北京大学自行复校的筹备,他这样的态度无疑就是支持,给了北京大学不少便利。
苏明远工作时面对谢生豪他们都是轻松说笑,对沈家平、慕容澜也尽量恢复常态。只有见了慕容沣依然不理不睬,完全像无视他的存在。慕容沣最初很是恼火,利落地拽着人上床好好地干一场出口怒气。他寄望着苏明远能给点反应,哪怕是反抗是怨恨也好,可是苏明远一星半点的反应都没有。苏明远在慕容沣每次卖力地摆弄他时都在心里嘲笑自己——你看看,他还真是离不开你,就因为这具身体。
慕容沣终于意识到苏明远才不吃这套,便耐了性子赔着笑脸,柔声细语地跟他慢慢磨。
两人工作都忙,晚上慕容沣就抱着人老老实实地睡觉。到了周末,慕容沣便想跟苏明远好好晒晒太阳喝个下午茶谈谈心,这本是以前的寻常事,苏明远却是一副心不在焉。慕容沣不忍破坏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至少能共处一地了,就不怒不怨;心里却又是爱怜又是无奈,憋得内伤。
北京大学的复校典礼慕容沣受邀前去剪彩,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他与苏明远的座位相邻着。慕容沣下了台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苏明远余光瞥见了,整个身子都僵了一僵。他对他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哪里能不在意了。
蒋梦麟正式担任校长在上郑重致辞,台下听他讲演的人皆是振奋——都到自行复校这一步了,政府总得表个态。看样子慕容沣是支持的,等南京那边回话,北大的发展就能结束动荡走上正轨,盼来柳暗花明了。
慕容沣带头鼓了回掌,记者赶忙来了张特写。趁着掌声结束苏明远放下手,慕容沣顺势接了他的手按在他膝盖上。苏明远一惊,手已经缩不回来了。碍于这正式隆重的场合,他也不好反应过度,只好任慕容沣握着。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关系亲密的表现。谁都知道苏明远是慕容沣极为爱护的义弟,前段时间苏明远为救慕容沣受了伤,才两个多月没来学校。两个这般体面俊秀的人还有这样的深厚情谊,真让人羡慕。
苏明远想着沈家平解释给自己听的说辞,有点感动、有点想笑。他明白慕容沣的良苦用心,可是他没法领情。
慕容沣专注地盯着苏明远似笑非笑的表情,想看出点有关自己的内容,却无功而返。他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心结还解不解得开,他越来越没信心。
——他是慕容沣啊,枪林弹雨里闯出一片天的慕容沣!果断、自信、刚毅、坚定,什么时候竟添了彷徨犹疑?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他和他爱人的结局会不会只能以死来终结仇恨。如果就这一条路,那他宁愿死的是自己。然而,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明远,你会不会流泪?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后悔?
苏明远感觉到慕容沣的手很不老实,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扣进自己的指缝,然后牢牢握住。——十指紧扣。那么,心呢?
典礼还在继续,沈家平就神色匆匆地来报告些事情。苏明远听慕容沣低沉地“嗯”着,心里有些沉重。他偏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慕容沣刻雕般曲线明朗的侧脸,在慕容沣转过头看他时又装作不在意地看向前方。
慕容沣紧了紧一直握着没松开的手,侧侧身子对苏明远轻松道:“以后就没人跟着你了,免得你总觉得我监视你。但你要注意安全啊,尽量早些回家。”
苏明远心里的沉重又加深了一点,沈副官都必须跟着,恐怕是要发生大事了吧。他才不会开口问,以慕容沣的心机城府、步步为营,再大的事他也不会有事。
散场时苏明远抽开手便走了,慕容沣皱皱眉,心里的失落不是一点两点——明远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肯说。
沈家平在外候着,见慕容沣出来走近前道:“四少,据线报,盯了许久的那批山匪三天后会和那个叫‘明爷’的军火商在保定城郊交易。”
“嗯。”
“这次总算找到他们武器的来源,可以一网打进了。”
“说的不错。”慕容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少,百余弟兄就能把他们全歼了,用不着您亲自出马啊。”
“我自有打算。你去整军,明天出发。”
“是,四少。”
苏明远在床上背对着慕容沣装睡,却依旧被慕容沣牢牢地圈在怀里。他不言,他亦不语,已是过了许久。若是两人相对凝视不说话,那倒是脉脉深情;当下他俩这样子,却很有些僵持的意味。
苏明远心里闷闷的,慕容沣越是不说话,他越是觉得他虽在饭桌上谈笑风生,明天要去办的事定然十分危险。转念一想,却又道,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这回又不知走多久,怕是在做出些样子让我心软。三姐不是说过吗,他以前就惯使这种伎俩……苏明远打算好了决不理他,挪挪身子继续装睡。
慕容沣随他动了动,只当不知道他在装睡,幽幽叹口气道:“明天我走了,不知道你一个人可睡得着。”
苏明远不舒服地又动动身子,想要隔离慕容沣吐在耳后的热气。但他再怎么抵抗,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从医院回来后那整夜整夜的噩梦是慕容沣陪在他身边睡才消散的。
慕容沣的伤比他的严重得多,他清醒时慕容沣还在昏迷,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却还在叫他的名字,一直胡乱说着“明远,别走”、“明远,原谅我”……
慕容澜看苏明远脸色不对,生怕他陷入两难、精神崩溃,就让沈家平送他回来休养。谁知,当天晚上苏明远就被梦魇住了——他梦到自己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慕容沣的心口,杀死了他;他还梦到娘很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让他好好的,在记忆里,娘从来都没这么温柔过;但一瞬间,娘的脸变成了明玉的脸,她毁了容眼睛还流着血,正在被慕容沣追杀……
见苏明远咬破了嘴唇,沈家平才发现情况不对。好不容易叫着苏老师把他摇醒,结果苏明远一睡着又是这样。一看就知道是心病,沈家平也无计可施。
过了三四天,慕容沣才醒了来,听闻这情况,执意出院回家看护苏明远。慕容澜知道多劝无用,干脆接了托马斯回来每天给慕容沣换药。
苏明远最初见了慕容沣就恨恨地盯着他,那眼神能在慕容沣身上穿透个洞,无声地道:“你怎么还没死!”
慕容沣自嘲地笑道:“我舍不得你。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苏明远愤恨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冷漠,转身要走。——这一眼的冰凉,冻痛了慕容沣。可是他不在意,他一把拉过苏明远抱紧,惊觉苏明远浑身都是冰凉的,好像死人一样没有温度。
慕容沣紧紧箍着他,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明远、明远,告诉我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他不理他,他就抱着他上床,然后一次次狠命地贯穿他。他不断地对苏明远保证、更像是对自己保证——我暖得回你第一次,就一定暖得回你第二次!苏明远疲惫地把头转到另一边,却真的就安安稳稳睡着了。以后,也就再没做过噩梦,慕容沣的伤却反反复复折腾了几个月。
——这是有多荒唐,明明是他带给我的噩梦,却竟然只有他才能抚慰。
苏明远这样想着,然后听到慕容沣好像在喃喃着些什么,便定了定神仔细去听。
"My life is my foe's debt."
"My only love, sprung from my only hate."
"The friar says, so smile the heavens upon this holy act that after-hours with sorrow chide us not."
——愿上天祝福这神圣的结合,不要让日后的懊恨把我们谴责。
苏明远在心里默默翻译道,觉得这句话万分熟悉,只是一时还没想起来出处,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沣求欢之前的把戏。倒是这原本该高声庄重念出的颂词,在慕容沣低沉浑厚嗓音的映衬下,别有一种郑重盟誓的韵味。
慕容沣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啄了一下苏明远的颈子,然后继续道:"But come what sorrow can, It cannot countervail the exchange of joy. That one short minute gives me in his sight. Do thou but close our hands with holy words, Then love-devouring death do what he dare- It is enough I may but call him mine."(可是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悲哀的后果,都抵不过我在看见他这短短一分钟内的欢乐。不管侵蚀爱情的死亡怎样伸展它的魔手,只要你用神圣的言语,把我们的灵魂结为一体,让我能够称他一声我的人,我也就不再有什么遗恨了。)
苏明远心头一跳——这是《Romeo And Juliet 》!
慕容沣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明远全身微微的一颤,他很满意,这样不由自主的反应骗不了人。他又开始亲吻苏明远,从脖颈,到耳后,到下颌,虔诚而且郑重。直到苏明远缓缓地转过来躺平了身子看着他,没法再无视自己。
清风掀开了薄纱,莹莹的月光洒落进来,苏明远正对上慕容沣那双炽热燃情的眼睛。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他又转过脸躲开。慕容沣却不容他再躲,虎口扣上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扭转过来。
见他又闭了眼,慕容沣的声音因为不可疏解的怒气而有些颤抖,再加上身心俱疲,那声音又有无可奈何的嘶哑:"Death is nothing to fear. I am content, so thou wilt have it so. Say, say to me. "
苏明远睁开眼睛悲哀地望着他,无视他的恳求,还是不说一个字。
不知又僵持了多久,慕容沣颓然松开他,绝望地苦笑道:“算了……明远,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死,却害怕脏了自己的手。”
苏明远还是不开口,他别过脸,藏起了滑下的那滴泪。月光穿不透太暗的夜色,慕容沣没有看到。苏明远不否认,他就只当他是默认了。此时此刻,他终于发觉,自己再怎么用尽心思也唤不回明远的心了。——认命吧!他告诉自己。
慕容沣凑在苏明远唇边万分不舍地印下一吻,然后苦涩又释然地道:"farewell, my love."
他缓步走出房间,留这一线希望等待苏明远叫他,却还是没有。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他知道,他暖不回来苏明远了,而自己,从此以后,也不过一样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明远的叹息声也被慕容沣一并忽略了,苏明远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真是懦夫!他骂自己就会一味逃避,明知道心防已懈,总要面对两人这尴尬的境地,却还是能避一时算一时。
两个人,一个在书房抽了半夜雪茄;一个在卧室看着月亮发呆。一夜无眠,天光渐明。
沈家平来接慕容沣。打开车门,慕容沣却还不进,他抬头望着站在二楼栏杆处望天的苏明远。隔了这遥遥的距离,苏明远终于敢与他对望。——这一眼,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才得以触碰在一起。两人的目光一交错上,这身边的人、事、物都自动抽离出了他们的世界。
慕容沣稍稍得了些安慰,那颗心就像又活了过来似的,也不敢再多一丁点的奢求。苏明远还是没有说话,慕容沣便也保持沉默。
被慕容沣直勾勾望着,苏明远不自在地又低下了头。慕容沣的心瞬间凉下了半截,恍惚间却好像看见了苏明远嘴角漾开的笑纹,浅浅淡淡又镌刻心间。
是真是幻有什么打紧?慕容沣弯腰进车,心道,这都是我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