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商》漏水三千

3、第 3 章 我说过，一

　　“老~姐~”拖长的尾音在院里里响起，而后便是仆人们此起彼伏的“少爷回来了”的叫唤声。正在书房面对摊满桌子的账本进行核对的江莫嫣有些头痛地又卷起手下的纸丢到一边——又算错了。
　　江玖刚推开书房的门，就受到江莫嫣一记白眼，身形瞬间一僵，放轻了动作，又回头迅速摆了摆手，遣散了那些跟在自己身后兴高采烈的仆人们，宅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刚刚的吵闹似乎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见自家老姐低头继续算账了，江玖也不好意思闲着，放轻动作上前帮老姐研磨，反正算数什么的，她也一向粗心大意，老算错。
　　浓重的墨香弥散在屋内，周围安静地只听得见那落笔的簌簌声和研磨发出的轻微声响。

　　过了许久，江莫嫣才终于“啪”地一声合上了那些账本，一本本收拾了起来，嘴里也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没多惹出什么麻烦吧！”
　　“当然没有！”江玖笑嘻嘻地放下手上的东西，帮着江莫嫣一起整理起来账本，“倒是老姐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莫嫣毫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
　　“不是这意思。”江玖吐了吐舌头，一派憨厚可爱的模样，“只是刚刚回来的时候，听主宅那的管家说有自称咱大哥叫江磊的男人找上门，他有找上这里么？”
　　“大哥？想来应该是这身体的大哥吧。当年江家好像是有个二房出来的大哥，是不是叫这名字我忘了。”江莫嫣皱了皱眉，“都已经快5年了，他怎么会找上我们，他就这么肯定是他妹子么，富商江玖可是男子啊。”
　　“我不知道。”江玖耸了耸肩，又是调皮一笑，“我已经让阿汐去查查看了，防范未然嘛，姐姐你教的。”
　　“看来这一趟出去，你玩的很开心嘛。”江莫嫣好笑地刮了下江玖的鼻子，转身将账本收好。
　　“呵~自然。”江玖摸了摸鼻子，心情很是不错，“徐安的户部侍郎的职位是跑不了了。”
　　“户部侍郎？”江莫嫣手上的动作一顿，“这官...是不是升太快了？”
　　“唔，大师兄那边说，最近朝堂上皇子们动作都很大，皇帝有心把年轻有为的升上来，这次升迁的很多，不只是徐安一个，不碍事。”江玖却是笑着安下了江莫嫣的心，“大师兄说让我跟徐安说声，路给他铺好了，之后怎么做看他的。”
　　收好账本，江莫嫣起身理了理衣上的褶皱，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以徐安那越发奸诈的性子不会有麻烦的。”
　　“那当然！”江玖咧嘴一笑，“那奸诈的性子有一半可是姐姐你培养的呢 ！”
　　江莫嫣笑骂道：“贫嘴！”

　　“公子！小姐！外面有个自称你们哥哥的人求见公子呢！”管家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江玖愣了愣，求助般地看向江莫嫣，江莫嫣却是耸了耸肩笑道：“他求见的可是我们的江玖大少爷哦~”
　　江玖瞬间耷拉了下来，目送江莫嫣事不关己地走出房门带着绿玉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离开时还不忘幸灾乐祸地回望江玖一眼。
　　“姐，明明你才是BOSS嘛——。”江玖撇了撇嘴，看向一边的等着的管家大伯，还是点头吩咐道：“让他去大厅等着吧。”

　　江家在5年前就都散了，自己和姐姐在这个世界用的也是自己原本的名字，但是5年时间里根本没有以前江家的人找上门，如今这那所谓大哥怎么突然就找了上来。
　　但是又不能不见，没什么正当理由拒绝地话，他以后一定更会找上来。
　　江玖刻意放慢走向大厅的步子，在脑海思索着这些，却还是找不到个头绪，便也不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真出事，姐姐会不管她。

　　因为这里算是别宅，大厅的装饰自然没有主宅那般讲究，也少了很多奢华的感觉。江玖站在门口便看到了那个坐在侧椅上的素衣男子，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端茶的手有细微的颤抖，那颤抖完全给江玖了一剂强烈的安定剂。

　　江玖瞬间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进了大厅。
　　“公子。”正在给客人沏上新茶的环儿第一时间看到了江玖，欢快地叫了出来。
　　而那男子听见这一叫唤，手更是一抖，把茶洒了出来。
　　男子慌忙道歉，环儿只是笑了笑帮忙收拾。
　　江玖心里越发安定，莫名其妙的想要笑出声来。

　　江玖坐上了上座，另一个丫鬟上了茶，便退到了一边，环儿也收拾好了茶具，沏上新茶，退到了一边。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江玖没有等那人，先开了口，掌握了主导权，“为何自称是本少爷的大哥。”
　　‘本少爷’一词没有像其他人那般的痞味，更有种生人莫近的感觉。
　　“我...”男子停顿了一会，才似乎是安下了心绪，“我叫江磊，乐城人士，我想问...”
　　江玖放下刚刚喝的茶，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还没回答本少爷的问题，怎么倒问起本少爷来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江玖会这么说，江磊又是愣了愣，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之前...家母在乐城不经意看到莫嫣...”
　　“江磊公子。”江玖又是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般称呼我姐姐不好吧！”
　　江磊张了张嘴吧，还是先道了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缓了缓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先前一直听说乐城有个江大少爷用4年时间便成了乐城的富商，因为我和家母一直在木城，也并为了解多少，但是先前我们回去乐城时，偶然见过江小姐一面，虽然她现在改名，但我和母亲能肯定她是我的妹妹江茜茜。”
　　“哦？”江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我姐姐成了你的妹妹，那你还想说我是你的弟弟么？”
　　江磊想在江玖脸上找到些许不正常，却是完全没有破绽，一下子他竟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犹豫了一会，才有些结巴地说道：“不...我只是有两个妹妹。”
　　江玖把江磊的表情收入眼底，心里的把握更大了，她抿了一口茶，才悠悠说道：“本少爷这么几年的打拼，来攀亲戚的也不少，像你这样说我姐姐是你妹妹的还真没有，像你这样质疑我和姐姐血缘身份的也真没有...”
　　听出江玖话语里的不满和寒意，江磊心下一阵发颤，慌忙解释道：“我并没有！”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江磊，嘴唇抿成一条线，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抱...抱歉。”江磊一阵心慌，竟是猛然站了起来，“今天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再访。”
　　江玖盯了那男子一会，看着他变得惊慌失措，才开口对身边的丫鬟说道：“送他走。”

　　看着男子近乎逃跑的身影，江玖心里一阵舒坦。
　　身边侍候着的环儿却是被吓得不轻，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公子，你刚刚那模样可真可怕！”
　　“有么？”江玖纯良地眨了眨眼。
　　见公子还是那原本好相处的公子，环儿也终于完全松下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道：“那人也真是莫名其妙的，竟然说小姐是他的妹妹看看那衣衫的料子不过是普通人家的衣料还想高攀小姐真是不知好歹。”
　　江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环儿，惊叹着：“环儿你说人也真是说的溜啊，竟然不带喘气的！”
　　环儿可爱地吐了吐舌头，笑眯眯，“谁让他冒犯小姐和公子了。”
　　“公子，殷公子上文墨阁了。”管家急匆匆地走进了大厅说道，“又吃了五十两去了。”
　　那个吃白饭的！江玖的脸瞬间黑了一截。
　　“真是的，我刚从他那赚了一百两，他是想要把那银子给吃回去么！备车，去文墨阁。”

　　帝都的文墨书生，最喜去的便是闻墨阁，闻墨阁就如它这名字一样，虽然是个喝茶的地方却到处透着文人墨客的踪迹，先不论那些墙上装饰的挂画和字迹，就连那跑腿的小二和掌柜也有着不同别家的灵气。
　　文墨阁的一层大厅多的是那些没有多少钱可以挥霍的普通书生，一层一层往上，越是高层，越是有钱，但最高的四层，并非有钱便可以上去，那是文墨阁的主人江家少爷独有的阁居，每年十二月，文墨阁便会举行文墨比试，在比试中获胜的除了可以上将家少爷的阁居一观，亦可从中随意拿取一件物件作为奖励奖励，虽然也有金子之类的放那，但文人墨客们都是自作清高的人，视金钱如粪土，宁愿拿那些作古的东西，也不会拿金子自降身价，而像是去年《化度寺》的拓本，送出去之后，几乎掀起了一阵狂潮。

　　三层的雅居里，青衣男子懒散地半倚在桌上，摆弄着手上的茶杯，他身边的绛紫色衣衫男子却是坐的端正，面无表情地品着茶，不喜不怒。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言地持续了一会，青衣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寂寞，懒懒地勾着唇角，先开了口：“皓轩这茶如何。”
　　齐皓轩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地开了口：“好茶。”
　　“嗤。”殷岚嗤笑出声，放下茶杯，也没有招呼门外的小厮，自己再倒了杯茶，“要是我小师弟听你这么说非得找你干一架，让你说出些好话来。”
　　齐皓轩目光淡淡地瞥向身边的好友，“这家店也是你那小师弟的？”
　　“自然。”殷岚咂了咂嘴，笑道：“不然我才不会请你呢。”
　　从前年带他到帝都，现在他在帝都的产业也已经算是浩大了，加上他那些在其他国，连我都不知道的产业，想来这明国第一首富也该是算他了。想起小师弟那孩子性子，殷岚又是一阵发笑。

　　“看起来你很喜欢他。”皓轩玩弄着手上精致的茶杯，又扫视了一眼屋内的字画，“是不错。”
　　“多夸几句会怎样嘛。依小玖的性子，你要是夸的好，他说不定就会给你免单呢...”殷岚半开玩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年清脆的嗓音打断，门也随之便被推开。
　　“大师兄你以后能不能别来了啊，你每次都这般是想让小弟我破产不成。”
　　少年眉眼弯弯，一脸稚气的模样，但那眼里浓重却是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色彩，看起来有些许飘渺的违和感。

　　“哦？你倒是来的快。”殷岚眯起眼睛看向江玖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江玖进入屋内，身后的小厮又上了一杯茶，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我再不来，就怕你把我过年的银子都吃了。”江玖喝了一口茶，才看向自家大师兄身边那个陌生的男子，挑眉看向殷岚问道：“新对象么？”
　　殷岚看了看齐皓轩的脸色，讪笑了一下，才答道：“齐皓轩，我至交，当朝三皇子。”
　　这一‘三皇子’出口，第一个变了脸色的不是江玖，反而是齐浩轩。江玖将齐浩轩的表情全收在眼里，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便没有多理会，又看向殷岚：“我说大师兄你就不能给师弟我点空闲么，我今早刚帮你干事回来，刚刚又遇到了攀亲戚的，现在你又来蹭吃蹭喝，我还真没发现我竟然这般得你心了。一点空闲都不给我。”

　　“呵，那是因为小师弟你厉害啊。”殷岚笑嘻嘻地毫不客气地夸奖着他，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别给我戴高帽了。”江玖喝完了茶，才继续开口道：“我姐姐不想我太跟你们这些人扯上关系，下次还有事你找猪二爷吧，反正他空的要死，满世界地躲着他家里人给他找老婆。”
　　“但是这回的事，还真的只能小师弟你帮忙。”
　　若是嘴里还有茶，江玖非得喷殷岚一脸。
　　江玖哀怨地看着殷岚，对方却是满脸温柔的笑容。

　　待江玖离开，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齐浩轩才冷着脸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问我跟他说你的身份的事，还是委托他的事。”殷岚倒是还不在意对方的冷眼，依然满脸笑容。
　　齐浩轩只是冷哼一声。
　　看到好友真生气了，殷岚也不好意思继续隐瞒了，“我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做到那事，而且他绝对是我们这边的人。”
　　“他真的可以...”齐浩轩眼睛微微眯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不是鲁莽的人，既然你信他，我也自然该信的。”
　　殷岚脸上还挂着笑，他低头玩弄着茶杯，轻声喃喃道：“我说过，一定要助你登上那个位置的 。”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心下却是一阵心酸，想起幼时的过往，齐浩轩也没有多说什么，细细品着手上的茶。
　　微微的苦涩在口中泛开后，渐渐地是那种淡淡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