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进退》Karma

1、一

　　有些人，他的存在就好像空气一样，默默的没有存在感，你知道他很重要，可往往要到了雪山上，你才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要。
　　只有当空气渐渐稀薄，各种高原反应通通冒上来的时候，你才能清晰的感知他的存在。可这时候他已经渐渐离你远去了。
　　一
　　陈默是种强大而稳定的存在。
　　他的枪法好，但徐知着夏明朗都能代替他，近身格斗他甚至不一定打得过陆臻，但是他是你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存在，永远精准，稳定，没有失误，始终让人觉得安定。
　　那时夏明朗已经渐渐放权给陈默，不是非常重要的任务通常都会让陈默带队。他没有夏明朗那么鬼才，但是让人觉得放心。你知道，他永远不会出错。
　　没有了夏明朗，人们会想：“还有陈默。”陈默的离开，让整个麒麟都感到不习惯。
　　再没有人惜字如金，却如山一般沉稳。
　　可这对于方进而言，却是更为具体的感受。
　　他唠叨的时候，没有人沉默却一直认真听着；他伤心的时候，没有一个后背可以放心靠着沉沉睡去；在丛林间穿梭，身后没有了一双沉着的眸子一直注视着他，是最安稳的保障。
　　还有更多更多。
　　方进最近很卒郁。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他的生活中少了那个身影。
　　方小侯从进了麒麟以后就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从前他一直乐在其中，但现在居然有些食之无味。
　　心里好像有针戳着一样，莫名的烦躁。静不下来，怎样都静不下来。他天生是毛躁的性格，向来只有陈默能让他冷静下来。
　　而现在，他把那双眼睛弄丢了。那双永远看着他的眼睛。
　　刚想兴奋的开口，诉说一些什么，转过头却发现倾听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方进还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就叫做寂寞。
　　他只是开始模模糊糊的觉得，很多东西他以前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一直觉得最了解陈默的人是自己，可他现在忽然不是那么确定了。
　　方进开始用他迟钝的大脑思考。所有人都说他很二，他现在觉得，或许他是真的很二。
　　陈默喜欢他，从那幅画就可以看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从来都以为他们只是最好的兄弟。
　　如果没有那次的事情，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一辈子做他最好的兄弟。
　　他究竟，有多了解陈默？似乎总是他在单方面的享受陈默无声的关怀保护，他真的真的，在意过陈默的想法吗？
　　他一直以为，陈默不说他也能明白。可他真的明白吗？
　　回想陈默当时苍白的脸色，死寂的眼神。方进开始内疚。他知道陈默是在怕，怕自己知道了以后疏远他，回避他，甚至厌恶他。所以那时候才会说出换宿舍这样的话来。
　　连我爱你，都怕你会不喜欢。只要你装作没有发生，那就已经是我不敢奢求的美好。
　　方进有些心酸，他家默默，长枪一划，八百米无人区的默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微？
　　到底有多少情感掩藏在那个人永远平静的表面之下，只要他不说，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能让人知道。于是只能说给自己听。
　　直到再也忍受不住。
　　那轻轻的一吻，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情绪，多少感情，只化作那轻轻一吻。方进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唯一一次的僭越，却让陈默如坠地狱。
　　最初的时候只顾着震惊，不适，尴尬，想着怎么相处，怎么做回兄弟，回到以前的关系，怎么让陈默放弃。现在才知道，那对陈默而言是多大的伤害。
　　懵懵懂懂的想通了这些，方进虽然依旧不觉得这是对的，但还是伤心了。
　　方进让陈默伤心了，于是他也伤心了。最初陈默离去的不适感全都化作了自责。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何挽回。
　　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他的兄弟如此伤心，方进完全不知道。进一步，对他而言完全不可能，退一步，从此不再相见，方进觉得自己也做不到。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好兄弟。
　　真真是进退两难。
　　方进思来想去，觉得他现在唯一能为陈默做的，就是经常打个电话。
　　他们都是被体制化的人，一下子放到了相对宽松的环境里，离开了已经习惯并且深深喜爱的生活，不用想也知道陈默有多不适应。于是方小侯决定经常打个电话给陈默，说些什么都好，他知道他会开心的。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然后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知道他虽然不怎么讲话，但总是在认真听着，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