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云]无声情歌》方拾之

1、第 1 章

　　过了处暑便算彻底入秋，连日阴雨致使气温一日比一日走低，南方小城已初现秋日端倪。
　　有点冷，曺圭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古旧的街道上人影渐稀，灯影也渐渐朦胧，但曺圭贤并不在意，他仍是不紧不慢的一路走一路逛，步态悠闲。
　　路快到尽头，沿路的装饰灯笼几乎尽数熄灭，附近只有一家概念书店隐隐透出一点微光，黑暗笼罩下显得清幽幽冷森森，诡谲非常。
　　然而那一点光却又像是某种指引，仿佛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心底有个声音不断重复：
　　进去吧，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见鬼。
　　低骂一声，把这种荒诞的念头归结为他需要在起雨前寻到住处的焦急，定神看了看，曺圭贤将单反挂到脖子上，勉力忽略内心深处莫名其妙的期待，决心走进书店碰碰运气。
　　时间是凌晨两点，书店也已做好打烊的准备，花梨木质的推拉门半开，内室在纸鹤串联成的门帘后若隐若现，轻撩开门帘，稍稍适应了室内相对明亮的光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服务台前多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显得孤冷伶仃。
　　一丝酸涩混合着心疼自心间一闪而逝。
　　魇住一般，曺圭贤盯着那身影魔怔似的开口：
　　“请问……”
　　台前的人闻声转了身，许是没有料到这个时间还会有客人，表情带了点错愕茫然，怔忪之后向他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看向他的目光柔和温暖。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曺圭贤在心里问自己。
　　听说逆光的位置都是天使降落的地点。
　　他所站的方位遮挡住了身后唯一还亮着的彩灯，昏曚的光线四散成橘色的光雾，光雾里的人唇角微扬，笑容清浅，眼神温和柔软。
　　分明只看得到他朦胧的轮廓，然而曺圭贤脑中却仍清晰的烙印下那张笑靥。
　　好像他真的见过这个笑靥，好像他们从前便相识甚至相爱过一样，如今穿过流光的沙尘，越过岁时的烽烟，面前人与也许并未存在过的“记忆深处的人”交错、糅合，而后重叠为一个整体。
　　古老的诗句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这句话摇晃着穿越尘封已久的岁月到达曺圭贤的耳畔，带着馨香，带着缱绻，美好的令人叹息。
　　见客人久久不语，服务台前的人侧头思索了片刻，拿过空白的题板写下一行字，用笔敲了敲板面，试图唤起客人的注意力。
　　被声音惊动，曺圭贤望向声源，题板上只有一行清秀小字：
　　需要帮忙么？
　　低头沉吟片刻，曺圭贤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有点小心翼翼：
　　“我们，见过？”
　　对方露出迷惘的表情，皱眉像是在思考，随后轻轻一笑，在题板空白处添上一行：
　　或许。
　　时间似乎短暂静止。
　　为、为什么会觉得，被调戏了。
　　曺圭贤握紧手中的背包带，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好像搭讪方式有点落伍。”
　　对方挑挑眉，继续在题板上写画：
　　如果我说，我并不觉得是搭讪呢？
　　心底猛然一颤，曺圭贤脑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
　　“店家怎么称呼？”
　　对方眉眼轻勾，弯成浅浅的月牙，擦掉题板上原有的字，郑重写下：
　　金钟云。
　　直至此刻，曺圭贤才意识到一个从一开始就被忽略的问题。
　　问题浮现之后他很快自我否定，但仍止不住疑惑。
　　正暗自纠结，清脆的敲击声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题板上名字之下又添上一行字：
　　从前出过事故，声带受损，很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与你交流。
　　句号之后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本人也笑的云淡风轻。
　　曺圭贤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这样美好的笑脸也会成为一种折磨。心里像是被丢进一颗石子，很轻，却很深，酸涩水纹一样层层荡开，扩散到全身每一处感知得到疼痛的脉络。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啊……
　　户外响起细微的雨声，淅淅沥沥，与风声混合交杂，模糊不明。
　　一如他的心声。
　　他已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心疼。

作者有话说

　　824生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