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进退》Karma

2、二

　　回想起来，很多东西其实早就隐隐有了迹象，只是他一直都看不见而已。
　　方进还记得那次他受伤的时候，陈默不在身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也不是很重的伤，比这还重的伤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在倒下的不用朝某个方向微笑：“默默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只是倒下的时候脑中会闪过一个念头：这下默默回来的时候要生气了。。。
　　然后迷迷糊糊的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方进意识到了他身在医院。
　　脸上突然传来有些粗糙的触感，那来源于多年握枪的手，指尖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陈默。
　　他忽然有些紧张，这紧张来源于指尖传递出的温柔。那样满溢的温柔，带着庆幸，是陈默特有的方式。
　　于是就不想睁开眼睛，打破这宁静的氛围。
　　默默这时候肯定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肯定装满了温柔，注视着他的那双眸子有着纯黑的色泽，让人在这罕见的柔和中不禁想要沉醉。方进偷偷这么想着，住院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直到陈默的手指停住，他才不情不愿的“醒过来”，却对上陈默幽深的眼神，反而一愣。
　　方进那时思维很清晰，但失血过多后醒来头晕却是免不了的，因此他也没细想，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陈默可能到来的怒火上。
　　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不仅仅是担心，是后怕，是愤怒，还有更多的东西。以前不敢深想，现在方进却努力想要去辨别。
　　只是那样的眼神一闪而逝，他只隐约觉得有很多深刻的东西就这样错失。
　　停留在唇角的指尖，幽深的眼神，默默，你究竟在压抑着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陈默的神情又恢复成他常见的样子，冷冷的，仿佛带着冰棱一样扎向他。他明白陈默想要说什么，他明白陈默在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时有多么担心，于是他努力笑着，一副“我很健康”的样子，想要打消陈默的担心。
　　每回他受伤，都能享受到陈默冰冷视线的洗礼，责怪他的莽撞和不注意，只是这回好像格外强烈。
　　所以方进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陈默的视线下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知道陈默是在后怕，是在自责，他不愿意看着他带着满身的血倒下去，但更不愿意他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他病床上蜡黄憔悴的脸。
　　总是想着如果自己在，是不是他就能伤的轻一点。
　　是自己不好，让他担心了。方进在这样的目光中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更努力一点，不让自己受伤。
　　小侯爷有了罪恶感，把头垂的更低，自然也就没看见陈默脸上难得的复杂神色。
　　好吧，即使他看见了，也不会意识到什么。
　　现在才稍微有点发觉到，他那时可能错过了多少细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