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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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是喜欢牡丹还是海棠呢？”文锦望着铜镜中不太爽快的鹅蛋脸问道。
“俗。”她仅扔出了这么一个字。
文锦装作未闻，继续道：“奴家觉得牡丹适合年纪稍长一点的女子，还是这朵粉色的秋海棠好，贵气，与小姐古朴的墨绿发色可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呵呵，真是绝配！”
文锦自顾自地在她的堕马髻上插着秋海棠，眨眼的功夫就被白车渠摘了下来。
“小姐，你这是干嘛？”
“我说过了，你找来的这些鲜花太过艳丽，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了？”文锦十分有理，“孙三小姐还有孙四小姐，她们亦是墨绿色的头发，还不都喜欢戴红彤彤的花吗？”
白车渠也懒得解释，起身便要出门，却被文锦硬生生地按回了原地。
“行行，头上可以不戴花，抹点胭脂水粉总没问题吧？”
她没有回话。
“奴家当你默认了……唉，要说小姐你啊，不是长得不标致而是不爱打扮。这次奴家定要把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晚上你与银家大小姐可得好好地出去玩，说不定会见到「银英寻」公子呢。”
——文锦口中的银英寻，乃是与白家同样显赫的银家二公子。此人刚及而立之年，职业则是名不见经传的宫廷画师。白家与银家素来交好，近期双方都有通过联姻巩固两家友谊的意愿，白家这边仅有白车渠适龄又尚未订亲，便成为与其配对的不二人选。
不过，这位银家二公子的性格颇有些怪异，又很挑剔，倒不是那种会介意对方家世的人，简言之就是审美的标准异于常人。白家与银家的长辈们都不敢说银英寻一定会答应这桩婚事。虞管家因此特意嘱咐了文锦，叫她务必将自己的小姐打扮得光鲜亮丽，冀图借此半月节的良机，让两个年轻人于庙会中不期而遇，然后……
“你看看「银枝」小姐，人家在穿衣打扮上可从不马虎，那才叫真正的豪门千金呢。”文锦一边念叨一边替白车渠描着眉。
此时的她身穿一袭白色的小袖长裙衣，搭配茜草色斜露臂褶下裳，显然比平时隆重了许多，可头上却仅有一支纯银的掐丝步摇，确实有些单调了。
文锦只是给皮肤白皙的她画了个淡妆，白车渠照了照镜子，开口道：“文锦，你去给我摘两朵小翠菊吧，最好是淡紫色的。”
“小翠菊……”文锦一听不免蹙眉，“这也太低调了一点吧。”
“我就要小翠菊。”
“……哦。”
主仆二人又捣鼓了好一阵子，出门的时候已然是酉时三刻了。
刚一踏入明晃晃的大厅，虞管家就微笑着向白车渠迎了上来：“孙二小姐，今晚的您真是如花……真是楚楚动人啊。”
她莞尔一笑，见偌大的房间内塞满了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喧嚣得不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怎想到，这一退却是直直地倒在了正欲进屋的白晏怀中，顺势还踩了对方一脚。
只闻得闷哼一声，白晏阴沉着脸便是准备大骂怀中这个冒失的女人，可就当白车渠不知所措地转过头，用那双勾勒着妩媚眼线的无邪杏眸仰望自己的时候，白晏那颗七尺男儿钢铁般的心，瞬间就熔化了……
“车、车渠？”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啊。”
眼前小袖掩嘴的少女端庄而秀丽——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打扮随意又没啥贵族气质的堂妹白车渠吗？白晏表示严重怀疑。
她发现自己撞到的人乃是白晏，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呃，那个，别杵在这里，赶快进去吧。”白晏目不斜视地说道，颇有些怜香惜玉。
“……嗯。”白车渠应了一声。她战战兢兢地扶正身子，赶忙找了个角落里不显眼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文锦眨了眨眼，眉目含笑地跟了过去。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车渠，你今天可是让在下眼前一亮了。”一名翩翩公子打扮的白衣少年对身旁刚刚落坐的她称赞道。
“咦？子虚，好久不见。”白车渠又惊又喜。
“呵呵，是有些时日了。”孙二公子「白子虚」浅浅一笑。
两人的年纪一般大，自幼交好，彼此都习惯于直呼其名。
“你何时回府的？”白车渠笑盈盈地问。
“昨晚才到，因为有些疲惫就没去找你，听说你要订亲了？”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对了，庆州城怎么样？”
“还好还好，那儿有山有水，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呵呵，你不要敷衍在下哦。”
白车渠避而不答，四处张望。倏忽间，她的目光猛然定在了一个地方，一个她打从一开始便想要捕捉的那个人儿静默的身影上。
今晚的白颖身着一袭玄色暗云纹曲裾袍，折射着绮丽的孔雀羽毛般光泽的银发马尾依旧斜扎在肩侧，以一条别致的鹿皮红绳固定，浑身上下一尘不染。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斜对面，左右是谈笑风生，其间却是独自酌酒一片寂寥。
白子虚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顺着白车渠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个俊俏的银发少年就是白颖吗？”白子虚好奇地问。
“嗯。”她的眉头微蹙。
白子虚玩笑道：“果真是倾城的容颜，倘若他是一名女子，在下定会不顾一切地娶了她。”
白车渠微微苦笑，埋下头，不敢再往白颖的方向看去。
文锦前晚的那番话对她的影响很大，昨日她甚至呆在自己的闺房中画了一整天的山水画，生怕出门见着了那人。来的路上，文锦还特别嘱咐她：吃完晚饭后一定要与银枝去庙会，绝对不可以与带上白颖……
——她该如何是好呢？
“喂，你在想什么？”白晏突然出现在白车渠左侧的空位上。
“晏、晏哥哥。”她怔了一下。
白晏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掩面饮了一口果酒，别有深意地问：“妹妹今天打扮得如此漂亮，可是要与谁去庙会游玩呢？”
她有些迟疑地回道：“……银枝。”
“哦？”白晏似笑非笑，“好，很好……今晚你就与银家大小姐好好地玩，至于那个人……”说到这里，他提颚朝着白颖的方向看了去，“妹妹明知为兄厌恶那个人，还偏偏与他形影不离，是不是太不给为兄面子了。”
“晏哥哥，我……”
“不用解释，为兄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今晚你最好给哥哥一个面子，绝对不要和白颖呆在一起，行吗？”
“为什么？”白车渠不解。
他装模作样地说：“为兄这不是替你着想吗。今晚你和银枝在一起说不定会碰上银家二公子，到时候多出来个白颖，可不就碍事了。”
“晏哥哥真的是替车渠着想？”白车渠狐疑。
他挑眉一笑，起身便兴致盎然地去找美女搭讪了。
另一侧的白子虚倒是悠闲得很，他一边浅酌一边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白车渠听闻不自觉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席间，她不时偷偷地观察白颖，至始至终，对方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她失望地埋下头，暗自决定今晚的庙会还是乖乖地和银枝一起去。
忽闻身边风雅的白子虚又吟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陌生，白颖也好陌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