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雨同车心未眠 ...
-
王聚财心下一跳,这人莫非看上咱家四季姑娘了?再看看此刻正在拨弄青萍的四季姑娘,她连胸前的小钱袋掉进水里都不自知,王聚财笑笑,笑这虚无的想法。
尹七也笑,收起折扇不语。
事关四季姑娘,王聚财先开口:“四季也是才来临县,这次数不多,对临县不大熟悉,怕到时候是个包袱,请尹公子三思。”
“王大人说笑了,我看四季姑娘不像生手啊,刚才看到她在东大街买驴打滚都能让店铺抹了零呢。”尹七说得轻巧,但王聚财还是听出了其中咄咄的逼人味儿。
“我家四季姑娘性子懒散,怕是不愿。”王聚财把此事推给四季,望她看清从尹公子身上赚钱不简单,自行拒绝。
尹七笑笑:“是吗?”一眨眼的功夫又到了水边,掏起沈四季仍然浸在水中的小钱袋,递给她。
四季接过钱袋,拧干水,铜钱被挤得咯咯响。
“多谢师傅。”沈四季拧完水立马道谢。
“师傅,看着我比姑娘大不太多,姑娘就叫我尹七吧。”尹七摇扇,白皙的脸上有着细细的汗珠,傍晚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四季想,虽然她总是让别人占上口头便宜,但是这口头便宜他尹七不占我也不强求,于是大方说道:“好,多谢尹七。”
尹七笑纳,问着:“嗯,四季姑娘可愿陪同我和李叔在临县游玩两日?”
“……”
沈四季慢慢算着,陪同不知道有没有银两,但是一定会花自己的银子,这不划算。
“一日五十钱。”似乎看出了沈四季的心思,尹七笑着补充道。
沈四季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但想得更多的是这么好的事肯定有猫腻,绝对不能答应,于是便故作为难地说:“我爹有眼疾,我每日夜里得回屋照看他。”
“嗯。”尹七不强求,此刻王聚财也来到这儿,疑惑地看着四季,在尹七说出一日五十钱的时候,他可是真的被吓到了,生怕四季答应,但他的四季姑娘竟然给拒绝了,这让他大跌眼镜之余也有着庆幸。
不过,那日沈四季走后王聚财才想明白尹七是向他表明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为此可以用钱诱惑四季姑娘,为此可以动用一切手段。
如此强势,那股子劲头让王聚财震撼,也有些动摇。
那日沈四季和尹七一块儿出了县衙,又同时向西走去,只不过尹七和李叔叫了辆马车,而沈四季是用一双脚,距离马上就拉开了。
天色渐黑,夹杂了闪电,雷声阵阵,沈四季加快了步伐,得在天黑前赶回家,得在下雨前赶回家。
但是,天不如人愿,小气而不坐马车的沈四季姑娘在半途中遇大雨,天黑得更快了,加快脚步,沈四季一路小跑,刚在雨中摔倒爬起来后眼前似乎更加模糊了,沈四季继续加大步子,踩到水坑。
“……”
无声一是因为沈四季自己没有尖叫的习惯,二是因为她落入了一个怀抱,怀抱中泛着檀香味儿。
“尹七?”
“嗯。”
“在这……等我?”
“……嗯,上马车吧,我们送你一程。”
既然是“送”,那就不要钱,沈四季这么理解,就高兴地上马车了。
马车内的油灯不是很亮,沈四季上马车时皱眉,尹七便对着李叔使了使眼色,李叔立马再添了一盏灯,沈四季看着眼前明亮的视野,心里高兴,只当尹七细心,细心能发现她有眼疾,细心能从她爹有眼疾推断出她有眼疾,即使……她爹没有眼疾,她说她爹有眼疾只是个推脱的陪同游玩的借口,但是沈四季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送了沈四季到沈裁缝店铺,尹七道别,沈四季看着他浅蓝色的衣襟上沾着水和泥土,莫名的觉得这不适合他,这画面让她心里有些别扭不自在,于是她顺从心意拿出帕子准备帮尹七擦一擦,尹七微微一动,触手可及的衣襟在沈四季手指间擦指而过,沈四季回过神,笑笑收起帕子进去了。
而尹七,有很多事要去做。
沈四季刚踏进裁缝店就看到沈裁缝还在悠闲地整理着布匹,靓蓝色绫锻被甩得咝咝响,沈四季拍拍手表示自己回来了,沈裁缝抬头看了一眼沈四季,而后脸色骤变,推开沈四季就往门口跑去,沈四季愣愣地站在那。
“四季,不是舅舅送你回来的?”沈裁缝神色焦急,他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沈四季去了王聚财那儿,而王聚财一定会照顾好沈四季的,可如今……
“嗯,出了县衙才下的大雨。”沈四季不明所以,据实回答。
“那刚才送你回来的是?”沈裁缝不会忘记自己女儿的眼疾,何况之前还下了大雨,四季是不可能一个人回店里的。
“哦,一个在戏院碰到的‘戏友’。”沈四季决定简单地介绍一下尹七就行了,不用把在县衙的事儿给说出来,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
“戏友?”
“嗯。”
“四季,这几日店里挺忙的,你就别去讨钱收账了,好好地在店里帮忙好不好?富阳县来了三大批订单,爹一个人都忙不过来。”沈裁缝所说的大订单其实也不大,但是绝对要花费很多的时间才能坐得精致。
“爹,怎么能够不要钱呢?你不知道,如果我们帮忙做了事,不及时去讨钱的话以后就拿不到钱了,那些人很坏很坏的,不给钱!”沈四季说得义愤填膺,钱是她不能丢弃的东西。
沈裁缝看着沈四季,神色悲痛,怜悯和心酸齐齐地冒进他的脑海里,他的四季怎么会这样?他张了张嘴,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失声,沈四季堵上一句:“爹,真的!”
“四季,你怎么知道他们赖账?哪一次他们没有给你钱?”
“……”沈四季沉默,好像每一次都给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如果自己不主动去讨钱的话,他们是不会主动给钱的。
“四季,那以后爹陪你一块儿去吧,像这种天气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不用了,爹,说不定我还能碰上送我回来的人呢,爹你不是要赶货么?别管我了。”
“唉,四季,盛锡老板的……”
“啊,爹,我忘了在风筒里放橘子皮,马上去!”不等沈裁缝说完,沈四季就一溜烟跑了,躲亲事跟躲豺狼似的,秀秀珠子在裙角处叮铃叮铃地响,控诉着主人的急速。
沈裁缝再次叹息,埋头甩布。沈四季跑到厢房直喘气,为自己默哀一炷香时间,嘟着嘴巴睡着了,这一天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
次日傍晚,在杨柳桥上,沈四季数着银票,笑容灿烂,又从张记那儿讨回了债,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开心,把钱揣进米白色绣着橘子的钱袋,转身便看到尹七站在杨柳桥的尽头看她。
依旧是淡蓝色的锦缎袍子,随风微微扬起,沈四季恶作剧地想在那儿挂一串秀秀珠子,一个大男人周身围满秀秀珠子,想到这里,沈四季刚合上的嘴忍不住又咧开了,杨柳桥下的清澈河水倒映着杨柳桥上的风景,波光给了这一切一丝朦胧,笑意不减,沈四季新月眉弯弯,看到了尹七的羊脂玉的簪子半隐匿在发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间的黄杨木簪子,就以这样抬着手的姿势看着尹七走近再走近,然后在自己跟前停下,看着沈四季的钱袋,调侃的笑意在他妖娆的眉上浸染到尾角微勾的眼睛里。
拿起沈四季的米白色桔子钱袋,尹七挑眉,笑问:“四季姑娘想不想有更多的钱?”
“想!”这话是沈四季不经思考就会说出来的。
尹七笑笑,没有一丝意外,问:“那你可知全国的富商都是怎么来的?”
“银子堆起来的呗。”
“嗯,那你可知那银子是怎么来的?”
“赚来的呗。”沈四季不假思索,然后补充:“汪洋大盗喵喵居士除外,他是偷来的。”
“嗯,那四季姑娘想偷么?”
“不,四季爱财,取之有道。”
“那就只有学其他富商的……”尹七停在这,盯着沈四季的眼睛,沈四季眼睛猛地睁大,颤了颤,立定,除了嘴巴以外什么都不动,说:“什么?”
“开分店。”尹七爽快地道出,分析利弊,“除了官营以外,分店不仅可以提高知名度,还可以降低风险,在一个店铺面临结业的风险时,可有其他县的盈利补上,但实际情况是都会盈利,盛锡,张记等等在全国范围内都有无数家分店,而裁缝店这一区域至今尚无人做,四季姑娘可以尝试一下,那钱就会……”
“恩,对。”沈四季终于放下那高举的手,激动地说道,睫毛都刷到了尹七的脸颊处,荡漾了杨柳桥下的鸳鸯,而沈四季仍在幻想着沈家裁缝店开遍华国的景象,自己的钱袋鼓鼓的样子。
“……”尹七沉默,等着沈四季的兴奋劲儿过去。
不过半柱香,沈四季的兴奋劲儿就过了,她还没忘自己的眼睛的事,于是她叹气:“唉,不过,裁缝店不能没人,我爹不能走,我自己的本事不大,没有办法长期出门,开分店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对于上钩的鱼儿,应该赶紧拉上来,尹七对于这个道理毫不陌生,他稍稍对着旁边的李叔使了个眼色,李叔上前,说:“我和小主公来这就是领略这万里江山的壮阔瑰丽,正好可以和四季姑娘一道考察各地的情况。”
“真的?”
尹七回给她的是轻摇的折扇和眉梢的笑意,沈四季荡漾了,为那滚滚的财源。
沈四季决定了,就跟着沈裁缝说了,沈裁缝没有意见,沈四季就去跟王聚财告别,一路上想了很多话,比方说:“好好照顾我爹”“舅舅不用担心我”“我要赚很多钱”等等。
可是,在沈四季把自己的决定跟王聚财说过以后,王聚财脸上有着少有的凝重,那不是悲伤难过,是一种夹杂了激动,忐忑的即将一展抱负的心情,还有一种被推着上架的感觉,这让他既喜悦又忐忑。
他看着尹七,缓缓道:“那就麻烦尹公子一路上多多担待我们四季了。”
沈四季激动,王聚财就是不说答应尹七,即使他和尹七都知道自己只有答应的一条路了。
尹七开扇,轻摇,笑。
华夷十九年,王聚财辞去临县县令一职,开始了他官场生涯的第一场空白,也是他丞相生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