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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桃源洞中秦人不见 灵虚岩下妙手尚存 漫说中秋人 ...

  •   上一回说到智化自香火道人处听说药王显灵之事。事关展昭生死,他自是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与那道人打听了方位寻去。至于展昭师门所在竹林,那道人言道似曾听说有这一个去处,但已记不真切。智化托他向本地乡老打听,说好从灵虚岩回来再听他回音。

      自五龙祠往西南去六余里,有一景致绝佳之处,唤作桃源峰,这凌虚岩便在桃源峰下。智化到得此处,细细走了一遭,看得岩间野草似曾有踩踏踪迹,却看不出是人是兽。想来那樵夫遇医之事已有月余,难以寻觅当时踪迹。智化倒也不恼,径往岩侧行去。正是路至尽处,柳暗花明,原来这岩边有一岩洞,掩于山石之间。若非那道人指点,怕是要错过了。这洞唤作桃源洞,与那桃花源记中的桃源洞并无渊源,与桃源峰之名相类,乃是今人附会。

      智化摇着一个火折子,往洞内探去。洞口仅一人大小,往内却是愈走愈宽,隐有水声,真有几分桃源意趣。洞内冷而不阴,微风熹动间火光摇曳,映得岩壁斑驳,颇似仙家隐修之处。智化看洞内十分洁净,既无野兽毛发,亦无枯木旧尘,似是近来有人拾掇打扫,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来。正欲扬声询问一二,停步间却觉双膝发软,竟是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他心知自己一时大意,恐怕着了洞中之人的道儿,连忙凝聚真力,欲要对抗药性。孰料这药性颇为剧烈,还不及寻出是如何沾染上身,已觉全身乏力,头脑微昏。智化连忙扬声道:“敢问哪位朋友在此,智化这厢有礼……”

      话音尚且未尽,智化已眼前一黑,人事不知。待得醒来,却已被拇指粗细麻绳五花大绑,拴了个严严实实。面前三尺之处,有一古旧炉鼎,炉下火光熹微,鼎上隐有药香。隐约见得似有一人在那炉火之后,身形看不真切。智化暗中运功提气,果不其然已被散去内力,浑身酸软,难以脱困。

      落得此境地,智化不惊反喜——这人用药压制于他,显见得是位医道高手。需知他行走江湖多年,对一众迷香药散知道的颇多,少有着了道儿的时候。能于不知不觉间将他迷倒药晕,可见所用方剂不俗。

      智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对面那人已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智化眼前一恍,那人已走到炉火之前,背着火光,容貌依旧看不清楚。依稀只觉他身形高挑,肤色白皙,颇异中土。智化心中一颤,随即狂喜:公孙策曾告知,昔日救活展昭之人,便是雪肤褐目,容色殊异!可见老天尚算有眼,不当辜负了展昭! 至于这神医可能也是将展昭送入虎口之人一事,暂被他抛诸脑后。

      “恳请神医出山救人!”智化毫无犹豫,就着侧卧的姿势以首触地,大礼相求。

      阿律丹垂首看向智化,神色不明,正是一贯冷淡模样。听智化连求了数次,他也并无应答。智化心想这等世外高人,多是性格孤僻,倒也不恼他架子太大。只是心情急迫,不由得渐渐声高。又怕他不知缘由,便连猜带蒙,将展昭昔日得他救助之事讲了一遭。因公孙策曾言,展昭昔日与此人似并未互通姓名,倒是曾简略提及有一少年与这神医相依为命,他便也说起以证其言。

      智化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嘶哑。阿律丹只低头沉思,似不为所动。他这车轱辘话说了四五遭,不由渐生气馁,心中焦虑难耐。有心恶言相激,又怕真个惹恼了这位神医,断了展昭活路。正为难时,却见听一阵细碎脚步,有人自阿律丹身后跑来。

      “怎么?又有病人?”少年问话想起,智化心头一喜,竟觉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公孙策曾言那神医为人清冷,那少年倒是活泼开朗,对展昭颇有善意。有他相助,希望便多一分。好容易压下嗓中酸苦,智化再度开口恳求:“还请神医大发慈悲,出山救人!”

      那少年自阿律丹身后探了半个身子,好奇看了智化一眼,又转回头仰脖看阿律丹,皱眉道:“怎地绑起来了?”

      若是展昭在此,定然惊讶这少年与阿律丹说话口气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他对阿律丹颇有几分惧意,便是亲近时也难掩内心敬畏,断不会如此说话的。

      各位看官,你道这是何由?原来阿律丹将展昭送与野离铧练功,叫这少年好不恼怒。与阿律丹理论一番未得回应,便只身上路要去救人。阿律丹知他脾气,也不拦他,只在后面暗暗跟着,以为他与从前一般,闹个两天小孩脾气便会死心。孰料他此次意志坚定,虽不如野离铧等马车脚程快,又不会多少追踪之法,只凭心中一股不平,竟一气走了旬月,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也无放弃之念。饶是阿律丹素来清冷自持,也被他这份执念所激,难以冷眼旁观,只好现身相劝。这少年却是打定主意不予理会,给他吃也吃,喝也喝,定了客栈房间,也好生休整,只两件事不变:不与阿律丹说话,亦不放弃寻找展昭去向。

      如是又是半月过去,饶是阿律丹尽力照拂,这少年也日渐憔悴。不仅是体力上的消耗,还有心中怨愤,更为磨人。一日突地栽倒,高热不退,病得十分凶险。阿律丹自是妙手神药,却也只能医有求生之念的人。他断料不到,自己竟将这孩子逼到如此地步。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连命也不要了。

      阿律丹却不知,少年心中积郁已久,彼时为逼他出手救展昭自残已见端倪。展昭在时,慢慢疏导这少年。以他之耐心细致,若再有几月水磨功夫,定能教这少年心胸眼界均开阔许多。而今他却亲手送了展昭到少年最厌恶之人手中,倒叫展昭前番功夫都白费了去,令这少年更往南墙一去不回了。若早料到有今日,他还能否那般干脆地送走那人?

      而今后悔无益,唯有想法补救。先是附耳告诉少年,那人性命无忧,又再三承诺待少年病愈,一定带他寻到野离铧,索回那人。少年果然病情转缓,吃药时也配合了许多。他又解释道,那人天生纯阴体质,若想不用猛药吊命,经年累月承受烈火焚身之苦,还要担心一日药材缺了哪味便要生死一线,便唯有以野离铧所练采阴补阳之功相合一途,既得活命又可练功,且并无多少痛楚——至于那功要如何练,他却是略过了。少年半信半疑,一面自幼深信阿律丹医术天下无双,一面又怕他还有事瞒着自己。

      阿律丹的确还瞒下了特意用药将展昭变得丑陋不堪之事。若一日事发,他仍可振振有词道途中不便日日服药,亦不便野离铧练功,故而预先用剂猛药,以保展昭性命无虞。但于他私心,有几分是对野离铧心有不满,有几分是因对那人的矛盾心情——一面不喜其得少年信任,一面又有些不愿其为野离铧所辱——竟连他自己也理不清了。

      经此一番波折,少年对阿律丹敬畏之心大减,说话间较之从前颇不客气。以前他便是恶声恶气,心中总归发虚,颇有股子硬撑味道。有时与阿律丹呛声,实是为了引起对方注意,博得几分关心而已。如今却是少了许多顾忌,更没有从前小心翼翼地讨好心思了。以少年人敏锐的直觉,他发现如此相处时,阿律丹反而会主动来与他亲近,较从前软和得多。他只以为阿律丹有愧悔之心,却不知两人之间,若所求是比翼同心,便容不得其中一人将自己放得太低。此理不仅于他,于白展二人亦是一般。白玉堂从前为情所苦,未尝不是作茧自缚。做朋友与兄弟时,他尚能与展昭平等相待。生了爱慕之心后,却将展昭放得太高,不敢叫对方稍有损毁之虞,一味隐忍压抑。便是没有展昭先天有恙与赵爵阴谋相害这两桩变数,怕也要情路多桀。

      少年将养多日,方能上路,彼时野离铧行踪更难追寻。野离铧找阿律丹,一来知晓他数个隐居之处,二来有人手可用,三则有炮制药物之约,每年均有固定会面之期。阿律丹要找野离铧,全凭他自身打听。好在得知野离骅只为练功也需好好护着展昭,暂无性命之忧,少年倒也能勉强压下担心,耐性打听。阿律丹倒是担心那人非为瓦全之人,万一野离铧不顾他容貌丑陋,仍要那般练功……只是此节决不敢叫少年知晓。

      如此一路寻找,并无头绪,自难成事。虽说阿律丹知晓此次野离骅带的门人不在少数,那些女弟子长相装束也颇为招眼,但或是野离骅约束有方,并未叫他们打听出什么来。时日益久,又被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引得走了几趟回头路,少年也只得承认这不是个办法,同意按阿律丹所言,等得与野离铧下次会面时再讨要那人。当初阿律丹将展昭“送”给野离骅,是存了之后与野离铧不相往来之心的。但野离铧偏装作不懂一般,与他约下次见面时机。彼时他以为野离铧或许担心“药人”不如他所言般“好用”,便也答应在他再见一面,如今这倒成了少年唯一的盼头。

      既打了这个主意,两人也不急着赶路。彼时已在均州境内,阿律丹师承又与孙思邈有些干系,便改路来此拜拜先人门庭。巧遇樵夫失足跌伤,阿律丹向来不管闲事,这次却主动出手相助,果然令少年又与他亲近了不少。更兼当初展昭与少年闲话,说了不少名山大川,这太和山正是其中之一。少年至此颇觉亲切,又见山景绝佳,有不少可看之处,便决定在此小住,待约定之日将近再动身往见面之处去。智化来的很是及时,若再晚得一两日,两人怕已动身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桃源洞中秦人不见 灵虚岩下妙手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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