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记》群玉山人

8、爱

　　当终于看不见了他的身影，我才慢慢转身向回走去，一句话也不想说。而碧衣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跟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回想到当时我的无能为力；那孩子可怜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还有见到那男子时心里五味瓶的感觉……那些情景重重叠叠的交接在一起，我就一句话都不想说，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步慢慢的踱着步子。
　　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那么将来——将来我还要找剩下的人；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还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到了那时，我又还能救谁？
　　因为我更不知道：难道这人世上，还有更多这样的事？那么，这便是天书上所说的——有爱的世界？可是，这么惨酷的一帮人，比天庭的无情，不是还甚之又甚么？
　　因为我最不知道：为什么，我连那个男子的正面都没有见到，就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好久似的……好像——见到了一直等待的人……
　　这一切，同时的发生，将我搅得头晕……完全没了方向。
　　“龙儿！”身后有个人拍我。
　　我转过头，看见她，微微笑笑。是黛容。
　　“怎么啦？”估计是看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我摇摇头，接着问，“怎样？有什么新发现么？”
　　她耸耸肩，开口说道：“我们一直等到大会结束，都没有任何发现。而且看来……你好像也没有，不过，看你的脸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不语，又微微笑笑——代表我还好。然后还是不想说话。
　　大家一阵沉默。
　　“那，我们先去吃点饭吧……总不能为了找人饿肚子……”黛容笑嘻嘻的摸着肚子，抬眼看看我。
　　我点点头，可是还是高兴不起来。

　　醉风楼上，我们捡了个能看到外面风景的位子。这是初夏，有些微风总是好的……
　　微风徐徐吹着我的发稍，黛容在那面以大家闺秀的方式叽叽喳喳地讲着，我却回头向外望着微风中的洛水城夜景。忽然眼泪就要下来了似的，想起了母后，想起了曾经逃出天界就为了现在眼前的夜景，想起了天界里的一切……还有，那个孩子的身影，那个人的身影……
　　我眨眨眼，不去想这些。
　　回过头听到黛容说：“你们对这里不熟悉，小时候我和爹爹、娘最爱来的就是这里了，这儿的掌柜人很好，伙计也懂事……看，就算这个老店已经很有钱了，也从来对客人恭恭敬敬的。”然后就那么温柔的冲我们笑着，我想如果这时有男子在这里，一定惊艳得不行了……因为就连现在在场的我，都已是看得呆了——微风在她皎洁的脸上轻轻地撩动发丝，那柔美的样子……就像仙子随风而动一样……呵呵，我居然说仙子……她不本来就是么。“所以啊，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就问我好了，怎么说你们也是来自不同的世界么。”然后冲我眨眨眼睛。然后我竟情不自禁的微微笑了……终于，笑了。
　　“黛容，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是爱么？”我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收回也来不及了。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明明已经感觉到了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可我还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得看着黛容，心里强烈的希望她能给个答案——好像，这与我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好像当我完全明白了它时，我就懂得了我所有的全部一样。
　　我执著的看着黛容，她原本惊讶的脸孔忽然慢慢舒展开笑了——像朵淡蓝的兰花。
　　“哎呀，公……小姐您怎么可以问这样的问题，多不知羞啊……”还没等黛容开口，她身后站着的鸳鸯却先急了，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冲着我掩口笑。
　　“这有什么，应该是你想歪了吧，”黛容这时说话了，看了眼鸳鸯坏笑着，“爱有很多种，可不光是你想的那种啊……”然后回过头认真的直视着我的眸子，浅浅笑着说：“爱，应该是一种感觉。对你爱的人或物，你会想用尽一生保护它，守护它；想尽己所能让它快乐幸福。你会喜欢看它笑而不是哭——它快乐，你会跟着一起快乐；它难过，你会比它更难过……”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耍小脾气时、生病时，母后会抱着我哭、会对我说：“你难受，为娘会更难受。”当我高兴时，哈哈的乐着，母后会禁不住吻我的脸颊，比我还幸福的样子……
　　“可是爱人很累……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会消耗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能量，可是——因为你爱，你就算是死也会愿意……”
　　“可是，”我情不自禁的接口道：“当你不再爱时，它就算死在你面前，你可能都不会有太大感觉……”我慌忙抬头，看见了大家惊诧的样子。然而我和他们一样，也吃了一惊。
　　“你这不是知道么……而且好像比我的还深刻阿……呵呵。”黛容恢复了浅笑。
　　“我只是，根据你描述……猜想出了那种感觉……”我低眉默默答道。
　　可是，怎会是猜想呢……这种情感，没经历过怎么能了解？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并非偶然猜中，是因为：我想起，自从那个女人来后，半夜时常会听到母后微微的哭泣，那时还小的我，只会趴在门边看见母后那屋成夜灯火闪亮，却不敢去安慰她。后来我知道，父王对母后似乎不再如以前那么关心了，再后来，我明白了什么叫“不闻不问”，再后来，我发觉母后一下子坚强了——不会再为了父王活着，虽然心里还是很痛。
　　“就像，”站在我身后的玉裳忽然若有所思的说，“公主对公子小姐一样……逃命都先想到他们。”然后偷偷看看碧衣，此时，碧衣竟少有的没有责骂玉裳说不该说的话，而是目视前方的思考着什么。
　　“好了，”我拍拍手，“换个轻松的话题。”然后冲着黛容眨眨眼睛，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对你堂哥那么抵触么？”